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夜夜,娛樂至死05
十分鐘後,隨著一聲重響,執法人員癱軟在地。
“小北”輕輕抖落沾染在骨質長刀上的血,他活動了一番手腳,只覺得格外輕鬆。
他點開自己的系統介面:
【玩家代號:霍格】
【天賦:尼德霍格】
【門匙:蒼白宿怨】
【技能:……】
每一條都亮著,S級副本中,他的所有天賦能力總算是全部解鎖。
低頭望去,他的影子動了動,然後,一道極為細微不仔細看根本不會發現的黑影快速往外延伸,直直連結到了不遠處的迷霧邊緣。
而此刻,迷霧邊緣處,郝蕁正在心裡瘋狂罵人。
這也太倒黴了!
她只是想翻窗進屋子休息一下,沒想到正巧撞上一個正在摸魚的執法隊員!
兩人四目相對,分不清是誰先開始的動作,等她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逃竄到了迷霧邊緣。
這個執法隊員的聲音很甜,見狀,她愣了愣:“我勸你別進去,會後悔的。”
嗯?
郝蕁敏銳注意到她話裡的漏洞:“這地方能進?裡面是甚麼?”
執法隊員有些懊惱:“我不是——哎呀!反正,你還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郝蕁回過頭,看了一眼那濃重到伸手不見五指的迷霧,忌憚道:“束手就擒的話,我會怎麼樣?”
對面有些不耐煩:“我怎麼知道,我是執法隊,又不是審判團,最討厭你們這種職責不分的新人了,老實站著別動!”
這個執法隊成員摸向腰間,取下一個小小的指環,說著,就邁步朝她這裡走來。
郝蕁快速掃了眼彈幕,剛剛疲於奔命時,那些彈幕看都看不過來,這會她要被抓了,彈幕瞬間少了許多,只剩下幾條拱火和罵她的。
【真是沒用,才多久就被抓了,無聊……】
【唉,之前那麼鎮定,還以為來了個新人大佬,沒想到拉了坨大的,浪費時間,還不如去看那個偷子,聽說那邊可有意思了。】
【行啦!得了便宜還賣乖,要不是你們說那麼多,今天的劇情哪有那麼容易結束,要我說,這個新人素質已經很不錯了!】
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看起來格外乖巧:“你們這麼容易找到我,是在我們身上裝了定位嗎?”
執法隊員在指環上點了點,一圈噼裡啪啦的電光閃爍,指環迅速拉伸變形,變成了足夠容納雙手手腕的大小,她嗤笑一聲:“哪裡需要那麼麻煩。”
郝蕁明白了:“所以,是這些觀眾在給你們通風報信。”
“我可沒這麼說啊!”執法隊員警惕道,“別想引導我違反規則,手伸出來。”
郝蕁十指交握,雙手疊在一起,狀似聽話般往那指環裡伸去——
下一秒,【弗蘭德斯之木倉】出現在她手中!
“砰砰砰砰砰!”
連發五彈,木倉木倉命中!
