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夜夜,娛樂至死06
郝蕁毫不猶豫,甩開木瑪的手就跑。
木瑪還在喊:“誒朋友!你怎麼跑了!先知還在等著見證你的虔誠!”
郝蕁罵罵咧咧,跑得更快了。
幸好她進來時就打量過,這裡還有個後門,將亂糟糟的聲響拋在腦後,郝蕁在老城區飛速移動,但身後的腳步聲像是開了追蹤掛,如影隨形。
她點開直播介面,只看了一眼便氣不打一處來。
這些彈幕現在連演都不演了,明目張膽的給執法隊透露情報!
郝蕁恨得牙癢癢,她迅速點開自己的技能道具欄,小倉之前逃跑時已經召喚過,進入了CD時間,兩千塊暫時用不上,至於烏拉拉……動靜這麼大,這是生怕執法隊不知道她在哪啊。
突然,斜裡伸出一隻手來,她眼前一花,就被塞進了一間平平無奇的屋子裡。
怎麼回事?這裡不是空地嗎?!
不等她掙扎,郝蕁忽然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她定神一看,果然是“小北”。
小北手指在她嘴上動了動,像是怕她不舒服,只虛虛掩住,郝蕁收回視線,慢慢推開,神情冷淡又陌生。
小北眼神晦澀了一瞬:“你沒事吧?”
郝蕁搖了搖頭,小北應該是對這間屋子使用了某種道具,讓它短暫地消失在其他人的視線中。
她回過身,卻愕然發現房子角落還縮著一個人。
那是個年紀很小的孩子,恐怕只有三四歲,長得很漂亮,是非常標誌的那種漂亮,讓人一時無法分辨性別,郝蕁只能從對方較長的頭髮猜測這是個女孩。
只是此刻,這個孩子低著頭,眼神灰暗,哪怕他們這兩個“壞人”闖入,這孩子也沒有半點反應。
如果不是她還睜著眼,恐怕會讓人以為她是睡著了。
門外,執法隊的腳步聲快速跑過,其中一人有些疑慮,又倒了回來。
郝蕁屏住呼吸,執法隊員拿出臺檢測器,對著這裡掃描了半天,直到隊友催促才作罷。
小北的這個道具應該很高階,從彈幕的反應就能看出:
【怎麼回事?黑屏了?網管呢?退錢!】
【奇…奇怪,網絡卡卡卡……卡了?又不是2025年,怎麼網還…還會卡?】
【黑屏之前我好像看到有人把他拉走了,是不是用了甚麼新出的高科技手段?】
【不是,我們不是高貴的VIP嗎?廢物公司!連新人的道具都打不過!】
小北從沾滿灰塵的角落裡翻出三張椅子:“休息一下,這個道具可以使用半小時。”
郝蕁又看了那小孩幾眼,還是沒忍住,上前將她抱起放在了椅子上。
“地上太涼了,坐那會感冒的。”
小孩依然沒有反應,像是個沒有生命的漂亮洋娃娃,任她搬來搬去。
兩人沉默了片刻,小北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你之前說的那個隊友……是甚麼樣的人?”
郝蕁:……
她實在沒忍住,翻了個白眼:“都這種時候了,你不想想一會兒怎麼逃跑,只想問我這個嗎?”
很奇怪。
見到她的白眼之後,小北,或者說霍格,懸著的那顆心突然鬆了下來,他沒有注意到,自己露出了一個淺淡的笑。
郝蕁斜了他一眼:“他啊,自以為是的裝酷小學雞唄。”
霍格的笑容驟然消失。
“仗著自己長了張還不錯的臉就在那無法無天,問都不問我一句就自顧自犧牲,害我背上這麼一份永遠無法還清的債務,怎麼,難道還想我記他一輩子嗎?!”
郝蕁越想越氣:“我告訴你,不可能!除非他現在立刻出現在我面前,把他那些打著‘為我好’的名義藏起來的小秘密都說出來!”
