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公寓06
以體型來說,當然是齊念兒更適合翻窗,可她年紀太小,大家都擔心她進去之後看到丁婆的屍體會不會害怕。
在她的堅持下,大家才同意讓她試一下。
田全叉在她腋下,將齊念兒送到了樹枝上,那樹枝看著很纖細,在齊念兒的重量下搖搖欲墜。
齊念兒看著不大會爬樹,翻窗時腳一滑差點摔了,好在田全和施婉婉一左一右托住了她,她才翻進了窗戶。
剛落地,搖椅突然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嘎吱”聲。
齊念兒一愣,她抬頭望去,卻見丁婆那雙瞪著的眼睛很慢、很慢地眨了一下。
丁婆如同蒲扇一般的粗糙大手用力抓住扶手,撐起了那副僵硬的身軀。
死去的丁婆竟然坐了起來!
丁婆那張佈滿皺紋的臉湊近齊念兒,深深吸了一口氣——
“要死啊你!”
聲如洪鐘,振聾發聵!
正在緊張往裡看的田全發出了一聲字正腔圓的國罵:
“丁婆!你沒死啊?!”
“我沒死!你爹你娘還有你和你兒子死光了我都不會死!當著…當著我的面都敢偷東西!咳咳咳——”
丁婆大喘著氣,連罵了一串連重複都不帶重複的,齊念兒“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施婉婉扒拉著窗戶叫道:“別打人呀!人家小女孩不是去偷東西的!”
田全也嚇了一跳,可怎麼解釋丁婆都聽不進去,現在甚至四處找趁手的傢伙要打齊念兒。
“咳咳咳……看我不打死你個鼈孫!”
屋內屋外吵成了一團,唯獨一處角落分外安靜,郝蕁藉著法瑟身形的遮擋,不著痕跡地望去,齊永亮和方芳筆直地站著,神色冷漠,置身事外,彷彿在裡面要被打的不是他們的女兒似的。
方芳的眼神格外複雜,夾雜了許多看不懂的東西。
齊永亮伸手攬住她,像是安慰……又像是鉗制。
田全終於發現了那裡的不對,他不可思議道:“不是,你們就這麼幹看著?!攔攔啊——”
“爸!媽!救我——”
屋內,齊念兒淒厲的尖叫聲響起,方芳像是這才反應過來,幾步衝了上去:“念兒!快跑!”
好在齊念兒雖然長得瘦小,跑得卻很快,身形靈巧,被媽媽提醒了之後她一溜煙就跑到了門口,開啟防盜門衝了出去。
丁婆大吼:“再有下次我就毒死你們這群小偷!”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倒在了搖椅上。
見老太太沒事,還有精力罵人,大家都鬆了口氣。
“散了散了。”
所有人都各回各家,郝蕁盯著齊永亮和方芳的背影看了許久,想到齊念兒那個新出生的弟弟,她有了個不太好的猜測。
她抬起頭望向這棟公寓,幸福公寓從外頭看絲毫看不出半分詭異,深紅色的外牆經過時間洗刷已經漸漸褪色,幾隻鳥雀從上空飛過。
“啪。”
不知名液體落在她頭頂,郝蕁一頓,伸手摸了把。
幸好只是水滴。
一顆頭陡然從三樓伸出,嚇了她一跳。
頭旁又伸出一隻手,手指將長髮攏到耳後,露出了昨夜見過的那張臉——是那個叫做趙清溪的作家。
白天的趙清溪看起來要安靜許多,她安靜地望著下面,不知道是在看她還是在看其他甚麼。
郝蕁揚起笑臉,衝她揮了揮手,趙清溪一怔,也遲疑著伸出手來。
“知道一個優秀的遊戲應該有甚麼標準嗎?”
法瑟看向她,郝蕁回過頭:“標準就是——沒有無用的線索,同理,也不應當有無用的NPC,我們去拜訪一下大家吧?”
*
三人繞回正門,方柚柚有些疑惑,那隻流浪狗好像賴上她了,一直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頭。
“咚咚。”
郝蕁敲了敲101的大門,幾秒後,嘟囔聲伴隨著“吧唧吧唧”的拖鞋聲從門內傳來:
“叫你別去別去偏要去,鑰匙也不帶還要我——”
話音在門開啟的瞬間戛然而止。
“是你們啊……哈哈,”田全乾笑兩聲,“大師們有甚麼事嗎?”
“沒甚麼,我們就是想再打聽打聽咱們樓的事。”
郝蕁按住門:“方便進去聊嗎?”
“方便!當然方便……”
他鬆開一直握緊的門把,轉身進了屋內:“我正做飯呢,大師餓嗎?要不一塊吃?”
汗水從他不剩幾根頭髮的後腦滑下,郝蕁裝作沒看見,她擠進門去:“那多不好意思啊,少辣,謝謝。”
田全:……
你不好意思別來啊!
他給大家倒完水,侷促地坐下:“大師,究竟是甚麼事啊?”
“哦,沒甚麼。”
郝蕁眼睛一掃,上次來時緊緊關閉的臥室門留了條縫,沒有關好。
“其實,我們昨天超度失敗了。”
“甚麼?!”
田全反應很大:“怎麼…怎麼會失敗呢?”
郝蕁嘆了口氣:“唉,本來都要成功了,可惜啊……”
“可惜甚麼?”
田全追問,郝蕁卻避之不談。
“我們這次來,其實是想問問你,幸福公寓裡還發生過甚麼不尋常的事嗎?”
