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夜夜，娛樂至死07
“噠、噠、噠……”
清脆的高跟鞋聲迴盪在幽深的走廊，隨著腳步聲響起，來人頭頂上的燈也一盞盞亮起。
“典、監獄長！”
“噓！監獄長來了。”
“監獄長……”
被稱為監獄長的女人沒有回應他們，只是自顧自地走到了走廊最深處。
【收容單位：404（原代號：園長）】
【狀態：已收容，生命體徵穩定。】
她剛剛站定，人工智慧沃德的聲音就適時在她耳邊響了起來。
“解除神經抑制器。”
監獄長低聲開口，她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溫柔，可她語氣越是溫柔，一旁候著的看管人員就越是瑟瑟發抖。
【收到，神經抑制器已解除。】
郝蕁感覺自己的意識從一片混沌之中逐漸浮起。
好冷……
深入骨髓的，非自然的寒冷，她立刻意識到自己現在正泡在某種液體中，而這液體正在下降。
她試著睜開眼，白色，還是白色。
幾秒後，她的身體動了。
裝著她的這個透明艙室像是傳送帶一樣，將她帶出了這裡，來到了一間沒有窗戶的小屋。
玻璃罩緩緩開啟，有個人來到了她的身邊。
高跟鞋聲？
她抬起手，慢條斯理地將臉擦乾淨，然後，直起身望向來人。
來人穿著套筆挺的黑色制服，外套敞開著披在她的肩頭，大衣的肩上繡著代表公司的標誌，標誌旁還刻著一串數字，被那人的長卷發擋住，有點看不清楚。
她的臉藏在暗處，只能看得出來人身形姣好。
這個長髮……
郝蕁想起了一個老朋友，她眉目稍松，淡定地看了看自己身上不知道何時換上的囚服，沒有開口。
來人卻有些迫不及待，那人雙手撐住艙壁，彎下腰，露出了一張熟悉的漂亮臉蛋。
棕色的捲髮沒禮貌地打在郝蕁臉上，被她伸手拂去。
“把門帶上。”
監獄長髮話，跟在她身後的幾個看管者打了個激靈：“是！”
然後便一股腦擠了出去，像是逃命的魚。
等門關好，郝蕁饒有興致地看了看她頭頂的帽子，那帽子上趴著一個紅色光球，除了顏色外，跟之前公司給她發的身份ID幾乎一模一樣。
說起來，她醒來後，一直跟著自己的光球就不見了，現在想想，恐怕是她的公民身份已經被撤銷，身份ID自然也跟著一併收回。
“怎麼？見到熟人也不打聲招呼，這就是新人的禮貌？”
小喬將長髮攏到耳後，狀似無意般捏下頭頂的光球放在肩頭，光球閃了閃，恰好正對上郝蕁的臉。
郝蕁會意，她立刻調整表情，裝作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冷淡模樣。
小喬做作地冷笑一聲，眼神中透出三分嫉妒三分不屑三分惡意還有一分懷念：“沒想到吧，當初你在辦公室揭我老底的時候，肯定想不到有朝一日會落在我的手中。”
“我還得謝謝你呢，要不是你把分公司攪的天翻地覆，我又怎麼有機會來到總公司，還當上了這裡的監獄長呢？”
郝蕁：……
一時分不清她到底是為了隱瞞直播才演戲，還是為了過戲癮才帶光球來找她。
小喬猛地回過頭，將臉懟在她跟前，聲音依然溫溫柔柔，眼神中卻滿是憤恨：“我是該叫你瑪伊雅彌，還是園長？不！”
她唇角勾起：“我該叫你——收容物404。”
不知道她在收容艙上點了哪裡，一隻機械臂突然從郝蕁頭頂冒出，只聽“刺啦”一聲，機械臂帶著令人恐懼的高溫貼上了她的臉頰！
“嘶——”
郝蕁沒有忍住，痛撥出聲，她的臉上赫然出現了一串尾號為404的編號程式碼。
“叫甚麼叫！”
小喬翻了個白眼，一巴掌按在她的臉上，面目猙獰。
郝蕁先是被她冰涼的手掌凍了個激靈，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意料之外的消毒水氣味。
她心下一鬆，面上卻沒有放鬆。
郝蕁“厭惡”地瞪了小喬一眼：“你們抓了我，卻不殺我，有甚麼目的？還有，我的隊友呢？”
小喬收回巴掌，似乎是嫌棄她的臉髒，她在空中甩了甩，將手中殘留的液體甩幹。
“你們這些外鄉來的蟲子，公司善心大發，給予了你們來到無尾城的資格，還為你們提供了免費的空氣、食物、水源，甚至是一切最新潮的高科技工具，只要你們回饋一點點……”
她伸出手指，捏成了一點點的形狀，滿腔怒火：“樂子！只要你們能提供一點點樂子，你們就能享受最先進的科技，最安全的城市，最享受的紙醉金迷！你們卻不願意！”
郝蕁的頭頂緩緩冒出了一個問號：“一點點？你說那是一點點？”
夜間那生存所需消耗的數字滾動起來，連高○貸也要甘拜下風，你竟敢說那是一點點！
“那不是一點點是甚麼？無尾城三百萬居民，人家都可以，你們怎麼不可以？”
郝蕁被逗笑了，她不想再聽這些該吊路燈的發言：“所以呢？我犯了甚麼罪？”