霍格下意識垂下眼睛,被崩了一般的劉海遮住他的眼,劉海下,他緩緩流下一滴汗。
“秘密?”像是聽到了甚麼關鍵詞,小孩一下子坐直身體,“你們也有秘密嗎?”
郝蕁彎下腰:“每個人都會有秘密,你想跟我分享嗎?”
小孩皺起眉毛,嘟著臉,像是在思考甚麼世紀難題,幾秒後,她慢慢搖了搖頭。
“我的秘密太大了,不能說。”
郝蕁覺著好笑,三四歲的孩子一副老成模樣,還想學著大人的樣子雙手環胸,手臂卻短的只能夠到胸口。
實在可愛。
“沒關係,你可以偷偷告訴我,我不會說出去的。”
小孩憋了一會,然後嚴肅道:“那我們交換。”
郝蕁強忍住笑意,幫她把翹起的呆毛壓下:“好,我們交換。”
她湊到對方耳邊,輕聲開口:“我不是這裡的人,我是天外來客。”
小孩猛地抬起頭,她仔仔細細將郝蕁看了一遍,連手掌心都不放過,然後,失望地搖了搖頭。
郝蕁不滿:“喂!怎麼這個表情,我可沒有騙你!”
小孩或許沒有遇到過胡攪蠻纏的大人,她沉默片刻,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而是直接略過了這個話題。
“到你了。”
小孩聽話地點點頭,將頭探了過來:“我的秘密是……七日後,無畏城將迎來世紀末的最後一次禮花。”
甚麼意思?
可接下來,無論郝蕁再怎麼追問,小孩都不再開口。
她重新趴回了椅子上,頭一歪就開始裝死。
“真不說啦?我還有別的秘密,比剛才那個還要厲害哦!咱們一回生二回熟,都交換過秘密了,怎麼也算是朋友吧?不再說點嗎?”
小孩嫌煩,乾脆把頭埋在了自己的手臂中,郝蕁這才作罷。
門外傳來了執法隊員的腳步聲。
“就剩下這兩個了?”
“嗯,剛剛接到通知,他們那個玩兔子和掃把的隊友已經抓捕成功,就差他們了。”
郝蕁心臟一緊,餘逸和方柚柚被抓了?
“真是奇了怪了,怎麼會不見呢?”
“沃德那邊也沒有找到他們的蹤影。”
“那……呢?”
“也不行,據說訊號出了甚麼問題,現在正在瘋狂投訴公司呢。”
“真倒黴……明天開會又要挨批了……”
“摸魚佬!你不去找人,總在這兒轉甚麼呢?”
“我總覺得,他們就在這裡。”
“哈!沃德都沒算出來,你怎麼知道的?不會又是靠你那甚麼直覺吧?!別說我沒提醒你,都這個年代了,不相信資料跑去信那神神叨叨的直覺,要是被隊長知道,運氣好點送去重新教育,差點,說不定就得來這兒,跟那群下等人一起點蠟燭了!”
郝蕁站起身,神情有些焦躁。
霍格開口:“別擔心,他們是抓捕隊,抓到人總要送到甚麼地方去,他們暫時不會有事。”
郝蕁充耳不聞,她翻找了一圈揹包,最後掏出了一瓶星星糖果。
她塞進女孩懷中,聲音放軟:“我該走了,這個送給你。”
女孩依然沒有說話,只有手指動了動,她的眼珠慢慢轉到糖果上,這瓶糖果沒甚麼特別的,只是形狀很漂亮,閃爍著點點星光,就像是……真正的星星。
自從無尾城出現,無畏城的天空就被搶走了。
他們終日生活在霧氣中,沒有太陽,沒有月亮,就連星星都沒有給他們留下一顆。
英勇無畏的無畏城變成了無人提及的廢區。
女孩突然開口:“我沒有甚麼能夠給你。”
郝蕁掏出木倉,正在仔細檢查自己的精神值,聽見她這麼說,郝蕁笑道:“這不是交易,我的朋友,沒有人會拿一罐沒有任何用處的糖果做交易。”
“你很可愛,我剛好有糖,就給了,僅此而已。”
郝蕁拿出木倉,確認自己在木倉裡儲存的精神值還是滿值,自己的精神也不錯,靠在門邊側耳聽外頭的動靜,隨時準備出門。
“等一下。”女孩突然開口,“跟我來。”
郝蕁一愣,只見這個孩子動作靈敏地從椅子上跳下,帶著他們來到了裡屋,不知道她做了甚麼,地上忽然出現了一條地道。
“從這裡走。”
霍格:“這是出口?”
