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夜夜，娛樂至死03
有勇氣進入高階副本的玩家大多都不是甚麼膽小的人，當然，偶爾也有例外。
老楊亦步亦趨地跟在盜心身邊，跟個鋸嘴葫蘆似的，一句話也不敢說。
盜心有點煩躁：“這遊戲才剛開始，沒那麼容易死人，你別黏著我。”
這個老楊是在論壇聯絡上她的團隊的，盜心所在的這個團隊在玩家中風評不算太好，勝在天賦特殊，總能在副本里用各種“方法”摸到些線索，所以存活率還不錯。
有許多老闆願意出大價錢請他們帶自己下本，老楊就是其中一個。
照理說他們是不會接這麼高等級的副本的，何況還是特殊副本。
奈何老楊出的太多了。
“算了算了，”同伴勸她，“忍一忍，這可是這個數！”
他伸出一隻手，比了個5。
盜心深吸一口氣：“好吧，但你也自己行動行動，找找線索，否則你下個本怎麼辦？”
她好心勸告，可惜老闆聽不進去。
老楊：“下個副本再找你們不就行了。”
盜心皺起眉毛：“S級已經是我們的極限了，再往後風險太大，你哪怕找暴君，她恐怕也不會接。”
老楊不想惹她，閉上了嘴，但心裡卻不以為然。
有錢能使鬼推磨，盜心現在說不接，不過是自己開的籌碼不夠而已。
老楊現實裡的身份是個地產老闆，趕上那波風口賺得可謂是盆滿缽滿，又因為膽子小跑得快，地產泡沫沒追上他，可以說，他窮得只剩下錢了。
像他這種人，下副本必然也要請最厲害的陪玩，只是一聽說他要進的是S級特殊副本，巴別塔之歌攻略組就好聲好氣拒絕了他，哪怕他價格翻了十倍，對方也不為所動。
無法，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找像盜心團隊這種名聲有點瑕疵的帶他下本。
像這種遊走在灰色地帶的人，他以前做生意的時候接觸過不少，所以哪怕心中瞧不起，也不會表現出來，只是沉默地跟在他們身邊，生怕自己碰到丁點危險。
老楊目光遊離著，看著這些弄不懂的高科技，要是這些東西能帶出去，可以賣多少錢啊……
想著想著，他又想到自己的下一場遊戲，他打聽到一種方法，只要死亡率墊的夠高，他的安全性就會大大增加，這種事找攻略組那種正規組織應當是不行的，找盜心他們這種人倒是專業對口，只要能活著通關遊戲——
忽然，他的耳邊響起急促的警報聲。
老楊驚慌失措，他忙伸手去拽盜心，卻發現自己伸出的手閃爍了幾下，像是模型故障似的。
“救！救我！”
盜心疑惑回頭：“怎麼了？”
他們好端端地逛著大廈，甚麼都沒發生，這老楊嘴裡嘰裡咕嚕說甚麼呢？
【警告！警…警告！……熱…即將…即將用盡！請使用者儘快……盡…儘快獲……！】
刺耳的警報聲炸開，像是被塞進了真空機器，老楊劇烈喘息著，他感覺到自己的面板正在迅速與肌肉分離，血液被壓縮成了一個個小方塊，有甚麼東西在不斷擠壓著他。
氧氣！他需要氧氣！
“救命！”
盜心和同伴面面相覷，這個老楊站在這兒一動不動，就好像睡著了，嘴巴里還在嘟囔著甚麼，聽不大清楚。
她伸出手想要去推，卻被同伴制止。
“小心點，他看起來不大對勁。”
盜心思忖著，掏出了一隻癢癢撓，小心翼翼伸過去，就在癢癢撓碰到老楊的瞬間，這個剛剛還在跟他們說話的大活人突然眼球暴突，嘴巴無限長大著，像是要呼救。
然後，只一個眨眼的功夫，他就從三維變成了二維，被甚麼無形的機器壓縮成扁扁一條，飄落在了地上。
遠遠看去，就像是地面新鮮印上去的塗鴉。
盜心沉默片刻，突然，抬起手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臉頰，痛苦道：“我的尾款——！”
有玩家出事的訊息很快傳遍了整棟樓，其餘玩家紛紛趕到。
“喂！他是怎麼出事的，你們真的不知道？”
說話的玩家臉色很不好，遊戲主線都還沒出來，就死了一個玩家，最重要的是，還不知道人是怎麼死的。
他說話的語氣不禮貌，盜心比他還不禮貌。
她翻了個白眼：“沒有回答的義務。”
方柚柚仗著個子矮，擠到了最裡面，她蹲下用手搓了搓，地面很光滑，這個玩家的屍體更光滑，和地面幾乎融為一體，搓都搓不起來。
看這個玩家的表情，這麼扭曲，臉色清白髮紫，眼淚鼻涕搖搖欲墜。
他死前一定感受到了極大的恐懼。
但盜心他們卻說甚麼都沒發現，這人莫名其妙就死了。
她擠出去，恰好撞到郝蕁的腿，方柚柚眼睛一亮：“你回來了！”
“嗯，怎麼回事？”
方柚柚快速講解了一番大廈的情況，提及老楊死亡的事，她提出了一個看法：“我覺得，他是死於某種規則。”
