另一條時間線
“我的遊戲出過bug,你還記得嗎?”
郝蕁盤著腿坐在樹下,陽光透過樹影射在臉上,她眯起眼睛,像是隻正在打盹的野生動物。
聽到這話,郝蕁點了點頭:“你說過,當時你進入了一個虛空空間,出來之後,你的等級技能揹包都變成了灰色,只有門匙自帶的天賦武器還能使用。”
霍格摸上自己的手臂,薄薄的面板下,武器在那裡順著血液發出輕微的震動聲:“其實,還有一點我沒有說,當時我的理智值一直停留在危險區域,無論如何也無法增長,也正是因此,當時在【W夫人的舞會】裡我遇見‘彌賽亞’的時候……還以為那是幻覺。”
郝蕁一下子坐直,彌賽亞?
她在論壇上的神級玩家評點裡刷到過這個人,據說,她曾經是神明最寵愛的玩家。
寵愛到幾乎要將權柄分享於她。
她能力強悍頭腦聰明,就連天賦和外貌都堪稱完美。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卻在SSS級高階副本里不知所蹤,大多數人都認為她死了,只有一小部分人簡稱,她是獲得了最終獎勵,回到了現實。
郝蕁:“我以為她死了?”
霍格搖搖頭:“我也這麼以為,但她就是出現了,而且……還喚醒了我的記憶。”
“你想起來了?”郝蕁先是吃了一驚,可很快,她就反應過來,“這跟你非要隱瞞我的秘密有關?”
霍格抬起眼,直直望向她,眼神有一瞬間的波動。
……像是在哭。
郝蕁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霍格這種人,怎麼會哭呢?
“其實也不能說是記憶,準確說,我是看見了另一條時間線的我們。”
那條時間線和他們所在的這條既相似,又不像。
在那條時間線中,意外來得要晚上許多,他幾乎是和郝蕁同一時間進入的迷霧遊戲,很快,兩個新人就在遊戲裡熟悉起來。
他本來不打算在遊戲裡交朋友,畢竟,朝不保夕的生活裡,誰能保證自己剛剛熟悉的人下一秒還會存在呢。
但郝蕁這個人就是有種魔力,只要她想交的朋友,就沒有不成功的。
他不過是這份魔力的手下敗將之一罷了。
兩人結識了許多朋友,他們在遊戲裡撿到了精神幾近崩潰的餘逸,他們和方柚柚方步步依然組成了隊友,另他意外的是,小喬竟然也是他們的隊友之一。
這群人在一起很是吵鬧,再然後,吵鬧聲漸漸沉寂下去。
與他們並肩的同伴越來越少,最後,當他們站上祭臺時,隊友已經寥寥無幾。
郝蕁將頭靠在自己的膝蓋上,手指不自覺地劃拉著身前的草地,在那裡,遺落了一枚不知道哪裡來的果子,無數螞蟻兢兢業業地朝蟻窩出口攀爬,想要觸碰到那枚果子。
她的眼神沒有聚焦:“後來呢?那個‘我’通關了嗎?”
話雖出口,她心裡卻已經有了答案。
“……沒有。”
果然。
神明哪會那麼容易就讓他們通關。
郝蕁回過神:“所以,我們都死掉了?所以才得到了重來一次的機會?”
“不,神明可沒那麼好心。”她挑了挑眉,“所以,是我們用了甚麼辦法,才給自己爭取到了這個機會,對嗎?”
無論來上幾次,霍格都會被她神乎其神的推測能力折服。
“怎麼這副表情,我猜對了?”
郝蕁拿起樹枝將爬到最上頭的螞蟻挑落,然後,一隻又一隻的螞蟻接著爬了上來。
就像不知疲倦似的。
霍格木木地點了點頭,郝蕁輕聲笑了笑:“讓我猜猜,這種主意不像是你們會出的,應該是我吧,你見過那條時間線的我——我們像嗎?”
像,很像。
明明經歷了不一樣的事,可她的性格、能力、外表,面對神明的反應都可以說極為相似。
就連總要說自己是普通人也一模一樣。
哪怕她短短時間就從新人成長為了足以帶隊進入SSS級的迷霧遊戲,她也依然認為自己是普通人。
郝蕁挑螞蟻挑煩了,她乾脆扔下樹枝,將果子放到了塊大石頭上。
驟然失去目標的螞蟻在原地愣了愣,開始四處打轉。
她扭過頭看向霍格:“唉,便宜你了,能看到雙倍的我!”
霍格語塞,好半晌才小心開口:“……雙倍的我就坐在你面前。”
郝蕁目瞪口呆,乖乖,見鬼了!
不愧是擁有雙倍記憶的霍格,竟然還會開口說這種話!
一抹笑意從霍格臉上閃過,只維持了短短一個瞬間,他很快又沉下笑意。
“我們無法戰勝神明,所以,最後只能跟神明同歸於盡。”
郝蕁:……?
“我?跟神明?同歸於盡?”
