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夜夜,娛樂至死01
四周漸漸有人朝大廈門口走了過來,郝蕁掃了一眼,看他們的神情,多半也是玩家。
她心中微微一沉,人數太多了。
粗略估計,本場遊戲起碼有二三十個玩家,如此大型的遊戲副本,也不知道會是甚麼樣的通關目標。
她將自己融入人流,剛一走動,她忽然發現不對。
自己的視野變高了,四肢都要更加修長,抬起手,骨節分明,連臉上的觸感都變得骨骼感十足。
郝蕁:……
沒關係,不就是變個男人嗎,正常,以往打遊戲也不是沒玩過男號,現在不過是更沉浸而已。
她很快催眠好了自己,跟其他玩家一起來到了大廈門口。
日日夜夜有限公司的標牌格外花哨,吸引住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郝蕁注意到人群裡有個玩家在不停回頭張望,眼神裡透著股難得的傻氣,在這種氛圍嚴肅的場合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她不著痕跡地靠近,低聲開口:“小余?”
那玩家立刻扭過頭來:“瑪——?!”
餘逸的笑容僵住,他現在的這具身體比他本身的要矮上許多,年紀看起來也要小上幾歲,看起來就像個娃娃臉的高中生。
看到他眼珠都要從眼眶裡跳出來,郝蕁單手按在他肩頭,笑容和善:“閉嘴。”
餘逸聽話地閉上嘴,只是眼神實在管不住,驚奇地看著他蕁姐的新面板,嘖嘖稱奇。
沒想到啊,蕁姐這樣還挺帥的,有點像他看的狗血劇裡那甚麼……斯文敗類?
方柚柚很快也跟了上來,她現在的樣子要大上幾歲,看起來要跟現在的餘逸差不多,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倆是同班同學呢。
郝蕁狀似不經意地瞥了一眼她身後,一個玩家倏地收住腳步。
那是個年輕女孩,個子很是高挑,留著一頭黑長直,比現在的郝蕁還要高上幾公分,如果臉再好看些,或許會把她錯認成時尚模特。
她看起來有些怕生,見她的視線飄去,她立刻將低下頭,將那張沒甚麼表情的臉藏在了劉海下。
郝蕁將這個玩家的樣貌記在心裡,如果她沒感覺錯,這個玩家之前一直若有若無地盯著他們,見方柚柚過來,還想跟在她身後。
忽然,一個身影撞了他們一下,餘逸一下沒站穩,摔了個狗吃屎。
“哎呀!不好意思。”
撞到人的玩家長著一張老實憨厚中年人的臉,臉頰上散佈著些許雀斑,他滿臉不好意思地扶起餘逸,幫他拍灰:“你沒事吧?實在不好意思,我剛走神了。”
“沒事沒事。”餘逸擺手,他忙著檢查自己有沒有受傷,沒注意身上被對方拍了個遍。
雀斑男的眼神快速從郝蕁和方柚柚身上掃過,也跟他們友好地打了個招呼。
“誒!來了!”
聽到隊友在叫,雀斑男連忙轉身離開,他正要露出笑意,卻感覺到一股力量按住了自己的手腕。
“不問自取,不大好吧?”
雀斑男瞬間頓住,但他反應很快,馬上就回過了頭,滿臉無辜:“甚麼?”
郝蕁稍稍用力,將他按在自己身邊,隨後側身擋住其他玩家的視線。
她微微挑眉,誠心實意道:“真誠建議,你出去之後找家寺廟拜一拜,最近可實在有些倒黴啊。”
雀斑男的臉上快速閃過一絲慍怒:“這位先生,我雖然撞到了你隊友,但已經道歉了,他也沒甚麼事,你這樣……不至於吧?我的隊友可馬上就要過來了。”
餘逸有些愣神,不知道她為甚麼突然發難,不過他反應很快,馬上就跟上郝蕁的腳步,擺出一副惡狠狠的表情:“老實點!我們老大問甚麼你答甚麼!否則——”
他在脖子上比劃了一番。
郝蕁:……
等這次出去後,一定要叫他少看點電視劇。
方柚柚已經聽明白了,她仔細檢查了自己的包裹,又翻了翻懷裡的白色兔子,見沒少甚麼,便拽了拽餘逸:“你看看,少了甚麼東西?”
