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夫人的舞會13
郝蕁的大腦一片混亂,自己只是走神了一會兒而已啊,怎麼死了這麼多人!
而且W夫人和斯塔利亞不是BOSS嗎?
死得這麼突然嗎?!
一股沒來由的心悸從心臟擴散到四肢百骸,然後再返回到胃裡——
“嘔!”
再抬起頭時,霍格的臉變成了一片漆黑,有點像無臉男,無數細小的黑色絲線從他的毛孔裡冒出,他的四肢血肉崩裂,只剩下尖銳的白骨,而零零則更可怕,他渾身上下被一團混沌黑霧籠罩住,無數五彩斑斕拳頭大小的未知球體在他的身體裡緩緩轉動,像是一隻隻眼睛。
郝蕁:……
他們不應該出現在這裡,應該出現在某個以收容措施聞名的字母基金會。
她轉頭看向富婆——
誰懂在一群掉SAN的玩意兒中間突然看到了一大捧行走金幣的救贖感!
“金幣”朝她走來,“金幣”朝她張開雙手,“金幣”朝她張開了一個比人還高的黑色麻袋……
等等。
郝蕁迅速退後了幾步:“BOSS都死了,遊戲怎麼還沒結束?”
見她後退,富婆滿臉可惜的停下腳步,她甩了甩手裡比她還高的黑色鐮刀,只聽“咚”一聲,鐮刀被立在了她和其他玩家中間。
“誰知道呢,要麼必須按照遊戲規則辦事,要麼,那倆不是真正的BOSS,”富婆冰冷的視線投向零零,“瞧不出來啊,你還挺厲害,借力打力就把我的四號給刀了。”
她的語氣了沒甚麼憤怒,倒是充滿了警惕。
零零抿起嘴角,露出了一個靦腆的笑。
只是這個笑怎麼看都跟他身上的鮮血不搭。
“喂!”富婆衝著郝蕁喊了一句。
“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殺掉他們,我們倆贏,或者——我把你們仨全殺了。”
她語氣淡然,似乎刀掉三個人對她而言輕輕鬆鬆。
郝蕁知道,在富婆的視角里,霍格是鐵打的紫藤花,而零零在剛剛四號的試探裡,寧願選擇複雜的借力打力也不願、或者說不能親自動手,基本也可以確認他是紫藤花,那麼,在場就只有她和自己兩隻藍翅蝶。
現在的局面是2:2,只要她們倆一人一個殺死霍格和零零,就能通關遊戲。
但現在的問題是……她不是藍翅蝶。
冷汗從她頸後流下,郝蕁沉默幾秒,然後輕輕吐了口氣:“我的舞伴,我自己殺。”
零零冷不丁吸了口氣,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然後,他神情變得格外憂鬱:“我不是你的舞伴了嗎?明明第一支舞是我們跳的…是我,是我先來的……”
郝蕁:……
她果斷開口:“先殺他,霍格身上有道具,這一輪殺不了。”
零零沉重地嘆了口氣。
他還想說些甚麼,卻被富婆的鐮刀打斷,巨大的鐮刀在富婆手上顯得極為輕巧,只有破空聲能顯示出這柄鐮刀的重量。
郝蕁拿著木倉,裝模作樣。
以她現在的理智值,基本上再開幾木倉就要歸零。
她砸了幾個餐盤過去,沒砸到零零,反倒是差點命中富婆,眼見著富婆就要憤怒衝向自己,她連忙退到霍格身邊:“我幫你攔著他!”
霍格反應很快,骨刀飛速在她周身旋轉劈砍,叮叮噹噹的,光聽聲音就知道這裡打得有多激烈。
富婆這才專心致志地回身去對付零零,奇怪的是,這個零零看起來一副沒種的樣子,每一招都躲得很是費勁,但他偏偏每一道攻擊都能堪堪閃過,偶爾會在刀鋒下留下一兩根髮絲。
怪異的感覺湧上她的心頭,這種感覺……就像是學霸考試的時候故意控分在六十分,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郝蕁和霍格的假賽越打越遠,等到對方几乎聽不見這裡的動靜 ,郝蕁才喘了口氣,按住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陽xue,快速道:“聽我說,我這次恐怕是出不去了,你——”
“不會。”
霍格皺起眉毛,他抬手按住對方的腦袋,他的體溫很高,按在頭上讓她稍稍緩解了些許疼痛。
見她還要再說,霍格再次打斷:“別擔心,會贏的。”
“你不懂,”疼痛似乎讓人變得有些脆弱,郝蕁強忍情緒,“我的身份是——”
“我知道。”
郝蕁倏地住口:“……你知道?”
