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夜夜，娛樂至死02
“找我有事？”
郝蕁慢悠悠開口，她現在的體型是成年男性，配合上她現在這身氣勢，還挺唬人。
這個陌生玩家的動作很快，身法靈敏，要不是她從一開始就一直注意她，恐怕未必能發現對方跟了自己一路。
幾秒後，這個玩家像是做了甚麼心理準備一般抬起頭：“我想跟你組隊。”
郝蕁：……
真的只是組隊嗎？姐妹，你的表情看起來像是要宰人。
這個玩家看起來很高冷，乍看之下還透著股鋒銳的殺氣，細看之下卻——
咦？
郝蕁眯了眯眼，一絲懷疑從她的目光中透露出來，這個裝模作樣的面癱臉，怎麼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她果斷拒絕：“我有隊伍了。”
說完，她便邁步離開，不願與她糾纏。
路過黑長直身邊時，她把手插進了口袋，以確保自己能第一時間拔出木倉來。
好在這個玩家似乎真的只是想跟她組隊，沒有要動手的意思。
十秒後，郝蕁停下了腳步。
她深吸一口氣回過頭，這個玩家老老實實地跟在她身後五米處，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像是個甩不掉的影子。
……等等。
她微不可察地掃了一眼自己的影子，邊界清晰，安安靜靜地踩在她的腳下。
“怎麼稱呼你？”郝蕁叫住她，“哦，忘了先自我介紹，你可以叫我法瑟，你呢？”
她仔細盯著對方的神情，黑長直眼神遊移了一瞬，像是在心虛。
哈！郝蕁心中冷笑。
黑長直嘴唇微動：“……北。”
“甚麼？”郝蕁一愣，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甚麼問題。
黑長直深吸一口氣：“北北，叫我北北。”
郝蕁轉身就走。
“小北，我叫小北。”
郝蕁越走越快，幸虧小北個高腿長，縮著脖子也沒落下，就在兩人要離開這條小巷時，一團白色的東西忽然撲到郝蕁臉上，是張跟賽博城市格格不入的老舊傳單，上面的字跡因為年代久遠有些模糊：
【……大人們正在注視我，我感受到了……】
【它們都在看我…它們說，它們喜歡我，我就知道它們最喜歡的是我！】
【……它們喜歡我的笑容，喜歡我的身體，喜歡我的……】
【不，不！它們為甚麼不看我了？它們不喜歡我了？不可能！這不可能！】
【再看看我吧，我願意……我願意為你們的目光奉獻一切！】
【包括…包括我的生命，這樣，我是不是就是你們最寵愛的孩子了……】
【等等，請再等一下！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他們來了。】
看得出來，寫出這些文字的人精神狀態不太正常，只是不知道，這個神明的注視……是不是也是ta的幻覺。
郝蕁隨手將傳單摺好，正要收起，卻發現傳單的背面寫著一行小字：
【如果你的家人、朋友正在遭受類似事件，請儘快聯絡我，一切還來得及，願神明保佑你。——克雷茲街道233號。】
“克雷茲街道233號……”這街道名很眼熟。
小北：“克雷茲街道沒有233號。”
郝蕁回頭，小北站在她身後一步遠的位置，藉著身高將這份傳單看了個大概。
她沒有在意對方的偷看行為：“你怎麼知道？”
小北跟上她的腳步：“公交車站有全城線路圖，我們現在所在的這片就是克雷茲街區，我剛剛看過，這裡最多隻到232號。”
小北快速看了一眼她的表情，看起來雲淡風輕，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她又補充道：“天馬上就黑了，我們最好快點回到車上。”
郝蕁簡單“嗯”了一聲，提高了步速。
見她態度軟化，小北還沒來得及有甚麼反應，一陣不同尋常的急促風聲傳入她的耳朵。
她耳朵一動：“小心！”
轉瞬間，一個人影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衝到了郝蕁身邊，一把抓住她——
“哈哈哈哈哈哈！抓到你了！我抓到你了！”
郝蕁反應很快，她反手揮開，疾步後撤，小北反身上前，一個快速踢腿就將那人踹到了牆根。
“砰！”
這聲響不大對勁，更別提小北還輕輕抽了口氣，郝蕁定睛看去，這人……不，或許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這“人”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露出了高度機械化的四肢，他的胸口是一片完整的合金板，接縫處殘存著鏽跡，發著詭異的綠光，讓人忍不住懷疑他是否已經沒有了心臟，只靠各種能源存活。
比這更詭異的是他的臉，他的半張臉被某種能夠生長的金屬物質吞噬，另外半張臉像是完全沒有見過陽光似的，白的嚇人，讓人不由聯想到人類屍體。
他的眼珠不自然地瘋狂顫動著，口水順著人類那邊的唇角流下，機械的這半張臉卻揚著角度完美的微笑，他張大著嘴，露出了被改造過的口腔：“哈哈哈醜八怪！我抓到你們了！”
郝蕁：？
好沒禮貌的未來人。
“抓我們做甚麼？”
郝蕁握住木倉，試圖與他溝通，但這個人顯然已經神志不清，他自顧自地笑著，翻來覆去地罵他們醜。