餘逸一怔,他下意識地往腰上摸去:“我的傘!”
說是傘,其實是把傘一樣的掛墜,是他在之前的升階副本里得到的一個防護類道具,很有用,唯一的問題是必須隨身攜帶才能生效。
雀斑男還在裝傻:“甚麼傘?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郝蕁嘆了口氣,取出了自己的木倉,她歪過頭,貼在雀斑男耳邊輕輕開口:“迷霧遊戲真小,你說對嗎?”
雀斑男,或者說,盜心瞳孔猛地縮小,這把木倉她偷…不是,她買過!
她還記得自己當時在遊戲大廳閒逛,正巧碰到一個新人玩家,年輕、稚嫩,多好的下手…不是,教學物件!
一切都很順利,那個玩家聽話地跟自己喝了酒,還聊了天,可就在得手的瞬間,她失敗了!
那是她僅有的幾次失敗之一,完全就是恥辱!
她!怪盜盜心!輸給了一個遊戲新人!
靠!這才過了多久?一個新人怎麼會出現在S級副本里?!
開掛啊?!!
盜心心裡在罵人,面上卻迅速擠出了一個尷尬的笑:“嗨!我這就是跟熟人打個招呼,誤會,都是誤會!”
她的手在餘逸腰前劃過,下一秒,那枚銀色的小傘又重新掛回了餘逸腰間。
盜心的隊友已經朝他們走來,郝蕁收起武器:“沒關係,多個朋友多條路,還要謝謝你送我的糖果,幫了我大忙,有機會的話,這場遊戲或許可以合作一下?”
見她真的沒有在意,盜心狐疑道:“你保證不追究?”
“我保證。”
“也不會說出去?”
郝蕁點點頭,伸出了手,盜心猶豫幾秒,還是將手放在了她的手心。
“好吧,你放心,我雖然不是甚麼好人,但還算講規矩,咱們幹這行的不坑朋友,既然你願意合作,我肯定不會坑你,有需要就喊我。”
說完,她便揮手離開,回到了自己的團隊中。
沒多久,他們就在大廳裡站定,這座大廈長得跟電影裡很像,潔白到看不出一絲縫隙的牆面,和乾淨到幾乎能映出人影的地板,時不時還有和人類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機器人路過,只有路過他們時機械眼中放出的紅光和細密的資料流才能看出對方似乎不是人類。
一樓大廳裡的人類很少,行色匆匆,偶爾遇見他們時眼裡也帶著些憐憫,他們居高臨下地看著玩家,就像是在看某種罕見的落後生物。
沒一會兒,一個極為漂亮的中年女人走了過來,她抬起機械臂按了一下太陽xue,眼前出現一道光屏。
光屏上的資訊和眾人一一對應,對比後,她向大家自我介紹,據她所說,她是日日夜夜總公司的中層領導,專門負責帶他們這批分公司晉升上來的新人的。
她的肩頭漂浮著一枚長相可愛的光球,有點像神使的美顏plus版,圓嘟嘟水汪汪,隨著她的說話不停晃動著。
這位Emily姐沒有說太多,只是給他們每個人都發了一枚同款光球。
“這是咱們公司的身份ID,你們記得隨身攜帶,公司很自由,你們可以隨時進出,做甚麼都可以。”
“我們…不用安排工作嗎?”玩家提出疑問。
Emily姐就著光潔的牆面整理了一番髮絲,聽到這話,她回頭看了一眼提出問題的玩家,見只是個長相普通的,搖了搖頭不再理會:“不用,你們隨意,反正——”
她沒有說完,只是勾起唇角,露出一個看好戲的笑容。
Emily姐很快離開,既沒有帶他們去工位,也沒有告訴大家晚上住在哪。
奇怪。
郝蕁跟餘逸和方柚柚交換了一個眼神,到現在為止,他們對這場遊戲可以說是一無所知,看守者也沒有告知任何遊戲線索。
餘逸:“咱們現在怎麼辦?”
