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公寓05
“小施回來啦?”
田全的陰沉神色只停留了一瞬,細看去時又彷彿是她的幻覺。
“嗯。”
施婉婉朝公寓內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了甚麼又退了回來。
她從小手包裡掏出幾個硬幣遞給齊念兒:“喏,幫姐姐去買點早飯,多的都是小費。”
齊念兒喜出望外,立刻拿著錢就往外跑。
田全笑眯眯的:“這麼點事還給小費啊?你這錢賺得也不容易,能省點就省點吧。”
施婉婉站定,那張漂亮的臉上再也不見半點溫柔。
她似乎很想說甚麼,但又顧忌還有外人在,最後只是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不陰不陽地給了個軟釘子:
“有時間自己多賺點錢吧。”
隨後她又對著郝蕁揚起笑容,她的臉實在漂亮,哪怕是嫌棄也沒有太多攻擊性:“大師辛苦啦,我下午還有課,先回去換衣服了。”
說完,她便邁步走進了公寓中。
田全臉上陰晴不定,低聲啐了口唾沫道:“鄉巴佬。”
話說出口,他意識到自己失言,下意識解釋:“這……也不是我對她有意見,樓里人都知道,她明明是山裡出來的,作風卻…卻那樣,聽說在學校和舍友關係也不好,不然也不能住到咱們這兒來……嗨,不說了,搞得好像我是甚麼長舌婦一樣!”
郝蕁會意,這個田全算不上甚麼大好人,卻也算不上甚麼大壞人,就是走馬路上隨隨便便就能碰到的那種中年男人,瞧不起漂亮女孩,卻又敬佩幫助過他的女人,是個矛盾的普通人。
“沒事,其實我們是想問問住在305的那個姑娘,她看起來有點……嗯。”
見她轉移話題,田全鬆了口氣。
“你們碰上她了啊,”他低下頭,鬼鬼祟祟道,“我跟你們說,她這裡——”
他指了指腦子。
“有點不正常!”
郝蕁:“你是說她精神有問題嗎?”
田全聳聳肩:“誰知道!我們只知道她叫趙清溪,據她自己說,她是個甚麼…作家!可誰也沒見過她寫的東西,平日裡也不怎麼出門,神神叨叨的。”
“哦,對了!”
田全想起甚麼:“老金死的前幾天,趙清溪還說他身上有甚麼……死亡的味道,老金當時那叫一個生氣,我從來沒見他發過這麼大的火,兩人大吵一架,當時我們還說呢,這小作家是不是寫東西把腦子寫壞了,誰能想到這沒過幾天,老金居然真的死了!”
昨夜超度失敗,郝蕁就有所懷疑,電視劇裡頭不是都說鬼如果死的時候有怨氣,就會停留在死去的地方作祟嗎?
或許,是要完成金順一家的心願才能超度成功?
那怪物是玩捉迷藏時出現的,是金順家小孩化作而成嗎?
他們會有甚麼怨氣?殺死他們的金順也早就已經跳樓死亡,一家人齊齊整整……
除非,他們的死另有隱情。
幾人告別田全後重新回了趟金順家,白天的204看起來比晚上要正常許多,地面上的血跡厚厚一層,堆疊著許多腳印。
她躲藏的那個衣櫃依然立在那裡,郝蕁還記得那條縫隙。
昨天,怪物就是站在她現在的位置向裡看的。
正想著,縫隙裡忽然有張慘白的小臉一閃而過。
郝蕁:!
她一把拉開櫃門,櫃門裡沒有她想象中的小鬼,只有一隻沾著血跡的洋娃娃。
洋娃娃端坐在衣櫃中,周圍掛滿了衣服,塞得鼓鼓囊囊。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個娃娃應該在餐廳?
昨天他們見怪物上樓,將洋娃娃隨手一扔便跑上了樓,可這個娃娃現在卻在衣櫃裡出現,是鬼放的?
還是……人?
方柚柚:“你們快來!”
郝蕁立刻趕去,只見方柚柚蹲在陽臺上不知道在幹甚麼。
“你們看!”
幸福公寓是所老公寓,除了一樓外,陽臺都沒有封窗,保持著半開放的狀態,下半截用鋼筋圍欄圍起,方柚柚此刻指著的就是圍欄上方的半截牆壁。
牆面上刷的白漆已經掉落了許多,髒兮兮的,郝蕁眯著眼看了半天才看到了小半個腳印。
“金順的?”
可能是為了安全,牆面高度比較高,除非金順有著非同常人的腿長和柔韌度,不然翻牆時必定需要蹬牆借力。
不,等等。
郝蕁:“這個鞋——”
法瑟:“反的?”
兩人同時開口,正常情況下,翻牆人只會留下半個前腳掌的鞋印,上窄下寬,可現在牆上的這個,上寬下窄,花紋方向朝下,明顯是後腳跟才會留下的印子。
就像是倒著摔下似的。
“難道金順不是自殺?”
幾人面面相覷,他們進的不是靈異副本嗎,這怎麼突然變成刑偵懸疑了?