迷霧遊戲中，會存在某種或某幾種特定的規則，其中最明顯的就是規則類副本，比如【辦公室員工守則】，違反規則就會遇到懲罰，有些副本的規則不是很明顯，往往與主線目標或BOSS的故事息息相關，若是反應不夠快保命手段不夠多，或許下場就是老楊這樣。
“目前還看不出更多的，按盜心的說法，老楊剛才一直跟在他們身邊，甚麼都沒幹，實在不知道怎麼回事，現在有人猜測是不是隨機選人，老楊運氣不好才被選中。”
說話間，方柚柚的眼神幾次飄向小北，不明白這個人怎麼正大光明站在這邊偷聽，但見郝蕁沒說甚麼，她也沒有放在心上。
“不可能。”郝蕁搖頭，“能進入S階副本的，再菜也多多少少有點能力，如果你是遊戲方，會用隨機抽取這種方式篩選人嗎？”
當然不會，又不是搞甚麼國運篩選。
兩人繼續互通情報時，一臺掃地機器人滴滴嘟嘟地滑了過來。
眾人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道分開，小機器人頭頂突然冒出一陣金光：
“噠噠！發現廢棄物，正在清理——”
說著，它的身體裡伸出一隻機械手來，輕而易舉地將老楊捲了卷，熟練地疊成一疊，最後塞進了自己的肚子裡。
“清理成功。”
眾人互相對視著，眉頭緊鎖，場面一下沉寂下來。
‘看見了嗎？’
‘看見了，這個熟練程度，嘶……’
不知不覺間，刺目的太陽落到了地平線下，最後一點餘暉也被黑夜吞噬。
小北敏銳注意到不對，她抬腳走至幾人近身處，警惕地看著四人肩上的光球。
那光球身上的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幾乎要灼燒人眼——
【嗶嘟！夜晚降臨啦！】
“甚麼聲音？”
玩家不由自主地跟同伴抱團分散開來，緊張地注視著光球和其餘人。
“不對，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安靜？！”
似乎就是在太陽落下的瞬間，世界像是被按了靜音鍵，那些同事的腳步聲、爭吵聲，掃地機器人的滑行聲，以及窗外車飛行而過的轟鳴聲都一下消失。
偌大的空間裡，只有光球放著刺耳的音樂。
方柚柚歪了下腦袋，這個聲音聽著未來平板的開機聲有些類似。
【嗶嘟！夜間模式開啟，已自動為您展開直播介面，彈幕模式啟動。】
【請跟隨我一同念出本司slogan——】
【——日日夜夜！娛樂至死！】
只聽“砰”的一聲，郝蕁眼前彈出一個巨大的全息光屏，跟現實世界的直播平臺類似，最上方有她的代號【園長】，還有一串像是編碼的數字，小頭像邊上寫著觀看人數以及當前獲得的熱度。
似乎是知道她能看見了，觀看人數和彈幕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奇怪的是，熱度卻在一點點降低。
【哇！新人類，還沒有接受過義體移植的新人類，我最喜歡看新人類了！】
【珍惜吧家人們！這麼新的人類現在也不好找，日日夜夜都多久沒有開新的直播了，那些舊的我都看膩了！】
【膩？前面的注意言辭，你又不是人類，怎麼會有膩這種情緒。】
【咳咳，我的情緒模組比較高階，模擬出來的不行嗎？】
【別刷廢話了！看他們一臉呆滯樣，恐怕還不知道福利被取消了吧！】
【嘻嘻……要告訴他們嗎？我覺得不告訴他們比較好玩耶。】
【看看誰能先猜出來，第一個猜出來的打賞一個二向箔！】
郝蕁快速掃過彈幕，低聲開口：“你們熱度分別是多少？”
方柚柚：“215，現在是……”
“我現在是178，”餘逸老老實實說，他看了好幾眼小北，有些扭捏道，“你，你呢？”
方柚柚哈欠打到一半，差點被自己嗆到。
你臉紅甚麼啊？！
感受到這股視線，餘逸沉默回頭。
你是小孩子，不懂。
他自從見到小北開始，不知怎的，就一直很在意她，總覺得，這個妹妹……他好像見過。
看看這高冷的御姐模樣，瞅瞅這利落的身形力量，多麼熟悉！
這、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一見鍾情？
一陣惡寒襲來，小北面露疑惑，身體不由自主地挪到了郝蕁的另一邊。
她試探著看了眼郝蕁，對方既沒有看她，也沒有表示反對。
“232。”
郝蕁快速思索片刻，在餘逸耳邊說了一句話。
“哦哦好！”餘逸拽過光球，跟拍vlog似的舉在眼前，“是這樣拍嗎？嗯，我、我問你們啊，你們白天也能看到我們嗎？”
【呀，被發現啦！】
“難怪！那這個熱度也是你們貢獻的咯，這麼說的話……”他話鋒一轉，“熱度跌到0，我是不是就會死？”
“就像老楊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