霍格微不可察地彎了彎眼角,他收回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說過,你會贏的,我看到過。”
郝蕁滿臉狐疑,她知道霍格有一段堪稱離奇的過去,雖然沒有細問過,但她可以肯定霍格在那個沒有時間的詭異空間裡看到過許多場景,有些場景存在在過去,而有些……存在於未來。
而那些場景中,大部分都有一個人的存在,就是她自己。
霍格這種遊戲意外bug回到新手村的大佬,會找她組隊就是因為這個。
不過她沒有很在意這些,哪怕這些故事裡包含了她。
既然沒有經歷過那些,那她就不認為那些也是自己,就像【辦公室員工守則】裡的另外兩個她一樣,是她,又不是她。
她不信那些,或者說,她不相信所有人。
哪怕是同個大學的學弟,又或者是有求於她的方柚柚,還有這個神秘的高玩大佬。
即便她看起來好像與他們關係不錯,甚至還讓他們入住了自己的遊樂園,她也清楚知道,自己沒有看起來那樣信任他們。
因為不信任,所以明知去BOSS那尋找線索時九死一生,她也寧願自己上。
只有將所有可能性和風險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她才能有足夠的安全感。
至少,她的命運只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過於信任誰,就不會被誰挾持,這是她的缺點,也是優點。
如果不是這種性格,她就不會成長得如此快速。
她從不覺得自己這種性格不好,當然,她也不會給帶給自己這種性格的父母開脫,她只是坦然地接受了,接受了自己無法信任他人的結果。
只是偶爾,在熱鬧喧囂的現實中,會感到自己有片刻孤獨。
但此刻,她卻有點動搖。
她相信霍格一定猜到了自己跟他不是一個陣營,在她問他紫藤花的隱藏規則時,她幾乎是直接名牌告訴他,自己是敵人。
但他依舊沒有動手。
而現在,眼看著出口即將出現,自己還告訴他隱藏規則有問題,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可他還是沒有動手。
霍格的那柄骨刀在附近敷衍地揮舞著,時不時打碎兩張椅子,鬧出些動靜來,免得不合群,另一隻手則是安靜地捂著她的頭。
他有一百種方式殺死自己,可他沒有。
為甚麼?
郝蕁不明白,她更不明白的是,自己的【弗蘭德斯之木倉】明明就握在她的手裡,木倉口卻牢牢對著下方。
她並不想殺對方。
郝蕁從來沒有這麼明確地感知到自己的想法,她不想死,但也不想霍格死。
一句有點噁心的話突兀地出現在她腦海——她有了弱點。
剛想到這個詞,郝蕁就冷不丁起了一片雞皮疙瘩,她強迫自己轉移思緒:“別騙我了,如果你知道怎麼兩全,早就說了,何況,我都沒想出來要如何做才能打出HE。”
霍格還要辯解,郝蕁乾脆拿槍柄抵住他的嘴。
“噓,我沒多少力氣了,你仔細聽我說。”
她喘著氣,眼前的畫面變得越來越虛幻,彩色的色塊混雜在一起,紫藤花竊竊私語,她甚至還看到了斯塔利亞的屍體碎塊在打麻將。
“我清楚自己的情況,所以我知道,能通關的可能性實在太低了,一會兒不管他們誰贏,我都會想辦法絆住他們,你抓住機會刀了我們,等出去後幫我跟方柚柚說聲對不起,讓她再找別的人幫她吧,至於餘逸,你能幫多少幫多少,實在不行,就算了,各人有各人的命……”
她絮絮叨叨著,跟平時的她一點也不一樣。
霍格幾次想開口,都被郝蕁堵住。
說著說著,郝蕁的身體慢慢往下滑落,她有點站不住了。
霍格一把將她撈起:“再堅持一下,你會贏的。”
郝蕁皺眉,自己說了那麼多,對方是一句也沒聽進去啊。
她看了眼自己已經降至6的理智值,甚至有些分不清這是不是自己的臆想。
莫非霍格已經答應了,這只是她在幻想?
這幻想真是奇怪,不過沒有那邊打麻將的屍塊奇怪,手在怒罵腳動作慢,腳邊罵邊在下面出老千。
看得她頭更痛了。
“勞駕。”
一個乾澀沙啞的聲音忽然從兩人身後響起,郝蕁回過頭,居然是W夫人!
W夫人的頭“咔噠”一聲回正,她再次開口:“麻煩讓一讓。”
她居然這麼禮貌?不對,她居然會說話?!
見兩人愣在原地,W夫人有些苦惱地歪了歪頭,然後提著裙襬勉強繞過了他們,她走路的姿勢有點僵硬,一邊走,紫藤花瓣邊從她的大裙襬裡落下。
讓人忍不住好奇,她的裙襬下,究竟還是不是人類的雙腿。
W夫人在舞池中站穩,她抬起手,一隻藍翅蝶從她指尖飛起,與此同時,嘎吱作響的舞曲再度響了起來。
“新一支舞開始了,你們怎麼還不選擇舞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