很明顯,他對這個女孩還抱有懷疑,女孩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郝蕁在地道口探頭探腦,裡頭黑咕隆咚的,連個燈都沒有:“這通向哪兒?”
“無畏城的邊境。”女孩乾脆道。
霍格:……
郝蕁能感覺到,這個女孩沒有騙人,從他們進入屋子開始,女孩就沒有說過謊。
“謝謝你。”
她從包裡掏出一片羽毛,薄如蟬翼,卻能輕輕漂浮在空中。
【特殊道具:青鳥尾羽】
【描述:這是一隻幼年青鳥換毛時掉落的尾羽,作為西王母最為寵愛的幼崽,青鳥不會把任何一封信送錯位置。】
【備註:使用後,青鳥會為玩家無視距離與障礙傳送一封信件,但請注意,這只是一隻幼崽,你無法寄送超過幼崽本身大小和重量的物品。】
她將羽毛遞過去,女孩抬手接過:“這是交易嗎?”
女孩望向眼前這個滿嘴“朋友”的新人,不過又是一個說好聽話的玩家罷了,她一定會說‘不是交易,是朋友之間的禮物’——
“對,是交易。”
女孩怔住。
郝蕁挑了挑眉:“好朋友之間也要明算賬的嘛,這樣才不會影響友誼。”
說完,她便大步走入了幽深的地道中。
“遇到事可以用尾羽找我,只要我有辦法,就一定會來幫你。”
她的聲音從地道中傳來,一時間,像是跨越了時空一般,女孩站在昏暗的房間中,一動不動。
隨著他們離開,她的目光轉向尾羽,片刻後,她輕輕嘆了口氣,眼神再次陷入灰暗,了無生氣。
地道比郝蕁想象的要長許多,走了大約二十分鐘,霍格低聲開口:“你真的相信她?”
郝蕁聳了聳肩膀:“總比開門殺好吧,外頭可是有三個執法隊員!”
她開啟地道盡頭的門鎖,費力推開:“總不會倒黴到這扇門背後也有執法隊吧——呃。”
郝蕁還維持著推門的姿勢,一瞬間,她很想關上門,當做無事發生。
外頭是沒有那三個執法隊員,取而代之的,是整整三個分隊全副武裝的執法隊,將地道口重重包圍。
清脆的腳步聲響起,那個在迷霧裡出現過的女人身披大衣,面罩散發著冰冷的紅光。
人群如摩西分海一般散開,給她讓出了位置。
“危險目標識別成功。”
“你們很厲害,作為今夜最後兩個還在逃脫的新人,你們有權選擇配合或抵抗,但請注意,一旦抵抗,我們將採取[不惜一切代價消滅]的最終指令。”
“現在,你們有三秒的時間進行選擇。”
“3”
這個被稱為隊長的女人伸出手,按向自己的面罩。
“2”
面罩像是粒子分解一般往兩邊散去,露出了一張格外熟悉的臉,細細長長的眉毛,冷淡的雙眼,正要動手的霍格動作一頓。
“1”
“我們配合。”
郝蕁收起木倉,雙手高舉,然後,彎起了眼睛。
琳達,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