郝蕁震驚,雖然她是有過這種想法,可她心裡對自己幾斤幾兩還是有數的。
她就算再怎麼厲害,也不過就是人類的厲害。
她的一切,天賦、能力、道具……都是神明賦予的,就像這地上的螞蟻,怎麼可能與人類同歸於盡呢!
郝蕁開始懷疑,另一條時間線的自己是不是理智值出了問題。
簡單來說,她瘋了。
眼看著爬得最快的螞蟻即將觸碰到那枚果子,霍格伸手撿起:“那條時間線的你比現在的你要強許多。”
“再強也不可能比肩神明啊!”
這簡直是危言聳聽!
等等,郝蕁的大腦飛速轉動,她現在對於神明和迷霧遊戲的理解是基於現在的遊戲經驗,以目前玩家的最高戰力,也就是說通關SS級副本的玩家來說,確實不可能。
可如果他們能夠在SSS級副本里獲得甚麼東西呢?
雖然依然不太現實,但或許也能有一戰之力?
比如……她在某種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能夠回溯過去,重啟時間線的力量。
郝蕁一下坐直身體,眼睛亮的跟八百瓦燈泡似的:“來吧,說說看,‘我’接下來的計劃是甚麼?”
霍格:“……你相信我?”
“不然呢?”郝蕁聳了聳肩,正色道,“我相信你,不過,我更相信我自己。”
那的確像是她會做的事,那麼,有甚麼理由不相信自己呢?
哪怕是另一條時間線的她自己。
不過,霍格卻沒有給出答案。
“我不知道。”
郝蕁皺眉:“不知道?甚麼意思。”
霍格頓了頓,然後才開口道:“‘她’說,到那時,你就會明白該怎麼做。”
郝蕁:……
很好,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那條時間線的她也終於被環境影響,變成了令人討厭的謎語人。
郝蕁滿臉苦大仇深,正準備說些甚麼,霍格卻突然開口:“我本來想等到那時候再告訴你的。”
郝蕁垂下眼,露出一個無奈的笑。
“你知道嗎,我曾經也以為自己喜歡當一隻待宰的豬,無憂無慮,能過一天是一天,這樣就很好,但現在我不這樣想了。”
相比較過虛幻的快樂日子,倒不如清醒的直面痛苦。
至少她知道了自己討厭甚麼。
那枚果子終於還是被持之以恆的螞蟻大軍拾起,一點點挪回了蟻窩。
霍格試探著伸出手,然後,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郝蕁啞然失笑,乾脆傾身擁抱上去。
霍格的懷抱很涼,這份溫度在時刻提醒她,他早已死去。
郝蕁用力抱緊他:“謝謝你。”
她不知道對方付出了多大代價才能從那條時間線中留下記憶,又費了多大勁才能取回。
雖然他沒有提,但想必不會太輕鬆。
霍格下意識回應,又想起自己此刻的體溫,他動作有些僵硬:“你準備甚麼時候進那個副本?”
郝蕁思索片刻。
其實她大可不用這麼著急,正常高玩在進SSS級的最終副本前,至少會下上好幾次S級和SS級本,風險雖大,但獲取的經驗和技能道具卻是實打實的,怎麼也比她這種只通關過一次S級就跳到SSS級的強。
可她實在等不及了。
她的心底,有一股聲音一直在催促她,催促她快一點,再快一點。
郝蕁鬆開手,她已經做出了決定。
“要是能找到進過SSS級遊戲的玩家打聽下情報就好了。”她有些可惜。
霍格的視線微微偏移了一瞬:“……有。”
“有?誰?”
霍格伸出手,指向了她背後。
郝蕁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裡正是迷霧樂園的最高處,坐落在山上的紫藤花古堡。
十分鐘後,古堡角落。
“W夫人”已經換下了那副規規矩矩的沉默模樣,她雙手叉腰,狠狠揭開了臉上的黑色面具。
“喲!這是誰呀,這不是那個死活不聽勸,非要瞞著人女娃,嘴硬得天塌了都能撬起來的霍格嘛!”
彌賽亞陰陽怪氣道:“怎麼這會兒又拿師叔祖表忠心呀!”
郝蕁疑惑:“師叔祖?”
霍格:“這話你敢在暴君面前說嗎?”
彌賽亞冷哼:“有甚麼不敢?”
霍格拽了拽郝蕁的袖子:“電話。”
郝蕁挑了挑眉,她還真有暴君的電話,之前她跟蜂女打電話,不知道怎麼搞的被暴君知道了,也不知道這位神人怎麼想的,非要跟她也交換聯絡方式。
所以,她還真能聯絡到。
郝蕁剛掏出手機,還沒解鎖成功呢,就被彌賽亞一把按下。
彌賽亞乾笑兩聲:“這,她膽兒那麼小,萬一看到我詐屍嚇死了怎麼辦,咱們還是別嚇她了,對了,你們來找我問甚麼來的?”
郝蕁強忍笑意,真是沒想到,傳聞中那個最接近神的玩家,就連代號也是神明偏愛的【彌賽亞】,竟然會是這麼個性格。
搞明白他們倆是來幹甚麼的,彌賽亞總算是正經起來。
“你們還真是問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