“這……”田全仔細想了想,“咱們公寓樓都是多年的老住戶了,沒發生過甚麼事啊……”
郝蕁挑眉:“是嗎?金順——可不是這麼說的哦。”
田全的臉上有一瞬間的閃躲。
閃躲?為甚麼是閃躲?
“他、他說甚麼了?”
郝蕁開始胡編亂造:“他說,他有心願未了,不願意下去啊,你知道他有甚麼心願嗎?”
田全愣住:“他不是自殺嗎?自殺的人……也會有心願未了?”
見他臉上的表情不似作假,郝蕁皺了皺眉,方向錯了?
她轉移話題:“那首童謠呢?你有甚麼瞭解嗎?”
“那就是他們小孩兒玩兒的,咱們平時忙得很,小孩子就一起在樓裡玩遊戲,甚麼丟手絹啊捉迷藏啊,跟其他人家也沒甚麼區別,至於那個童謠,我也不大清楚。”
說到這個話題,田全自然很多:“也不知道哪天起,他們就一直唱了,小孩不都這樣嗎?咱們小時候也是啊,甚麼馬蘭花炸學校甚麼的,都差不多啊。”
郝蕁點點頭,喝了口水。
她不經意道:“田耀又不在家啊?”
此話一出,田全的身體肉眼可見的緊繃起來。
“耀耀他……他去唸書了!我們耀耀可勤奮了,放假了還天天去圖書館呢!我得給他好好補補,對了,排骨得早點下水。”
說著,他就進了廚房,不一會,就傳出了剁大骨的聲音。
“我跟你們說,耀耀他……”
田全的聲音斷斷續續,廚房的位置正好處在視角盲區,郝蕁試圖大聲跟他搭話,不知道是剁骨頭的聲音太大還是怎的,田全沒有回應,只自顧自地誇自己兒子。
郝蕁給一直神遊天外的法瑟使了個眼色,對方眨眨睏倦的眼睛,閃身進了臥室。
臥室很昏暗,窗簾拉起,只有一絲光亮透過縫隙照射過來。
法瑟四處看了看,這是間很典型的單身漢住的臥室,屋裡亂糟糟的,床褥不知道有多久沒洗過,油膩、泛黃,零食包裝袋和草紙遍地都是。
他皺起眉毛,將面罩向上拉了拉。
好髒。
桌上也亂七八糟,雜誌畫冊都堆在一起,一點也看不出田全說的學霸乖小孩模樣。
這間屋裡唯一和學霸搭上點邊的,只有床後掛著的一幅世界地圖。
地圖很大,幾乎佔滿了整面牆。
法瑟歪頭看了一會兒,這幅地圖顏色發黃,字跡淡化,邊角磨損的很厲害……就像是有人常常翻閱一般。
他輕巧落在床邊,伸手去揭。
門外。
法瑟忙活的時候她們也沒閒著,方柚柚藉著身形矮身於各種櫃後翻找線索,郝蕁有一搭沒一搭的跟田全搭話,以防對方發現不對。
眼見著門縫中法瑟揭開的手頓住,郝蕁忍不住探頭望去,那後頭究竟是甚麼?
“……你在看甚麼?”
“哦我在——”
郝蕁心臟漏了一拍。
她扭過頭,下意識擋住門縫,只見田全手裡拎著菜刀,面無表情地站在她身後。
方柚柚躲在角落,表情凝重。
郝蕁彎起嘴角:“嗨!還不是田叔你做的菜太香了,我都忍不住去嗅,你兒子能有你這麼好的爸爸,真是他的福氣。”
田全不為所動,他提起刀質問:“那個男的呢?他是不是進臥室了?!”
這把菜刀比金順那把快多了,磨得鋥亮,郝蕁甚至能從上面看到自己的脖子。
見她不說話,田全抬起腳就往臥室走,郝蕁立刻上前擋住。
“沒有,他肚子不舒服去廁所了。”
“讓開。”
田全那張老好人的臉此刻陷在陰影中,那些和善的痕跡彷彿從未出現過,氣氛降至冰點。
郝蕁猶豫片刻,伸手摸上了自己的木倉。
就在這時,廁所裡突然傳來了一陣沖水聲,幾人微微一愣,一齊看向了廁所。
廁所門動了動,伴隨著一聲輕微的“嘎吱”聲,老式的廁所門被拉開,一雙黑色皮靴踏了出來。
法瑟一出來,就被三雙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他頓了頓:“你們…也要上?”
郝蕁嘴巴動了動,反應很快:“你看,我就說他在上廁所吧,你放心,我們很有職業道德的!只處理跟靈異事件有關的事,不該看的絕對不看!”
田全擠出一個笑,只是那笑怎麼看怎麼猙獰:“……也不是不讓大師看,主要是耀耀吧,他學習資料多,別人進去容易弄亂,平日裡他連我都不怎麼讓進的,要是被他知道了,可能會生氣。”
郝蕁點頭:“沒事,我們就來問問情況,那我們就先走了,還得去其他家呢。”
田全有些驚訝:“啊?那、那多不好啊,不吃了再走嗎?”
“早點解決大家早安心嘛。”
郝蕁餘光瞥到法瑟將甚麼塞進了口袋,她起身擋住田全的視線:“行啦,別送了,我們走了。”
“這…那好吧,回頭等老金的事解決,大師們一定要來嚐嚐我的手藝!”
“一定,一定。”
幾人走到門口,虛假地表演了一番你推我讓,才讓101的門關上。
確定田全沒有偷聽後,幾人拐進了102。
“你找到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