如此近的距離,執法隊員被子彈的衝擊力射翻在地,她趴在地上緩了兩秒才回過神來。
要不是她的身軀早就接受過改造,此刻恐怕已經是血流如注。
她費力地將鑲嵌在金屬軀幹上的子彈拔下,再抬起頭時,眼前人已經進入了迷霧,不知去向。
【滴滴!滴滴!】
沃德冰冷的聲音在她的義體耳蝸響起,是隊長髮布的強制命令。
【各執法隊員注意,目標個體“院長”已確認嚴重違反無尾城安全條例13。4條款。】
【經沃德威脅評估分析,其個體威脅指數已突破臨界值,危險等級正式上調至S級。】
【即刻起,授權所有執法隊員對目標執行[不惜一切代價]的抓捕原則,授權使用包括致命武器在內的所有壓制手段,目標被視為對無尾城存在極端毀滅性威脅,必要時刻以終結此目標生命為當前最高優先事項。】
【重申一遍,此威脅必須在日出之前清除,收到回覆。】
“【摸魚佬】收到,將在三秒後進入迷霧進行抓捕。”執法隊員搖搖晃晃站起,她取出一支金黃色液體仰頭灌下,“為了公司的秩序與光明。”
*
在進入迷霧的瞬間,郝蕁直播間的熱度瞬間破萬,密密麻麻的彈幕刷在光屏上,讓人眼花繚亂。
但她沒有功夫去看,而是瞠目結舌地望著眼前這一切。
與她想象的不一樣,迷霧裡沒有妖魔鬼怪,也沒有來自自然的危機。
有的只是一片望不到頭的老城區。
恍惚間,郝蕁還以為自己回到了真實世界。
高矮錯落的破敗平房,遠處閃爍著零星燈火的六層小樓,灰撲撲的水泥路,還有路邊乾癟的田地……這裡普通的就像是任意一個真實世界裡的四五線小縣城。
回頭望去,迷霧還在那裡。
這片濃霧將賽博未來和古舊縣城隔在兩端,她的腦海中忽然冒出兩個字——
“圍城”
只是不知道,圍的是哪座城。
不得不說,相比較新潮的陌生賽博世界,這裡淳樸的讓她心安。
郝蕁沒有再浪費時間,既然這個直播間還在工作,就說明迷霧裡的老城區跟外界沒有斷聯,那麼執法隊很可能會進入這裡抓捕她,她需要儘快熟悉這裡,找個地方躲起來。
在她打量這裡的時候,光球三百六十環繞著她轉動了幾圈,還貼到臉上懟臉拍,郝蕁一把捏住它,手指用力攥緊,卻沒辦法損壞分毫。
真想把它拆了餵給毛球吃。
感受到她思想的神使敢怒不敢言,不要把甚麼垃圾都給餵給它啊!
餵給八爪魚吧,它甚麼都吃!
來自路燈的光線很昏暗,不像霓虹燈那樣要閃瞎人眼,郝蕁貼在陰影處遊走。
她很快發現,這座老城區裡竟然也生活了不少人,他們穿著“古老”的T恤褲子,身上沒有半點機械義肢的痕跡。
只有一點比較奇怪,每個人身上都掛了一個吊墜,像是太陽,又像是一隻閉上的眼睛。
“鐺——”
忽然,悠揚的鐘聲響徹夜空,老城區像是被甚麼喚醒了似的,所有房子的大門緩緩開啟,人流湧出,每個人都的手裡都點了一支蠟燭。
“先知在上……”
他們嘴裡喃喃著,一個接一個,有序地來到了城區中間的一座建築內。
這個建築長得有些奇怪,方方正正,連窗戶和大門都是正方形,一個個格子拼起來,像是個魔方。
郝蕁腳尖一轉,跟上了他們的步伐。
這棟建築比外觀看起來要更加空曠一些,中間矗立著一座雕塑,無數隻手從泥座下伸出,不知道是託舉亦或是想要伸手拉下,在它們的上方,漂浮著一枚小小的魔方。
就在她要跟隨著進入時,一個人突然出聲:“你……?”
郝蕁心中一緊,不等她想好是忽悠還是直接打暈這人時,這人再次開口:“你是不是忘帶蠟燭了啦?”
說話的人很年輕,看起來只有十四五歲的樣子,扎著兩個低馬尾,眼神質樸。
見她沒說話,雙馬尾乾脆把手裡的蠟燭塞給對方,她看起來很健談,碎碎念道:“沒關係,下次可別忘啦,先知喜歡火焰,你這樣空手過來,先知是不會喜歡你的。”
她又掏出一隻蠟燭,順手抓過郝蕁的手將蠟燭點燃:“我叫木瑪,你呢?”
“法瑟。”
“喔,法瑟!你別害怕,無畏城很歡迎新人的,只要你也信奉先知,我們就是好朋友!”
郝蕁幻視四周,這裡的人站位很講究,老人、孩子都在最裡圈,其次是女人,最外面是都是跟她現在這副身體差不多年紀的男人。
所有人都閉著眼,虔誠地向雕塑祈禱。
“先知啊,請聆聽我們的低語。”
“我們的聲音被引擎的雷鳴掩蓋,我們的眼睛被高牆外刺目的光遮蔽,我們住在陰影裡,被‘秩序’宣告的鏈條鎖住。”
“祈求您,釋放您隱藏在秩序背後的慈悲。”
“降臨吧!撕碎這虛假的天空!”