小喬清清嗓子：“日日夜夜公司的制度一向公開透明，從不動用私刑，所以，我們會給予你們一個機會，一個…活下來的機會。”
“五日後，也就是無尾城慶典的兩天前，監獄裡的所有犯人都被邀請，參與日日夜夜公司為慶典舉辦的慶祝活動——神明審判，所有無尾城公民都會在直播間看到你們，會有‘人’會為你們進行投票，決定你們的結局。”
郝蕁眯了眯眼睛，對她話語中強調的“人”有些在意。
“所以，我要在這監獄裡發五天呆，然後等著一群根本不認識我的人審判我的罪，決定我的死亡？”
這不對。
據她所知，她應該是最後被抓的玩家，也就是說，這場遊戲裡，所有玩家現在都被關在了這間監獄中，然後在五天後迎來死亡。
迷霧遊戲不會設定必死的局，哪怕這是場S級遊戲場。
郝蕁的眼神下意識望向門口，那扇門看起來很結實，不過對於他們這些各有手段的玩家來說，不算太難——
小喬上前一步，擋住了她的視線。
“我勸你別想著逃跑，無尾城監獄建在地下，一共有七層，只要出了房間，你就會被無處不在的監控發現，而一旦罪上加罪，你就會被投送到更下一層，每下一層，犯人就會更加窮兇極惡，相信我，你不會想跟那些人待在一起的。”
小喬忽然俯下身，貼進了她的耳朵。
她的聲音非常低，低到郝蕁幾乎要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當然，我希望你離地獄越近越好。”
郝蕁眉毛微動，她的手心被快速塞進了甚麼東西，她掃了一眼湊過來的光球，咧開嘴角：“你真惡毒。”
小喬打了個響指：“謝謝誇獎，走了。”
光球乖巧地飄到她的頭頂，一閃一閃，看起來很是滿足。
“等等，我的隊友呢？”
小喬腳步未停，直到監獄門關上的瞬間，她的聲音才從縫隙中傳來：“你很快就知道了。”
很快？能有多快——
郝蕁：？！！
下一瞬間，艙門忽然關閉，然後，她的身體被一股巨大吸力吸進了一截幽深的管道中。
郝蕁：……她有種自己被抽水馬桶吸走了的錯覺。
在不知道撞到幾次管壁後，突然，她身體一輕，落在了地上。
腳下粘稠的觸感讓她立刻皺起了眉，鮮紅色的，是血。
抬頭望去，四面八方全是人，不止是他們這群眼熟的玩家，還有更多的，長相完美但多多少少有機械痕跡的“本土人類”。
地上散落著各式各樣的殘缺義肢，不遠處甚至還能看到一片由屍體堆積而成的小山。
所有人都安靜地或躺或坐，人跟人之間隔了起碼三米遠，他們彼此戒備著，哪怕趴在地上也隨時握著自己的武器。
他們的頭頂漂浮著一串紅色的倒計時數字：
甚麼意思？
突然，一個身影突然站起，拼命朝她揮手，是餘逸！
餘逸張著嘴，看起來很想叫她過去，卻因為某種忌諱而不敢出聲。
郝蕁繞著人快步跟他們會和，餘逸、方柚柚、還有……她看向眼皮上還沾著血跡的“小北”，無聲嘆了口氣。
在餘逸抓耳撓腮的比劃和方柚柚時不時地補充中，郝蕁總算是明白了現在的情況。
他們現在所處的，是無尾城監獄的“鬥獸場”。
既然是鬥獸場，自然有觀眾，郝蕁抬起頭，天花板上那些閃閃發光的“星星”，竟然全是光球。
就像真實世界中，舉辦大型活動前總會舉辦一些預熱活動，神明審判也不例外，所有罪犯都趕羊似的趕在了一起，誰能吸引那些“神明”的目光，得到喜愛，誰就更可能生存下來。
在審判開始前，每一天，他們這些七層的罪犯都會被集中到這裡，進行“鬥獸”，每一層都有不同的“鬥獸場”，日日夜夜公司安排的很嚴謹，每一層樓每天兩場“鬥獸遊戲”加起來，正好完全覆蓋24小時，確保“神明們”每一秒點進來都會有樂子看。
郝蕁無語，這是甚麼罪犯101？
她比劃了個姿勢，藉著隊友和兔子玩偶的遮擋，開啟了小喬偷偷塞給她的紙條，那上面只有一個圖案，很抽象，郝蕁仔細辨認，才看出來那是一個箭頭符號，指向了監獄最下方。
她隨手將紙條塞進白兔子口中，思忖片刻，就在倒計時快要結束的時候，她忽然站起了身，重重拍了下手掌。
餘逸嚇了一大跳，在這種大混戰裡，所有人都明白木倉打出頭鳥，他蕁姐怎麼不保持安靜，反而還吸引所有人注意呢？！
見大家都看了過來，郝蕁無視他們眼中的危險氣息，而是擺出了一張甜甜的笑臉：“我要舉報，有人說，在場的各位都是垃圾，都不用五天，只要再來一把，就能把大家團滅，他一個人獨攬所有神明的投票！”
倒計時結束，直播開啟！
隨著密密麻麻的彈幕湧入，終於有一個罪犯壓著怒火開口：“是誰？”
郝蕁反手一指：“就是他！”
被指著的霍格：……？
他？？？
犯人們紛紛站起身，冷笑著朝他的方向走來。
郝蕁迅速退開，在路過霍格時，她側頭望向他，輕聲道：“堅持住，堅持住我就原諒你。”
霍格先是一愣，然後，雙目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