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夫人的舞會14
“新一支舞開始了,你們怎麼還不選擇舞伴?”
這句話實在太詭異了,富婆和零零停下動作,跟郝蕁和霍格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睛裡看到了不適。
臉戴莫雷塔黑色面具的貴族夫人僵硬地站著,四周散落著死去玩家的身體,頭頂上還掛著兩具,鮮血淅淅瀝瀝地滴落在舞池中央,W夫人卻跟沒事人似的邀請大家跳舞。
或者說,她比之前更鮮活了。
路過斯塔利亞時,似乎是嫌他擋路,她還拎起裙襬踢了一腳。
郝蕁:“……您的管家知道的話會生氣的。”
“管家?”W夫人輕笑,“呵,他可不是甚麼管家。”
甚麼意思?
郝蕁試探道:“紫藤花也會生氣的。”
W夫人扭頭望了她一眼,明明眼睛被黑色面具遮住,郝蕁也能感覺到對方眼神的古怪。
“你是不是搞錯了甚麼,他啊,只是個想要竊取祂卻失敗的小偷罷了。”
說著,她揮了揮手,藤蔓“咻”的從窗外飛入,直直刺進斯塔利亞的眼中——
“是嗎?我的……公爵大人?”
“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從斯塔利亞的口中響起,他在裝死?!
不是,斯塔利亞是那個早已死去的公爵?!
那W夫人床下的屍體又是誰?
“嘶——”
顧不上還在那苦苦哀嚎的斯塔利亞,郝蕁抓緊時間跟霍格快速說:“這個零零恐怕也是個大佬,一會兒你邀請我做舞伴,等零零把富婆淘汰,你就能通關了。”
想了想,她又補充了一句:“這樣還不保險,最好你也把我淘汰了。”
霍格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你知道,我不會做這種事。”
郝蕁臉色蒼白,故作輕鬆道:“有甚麼不會的,魚人節副本里不是做過嗎?”
在那個副本里,她為了打出完美結局,讓霍格扮演的刺蝟公主捅死了自己。
現在,不過是再來一次罷了。
她看了眼自己還在迅速往下掉的理智值,現場只剩下四個人,霍格、零零都是紫藤花,富婆是藍翅蝶,而她,是唯一的蛹。
蛹贏的可能性已經幾乎為0,還不如讓霍格通關。
只要他們倆殺死富婆,遊戲就會直接結束。
死後的世界是甚麼樣呢?如果可以,真的好想過上悠閒輕鬆的日子啊……
霍格握住她的手,兩人伴著音樂聲跳上了他們的第一支,也會是最後一支舞。
斯塔利亞拼命道歉的哭嚎聲和零零和富婆的打鬥聲都從郝蕁的耳朵中漸漸息去,她忽然有很多話想說。
她有些悵惘道:“也不知道殺我的那個是誰,他到底為甚麼要殺我,要不是他,我也不會進這遊戲——”
“那個人長甚麼樣?”霍格突然開口。
郝蕁想了想,從混亂的思緒中回憶起了那個恐怖的男人。
他有一雙怪異的眼睛,瞳孔很大,眼白卻很小,在月光下泛著點點綠光……像是死後的屍體,一道傷疤貫穿他的眉眼,身上透著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玫瑰甜香,快要腐爛了似的……
“傷疤?”
霍格忽的停下腳步,任由郝蕁重重踩在上頭,眉頭都沒皺一下。
郝蕁:“嗯,怎麼了?”
霍格用一種難以言說的眼神看向她,明明還沒開口,郝蕁卻莫名感知到,接下來的這句話有可能會改變她的命運。
“那位失蹤的‘預言家’臉上,就有一道深可見骨貫穿眉眼的疤痕,是‘暴君’用特殊道具劃的。”
“轟”的一聲,郝蕁陷入一陣耳鳴。
霍格沒有再說,但他知道,郝蕁一定聽懂了。
進入迷霧遊戲的玩家都是神明寵愛的神之子,無論是外表上的瑕疵,受傷遺留下來的疤痕,甚至是斷裂的肢體,都能在【神明贈禮】中找到處理的方法。
遊戲玩得越久,玩家的身體素質就越高,外貌也會逐漸變得更為精緻,肌肉量和線條都趨向完美,就像是真正的……神明造物。
也就是說,在迷霧遊戲中,恐怕還有傷疤存在的,只有被“暴君”用特殊道具刻下印跡的“預言家”。
可郝蕁之前二十幾年裡從未見過這個男人,除非……是他“見過”了自己。
她想起“預言家”唯二說過的兩句話:
——“終於…找到你了。”
——“別怪我,要怪就怪你是——”
她當時還懷疑這個人是精神病人,現在想想,對方明顯就是理智值降低,進入了絕對瘋狂狀態的迷霧玩家!
可這個“預言家”究竟為甚麼要找自己?她是甚麼?值得對方進入瘋狂狀態也要來殺她?
他的目的是為了把自己送進【迷霧遊戲】嗎?