郝蕁望向方柚柚:“你怎麼看?”
作為現在唯一一個有高階副本經驗的玩家,方柚柚聳了聳肩:“副本難度越高,線索就越少,大部分要靠自己搜尋或觸發,有時,還會出現假線索。”
郝蕁想了想,說:“你們倆先在公司裡轉轉,看看能不能找到甚麼線索,我去外頭瞧瞧。”
說著,她掃視了一圈其他玩家,又加了一句:“注意安全。”
方柚柚點點頭:“你也是。”
郝蕁試探著出了門,見確實沒人阻攔,只有光球好奇地繞著她轉了轉,她放下心來。
這是座繁華的大都會,人流密集,她四下看看,跟隨著人流來到了一個類似公共交通車站的地方,不等她問多少錢,光球就貼了上去,很快,閘機就對她敞開了大門。
她仔細觀察了一番,見沒有人做出類似掏錢的舉動,便也跟隨著上了車。
未來城市的公共福利這麼好嗎?
她沉默地觀察著,漸漸的,她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裡的人……太漂亮了。
光怪陸離的霓虹燈光下,每個人都像是遵循著某種規則精心捏出來似的,無論是長相、身材、體態,甚至是頭髮絲都很完美。
挑不出一絲缺點。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難怪他們看自己的眼神都是“看,又一個小地方來的,可憐喲”。
只是,他們似乎太過在意外表了。
無時無刻不在尋找自己最美的角度,每個姿勢都精心設計過,尤其是在公交車路過街頭一對吵架的情侶時。
眼看著那對情侶一邊大聲吵架一邊流淚,還要在意自己的淚水角度是否完美,自己是不是看起來楚楚可憐,郝蕁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詭異之感。
這條街上,無論他們是開心還是憤怒,又或是尋求甚麼刺激,每個人都看起來像在“表演”。
這實在太古怪了!
很快,車子到達了終點站,這裡離大廈所在的中心區域大約有半小時車程,與繁華的市中心比,這裡要安靜許多。
到這裡時,車上已經只剩下了她一個乘客,司機是個安裝了機械義眼的大叔,相比較那些擁有完美臉蛋的乘客,他的年紀和皺紋讓他看起來要更真實一些。
直到她下車,司機也沒開口要錢,看來這輛車確實是免費的。
郝蕁張望片刻,隨意挑了個方向走去,正要邁步,司機突然叫住了她。
“新來的!那邊可去不了。”
那邊?
郝蕁看向巷子盡頭,那邊有甚麼東西?
見郝蕁不說話,司機大叔嘆了口氣:“你這樣的我見過很多,每個都覺得自己是大冒險家,能在那兒賺到一切,可實際上呢?我在這裡開了這麼多年車,從來沒有見他們回來過。”
他語重心長道:“咱們這兒不好嗎?公司的要求這麼寬鬆,衣食住行都不需要咱們給錢,與其去找死,不如享受生活啊。”
說話時,他肩上的光球一閃一閃,像是在附和他。
郝蕁笑了笑:“謝謝您,我就是去看一眼,馬上就回來了。”
大叔搖了搖頭,像是在看自己家的叛逆小孩:“好吧,你注意時間,日落前我就要開回去了,這可是末班車。”
“好。”
說完,郝蕁便轉身往巷子走去。
這條路不是很長,她走到盡頭時,太陽才落下去一半。
“咦?”
她扒著窗戶攀上了盡頭的二層小樓,驚訝地望著眼前的場景。
這座極具科幻感的城市外,竟然圍繞著一片沒有止境的迷霧,濃重的霧氣遮掩了所有人的窺視,只能隱約感知到那裡很危險。
見太陽快要落山,郝蕁從二樓輕鬆躍下,她慢條斯理地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
忽然,她開口道:“出來吧。”
長達兩分鐘的寂靜後,一個高挑纖細的身影從暗處走了出來,是那個有著一頭黑長直的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