“我是不是，哈哈！我是不是很完美？！跟你們站在一起，它們就會注視我了吧！”
目光一凝，郝蕁靠近兩步，放輕聲音道：“它們？它們是誰？”
那人費力地站起，身上的機械義體發出生鏽的吱呀聲。
“看看我，再看看我吧！還差一點……還差一點點，我就是你們最完美的孩子……我要、我要去找醫生，哈哈哈哈哈醫生！醫生我攢夠錢了！快！快幫我——”
說著，他不知從哪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小刀，通體白色，看起來有點像手術刀。
“幫我！快！……你不肯幫我？”
瘋子的眼珠逐漸縮小，另外半張臉上的機械義眼發出危險的紅光：“不肯幫我……那就去死吧！！！”
靠！
郝蕁轉身就跑。
*
日日夜夜總部大廈。
“放蕁姐一個人不要緊吧？”餘逸嘟囔著，眼神四處亂瞟，“我剛好像看到有個玩家跟上去了。”
方柚柚饒有興致地拿著個小方塊研究，這好像是未來世界的平板，輕輕一點，全息光屏就會出現在她的眼前。
這個公司對員工很好，所有辦公用品都隨便拿，也不怕他們偷走。
“你擔心園長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己。”
話音剛落，餘逸又跟一個打掃機器人撞在了一起，這已經是他進入副本後摔的第三次跤了。
方柚柚：“你老實說，你的黴運BUFF是不是加強了沒告訴我們？”
“胡說！”餘逸睜大雙眼，“大學生的黴…怎麼能叫黴呢！”
他摸了摸下頜，應該已經青了。
餘逸自己也很疑惑，自從進入蕁姐的隊伍，他的黴運其實好了很多，有時候他都差點忘記自己的代號是“掃把星”，可這個副本卻好像突然想起了他的代號似的，真是倒黴他媽給倒黴開門，倒黴到家了。
只希望關鍵時刻這個體質別拖大家後腿。
他們倆從一樓一路逛到了頂樓，方柚柚有些納悶，這些人都不上班的嗎？
這家公司裡的同事一個個都顯得無所事事，不，準確說，除了上班，他們甚麼都幹，一路上他們已經碰到了七對正在上演曖昧、熱戀、吵架、分手，甚至還有抓姦互砍的情侶，健身的、種地的、跳舞的……所有型別的人都有，就是沒有認真上班的。
哪怕方柚柚和餘逸都沒有上過班，也知道這實在不合理。
中間還碰到過幾個看到他們眼睛放光，硬拉著他們擺了幾個pose，然後又一臉失望離開的，離開前還瞪了他們幾眼，像是在罵他們不爭氣，看的兩人一頭問號。
餘逸煩躁地拽了拽自己的捲毛：“現在怎麼辦？他們不理人了。”
好冷漠的同事，好冷漠的職場關係！
方柚柚放下了一直在玩的平板：“沒關係，我已經瞭解完畢了。”
“啊？你瞭解了啥？！”
不是，他在這兢兢業業找人打聽，半點沒打聽出來，你怎麼就都知道了！
方柚柚看了看一旁的掃地機器人，這個高度很適合做板凳，想著，她拿起兔子玩偶擦了擦機器人的頭頂，然後一屁股坐了上去。
掃地機器人：……？
“我們這次副本所在的城市叫‘無尾城’，距離我們現實世界大概有二百年的科技差距。”
“二百年？！這麼快？”
“嗯，”方柚柚撐住下巴，望向玻璃牆面外飛來飛去的高空車流，“大概一百年前，這個世界跟拿菸頭燙了外星人屁股似的，科技突然開始了騰飛，全面進入了賽博全息時代，高科技發展下，世界被強大的人工智慧接管，誕生了高福利待遇，很快，連娛樂業也被ai明星佔據，人類已經完全不需要工作就能生活。”
餘逸的眼中盛滿了羨慕，突然，他想起來甚麼：“不對啊，那這公司怎麼回事？我們還拿著員工ID呢。”
“嗯，這個世界的人類太無聊了，所以公司就專門設定了這種崗位，讓不想無所事事的人類來公司打卡上班，但也因為不需要大家做事，所以做甚麼都行，沒有人會管，據日日夜夜公司高層說，這是為全民的精神健康做福利。”
餘逸瞠目結舌，他捏住光球在指尖轉了轉：“這，不會吧？這可是S級副本，總不會是讓我們來度假的？”
掃地機器人在原地轉了好幾圈，似乎頭頂上坐了個人給它的程序帶來了錯誤，它渾身上下忽然亮起了淡淡的紅光。
“維修、維、維修。”
它小聲說著，然後馱著方柚柚往角落滑去。
方柚柚打了個哈欠，高強度搜尋資訊對大腦消耗很大，她有些困了：“不可能。”
迷霧遊戲又不是搞慈善的，怎麼可能特意開個副本給他們放鬆。
餘逸邁步跟上，他正要開口說些甚麼，卻發現掃地機器人把他們帶入了一個陌生房間內，這個房間的門隱藏在光滑的牆面內，哪怕一寸寸摸也摸不到半寸縫隙。
他和方柚柚對視一眼，嚯！線索來了！
這個房間裡沒有“人”，只有各種型號的機器人在被另一種機器人維修，牆上投射著無數大大小小的光屏。
光屏裡的內容很奇怪，每個光屏裡都有數個長相相似的簡陋人偶，看起來像是甚麼外包幾次最後包到大學生手裡的便宜動畫片，仔細看卻能發現，那畫面極為血腥，不是人偶心臟被甚麼東西挖走，就是人偶在自相殘殺。
“這、這可不能給小孩子看……”
餘逸有些結巴，他一把捂住方柚柚的眼睛，無聲尖叫。
這畫風明明很幼稚，為甚麼內容這麼恐怖啊！
“等一下，”方柚柚用力跩下餘逸的手，“你看那個。”
那是個藏在其他光屏下的小螢幕，上面有幾個玩偶圍在高臺之下，高臺上，幾隻龐大的黑色豬豬玩偶正在稱重。
餘逸愣住：“那是……烏鬼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