郝蕁實在想不明白,不過好在,她很快就不需要想了,不管對方有甚麼陰謀或是計劃,她都不準備繼續玩了。
那頭富婆已經將自己帶進來的所有防禦道具用盡,不甘不願地倒在了地上。
只要霍格也淘汰自己,遊戲就能結——
她的手一空,黑色的人影從自己眼前掠過。
“法瑟?”
她疑惑回頭,卻見霍格徑自朝零零走去,然後略顯僵硬地伸出手:“跳舞嗎?”
郝蕁:……?
她怔愣了一瞬,然後立刻反應過來。
“法瑟!你給我回來!”
郝蕁強忍疼痛快速朝法瑟走去,她已經連路都走不直,卻固執地扶著桌子朝他們走去。
霍格頭一次沒有搭理她的呼喚,甚至連頭都沒回一下。
零零拋了拋手中的骰子,好奇的視線在兩人中間打轉,然後,他忽然笑了:“可以呀。”
兩人在握住手的瞬間,同時動手!
骨質長刀直衝零零面門而去,但在零零眼裡,這速度還是太慢了。
他揮出骰子,那骰子也不知道是甚麼材質做的,光是看著它轉動都會感到一陣心悸。
每一次攻擊都被骰子輕鬆攔下,霍格神色愈發冷冽。
這人絕不像他表現得那樣只是個小綠茶,他甚至懷疑,這人起碼是S階副本的老手,甚至,就是最頂尖的那波玩家之一!
但這副本不是限制玩家等階嗎?
更奇怪的是,他對這人毫無印象。
眼看著霍格要陷入劣勢,郝蕁乾脆舉起【弗蘭德斯之木倉】,烈風從窗外驟然湧入,暗紅色的裙襬翻飛著,她左眼輕闔,右眼中,弗蘭德斯猛地綻開——
“不行哦。”
木倉口被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抵住,郝蕁睜開眼,W夫人正站在離她極近的地方,黑色面具幾乎抵在她的面具跟前,兩人的距離不超過十公分。
而她纖細的食指則按在木倉口之上,不付吹灰之力就把她的木倉按了下去。
“紫藤花只能在跳舞時對自己的舞伴動手,不能對別人的舞伴出手哦。”
郝蕁一愣,見她面露疑惑,W夫人似乎也愣了一下,她的頭稍稍移開,然後點了點,像是在看甚麼東西似的。
“啊!你是蛹啊,抱歉。”
說著,她整個人退到了一邊,還抬起手示意對方可以隨意動手。
這反應古怪極了,郝蕁不由得又看了她兩眼。
W夫人將頭扭得更多,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如此心虛,實在可疑。
但她現在來不及思考這些,只好將懷疑壓在心底,就在這時,舞池另一頭傳來一聲巨響:
“砰!”
霍格被那骰子砸倒在地,他重重咳嗽了一聲,噴出一口鮮血。
“霍格!”
郝蕁幾步衝向他,霍格卻開口喊道:“別過來!”
見她不聽,他乾脆厲聲呵止:“站住!”
郝蕁腳步一頓,霍格立刻放輕聲音:“記得我說的嗎?我們會贏的,別過來。”
他沒有扭頭看她一眼,只冷眼盯著零零:“你是誰?”
零零握住骰子,上下拋接著,他沒有再演:“一個——對你們感興趣的人。”
他把頭髮一股腦擼到腦後,露出了那張居高臨下的臉,他的臉極為矛盾,明明神情高高在上,卻長了一雙極為憂鬱的眼睛。
很熟悉。
“你有甚麼目的?”
“目的?”似乎是想到了甚麼好笑的事,零零笑了笑,看向郝蕁,“我只是想要親自見一見‘預言家’口中的這個人而已。”
就在他轉頭的瞬間,霍格如同一隻矯健的獵豹般忽然翻身而起,一下將對方撲倒,用力將他鎖死。
不等對方的神情轉向驚愕,霍格不知道從哪捏出一枚種子。
不,那不是種子,那是一枚小小的、潔白的卵。
W夫人脫口而出:“維斯塔利亞!”
【祂感受到了危險,祂召喚了祂誠摯的信徒。】
郝蕁甚至來不及眨眼,只感覺一股妖風襲過,霍格和零零就被四面八方鑽入的紫藤花深深刺入,轉瞬間就將他們包裹成了一個球。
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
霍格從地上慢慢轉醒,他躺了一會兒才想起來發生了甚麼。
那枚種子是在殺死管家後從他身上得到的,說明非常模糊,他只隱約看出這枚種子對紫藤花非常重要,它們一直在找祂。
遠處有風鈴在響,霍格眨了眨眼,順著風鈴聲往前走去,過了許久,他才恍然發現,這根本不是甚麼風鈴聲,而是紫藤花晃動的聲音。
在黑暗的最深處,大片大片的紫藤花簇擁著一枚巨大的卵,而在卵的跟前,W夫人好整以暇地站在那。
她的黑色面具看不出眼睛,但霍格能明顯感覺到對方在觀察自己。
片刻後,W夫人低聲輕笑:“霍格,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