“總之,我們現在關於超度的線索還太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看向方柚柚,卻發現方柚柚的視線越過圍欄不知道在看些甚麼。
“柚柚?”
方柚柚回過頭,緩緩道:“我感覺有誰在看我。”
郝蕁疑惑,蹲到她身邊看去,陽臺下面就是金順摔死的鐵柵欄,柵欄外一個人也沒有,柵欄內則是幾叢灌木叢,再往裡就是丁婆那顆探出頭的果樹。
灌木叢動了動,那隻棕黃色的大狗跑了出來,繞著自己的尾巴轉了幾圈。
“汪!”
“狗狗好奇吧。”
方柚柚放下心來,幾人將屋子重新搜尋了一遍,沒有搜到甚麼有用的,倒是搜到了老人偷偷藏起來的一本舊存摺,裡頭還有一百多塊,想來,應該是老人給自己存的棺材本。
再路過陽臺時,郝蕁隨意往下掃了一眼。
可就這一眼,寒氣迅速從腳底傳到了她的天靈蓋。
……她看到了一張屬於死人的臉。
而那張臉兩小時前還在喘著氣罵罵咧咧。
丁婆躺在那裡,頭靠在樹上,臉色青白,眼睛和嘴巴死死張著,一動不動。
一陣風吹來,樹葉飄動,又將那張臉遮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尖叫聲從樓下傳來,老太太死了!
“丁婆!”
“丁婆沒了?!”
“死了?老太太死了?!”
這一聲尖叫像是瞬間點燃了這棟腐朽的公寓,聽到聲音的都跑到了103門口,田全用力晃動著那扇防盜門。
防盜門看起來很脆弱,實際結實得很,撞都撞不開。
“丁婆!丁婆你醒醒!”
田全大聲叫喊著,可陽臺上老太太的身影依然紋絲不動,所有人心裡都重重跳了下,心知老太太多半凶多吉少。
方芳在後頭著急上火:“這怎麼辦呀?你有老太太鑰匙嗎?”
田全踹了一腳防盜門,沒有將門踹開,翻到踢到了自己的腳趾,單腳抱著跳了幾下,他莫名其妙道:“我怎麼會有?!”
“你不是和老太太關係很好嗎?不會是不想給老太太辦後事才說沒有吧?”
幸福公寓裡早年和老太太關係好的老頭老太早就沒了大半,剩下的也被子女接走了,老太太脾氣越來越壞,逮誰罵誰,狗路過了都要夾著尾巴走路,也就田全還能跟她說上幾句話,她還見過他給老太太送吃的呢。
“你亂說甚麼!”
“別吵了!”
施婉婉匆匆趕來,手裡還拎著半根沒吃完的油條,沒好氣道:“先想辦法進去吧。”
“這是怎麼了?”一個穿著大褂的精瘦男人從門外走進,“老婆?”
他留著長長的鬍鬚,身板硬挺,看起來有點仙風道骨的味道。
見他到來,方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瞬間軟和下來。
“老太太好像不行了,”她把躲在她身後的齊念兒拽出,“念兒在外頭看到的!”
這應該是方芳的丈夫、齊念兒和齊小寶的爸爸齊永亮,郝蕁迅速打量了他幾眼,沒看出甚麼來,只模糊覺得對方看起來不大像開麻將館的。
“甚麼?!”齊永亮大吃一驚,他擠開田全用力拍了拍防盜門。
“丁婆?丁婆!”
丁婆果真毫無反應。
“那還不快點進去瞧瞧?”
正當眾人不知該如何是好時,齊念兒小聲開口:“其實……丁婆婆的陽臺好像可以進。”
“對啊!”
田全頓時想起丁婆天天罵有人偷她的菜和果子,那總該有個進去偷的通道吧!
幾人亂哄哄一併湧到了公寓外,為了防盜,幸福公寓的一樓陽臺統一做了封窗,但因為丁婆種的果樹長勢太好直接長出了窗外,那扇窗戶沒有被徹底封死。
田全試著爬了一下:“不行,這縫太小了,進不去!”
“唉呀你讓開!”
方芳把他拉開,自己試了一下,也不行,這縫隙寬度也就差不多二十幾三十公分不到,還被樹擋了大半,要爬的話得從樹枝上方爬進,她不算很高,但以她的身形也無法進入,恐怕只有小孩才能進去。
灌木叢沙沙作響,方柚柚低下頭看去,是那隻流浪大狗,它似乎察覺到了甚麼,趴在樹叢下一聲不吭。
她伸出手湊到大狗鼻子前,大狗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像是在安慰她。
方柚柚摸了摸狗頭,忽覺不對,怎麼這麼安靜?
她小心回過頭,卻發現大家都在看著自己,眼神熱切。
方柚柚:?
郝蕁問:“柚柚,你會爬樹嗎?”
方柚柚那雙死魚眼瞬間睜大,我???
“我、我想試一下……”
弱弱的女聲響起,眾人回過頭,說話的竟然是齊念兒。
她有些緊張,忍不住啃著指甲道:“丁婆婆是好人,我不想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