“降臨吧!讓那群不敬畏生命的人看看,誰才是真正的主宰!”
“降臨吧!讓天堂之人也嚐嚐我們的苦痛!”
“願您的意志沖刷一切,發出衝破迷霧的怒吼!”
他們唸了幾遍,木瑪就跟著唸了幾遍,片刻後,大家降低聲音,開始念起自己身邊的瑣碎,木瑪也開始走神。
她好奇地看向郝蕁:“你剛剛嚇了我一跳呢!我還以為你是外面的人,還好你身上沒有機械的味道。”
她皺了皺鼻子,很是嫌惡。
郝蕁渾水摸魚也念了一遍,然後才開口問道:“先知是誰?”
說到先知,木瑪的眼神一下亮起:“我的朋友!你願意聆聽我主教誨!你一定是我最最最好的朋友!”
她的話又多又密集,讓郝蕁想起了自己的另一個隊友。
在木瑪的口中,先知是拯救世人的神明,是一切的開端,也會是一切的終結。
許多年前,人類還生活在黑暗叢林中,直到先知的出現,祂為大家帶來了火種,火種帶來了光明,他們在先知的教誨中明懂事理。
直到公司的出現。
對人類失望的先知離開了,公司甚至還妄圖製造一尊偽神替代祂,如果不是先知留下的迷霧,他們恐怕早就被公司吞噬殆盡。
總之,這一切都是公司的陰謀!
他們每天晚上都會在這裡集會,就是祈禱有一天,先知能夠回歸,帶領他們重回光明。
木瑪踮起腳尖,像是在找誰,良久,她嘆了口氣:“可惜聖子今天沒來,不然,我可以推薦你成為先知的新信徒。”
郝蕁:……
幸好這勞什子聖子沒來,外面那幫子執法隊不正常,你們這個教派聽起來也很不正常啊!
“沒關係,下次也可以,對了,聖子長甚麼樣?下次見到他或許我可以毛遂自薦。”
木瑪一把握住郝蕁的手:“很好!我的朋友,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一定會是我們最虔誠的教徒!聽我說,聖子很特別,你一看到他就知道,他一定是神明的孩子!他有著世界上最完美的外貌,和世界上最完美的性格,跟其他人都不一樣!”
木瑪眼神狂熱,恨不得當場就拉著郝蕁去見那位聖子。
郝蕁勉強道:“那他一般甚麼時候來呢?”
說到這兒,木瑪的眼睛突然黯淡了下去。
過了一會兒,她才低聲說:“聖子已經很沒有出現了,他們都說……聖子變了。”
木瑪表情一轉,激動道:“但我不信!聖子怎麼可能不再信奉先知!這是絕對!絕對!絕對不可能的事!”
她怒氣衝衝,還想再說,卻被一聲巨響打斷。
“砰!!!”
大門轟然倒地,三個黑色身影從飄揚的粉塵中出現。
離雕像最近的一個老者怒聲道:“你們這是做甚麼?要違反兩城安全條例?!”
摸魚佬舉起武器:“我們不會傷害你們,但你們這裡窩藏了無尾城罪犯,請你們將人交出來。”
郝蕁皺起眉毛,她迅速退後,將自己藏在了人群背後。
木瑪按住她的手臂,輕聲道:“別擔心,我的朋友,我們先知信徒是不會屈服的。”
郝蕁有些感動地看著這個半大孩子,她的手臂還在顫抖,卻堅定地擋在她的身前。
摸魚佬視線快速掃過,補充道:“罪犯:院長,危險程度:S級,如果你們抵抗,我們將採取強制手段。”
她舉起手中的鐳射武器,開啟了安全鎖。
空氣瞬間凝滯,兩秒後,郝蕁感覺到一股力道將自己緩緩推出。
木瑪的笑有些僵硬:“我的朋友,你為先知做貢獻的時刻到了!先知會記得你的!”
然後,她扭過頭大聲呼喊:“罪犯在這!”
郝蕁:……?
這就是你們狂熱信徒的友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