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算遊戲呢?
“甚麼自習室?”
“哦,”朱傑抬手一指,“就二樓那間,明明很安靜,但是就好像回到了以前高考衝刺班的時候,加班效率那叫一個快!”
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以後還能來嗎?這裡比甚麼星○克都好使!”
郝蕁深吸一口氣,狠狠瞪向二樓。
“!”
張興立刻蹲下,還把陳樂業和王川一起拉了下來。
幾人跟烏龜似的慢慢爬到牆後,艾慧一副傷了眼睛的模樣,無奈搖搖頭。
郝蕁本來很生氣,但見這三人害怕的樣子她很是無語,忽然,她想到了甚麼,表情慢慢變了。
“可以呀,那我們就按正常市價收。”
她拿起手機找了個差不多的自習室價格報給朱傑,朱傑打錢很爽快,兩人是最後一波遊客,他們離開後遊樂園就只剩下了自己人。
“小霧。”
系統將直播間關掉,滑行到郝蕁跟前。
“怎麼了園長?”
郝蕁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我的新專案怎麼沒有錄入系統呢?這個bug甚麼時候能修復?”
神使一懵,它的顯示屏上出現了一個懵逼的顏文字。
“甚麼新專案?”
郝蕁故作吃驚:“自習室呀!”
神使:……
“自習室怎麼能算是遊樂專案?!”
園長說完的瞬間它就翻遍了世界各地的遊樂園資料庫,沒有一家遊樂園會擁有叫做“自習室”的專案,這明顯是不合理的!
“怎麼不算呢?”
郝蕁循循善誘道:“遊客是不是花了錢?”
“是。”
“他是不是自願進入的,我沒有拿刀逼他吧?”
“……是?”
“他出來後是不是很開心?”
“……???”
“一個專案,遊客花了錢、心甘情願進入、出來後還很開心,那它就是遊樂專案!”
郝蕁一錘定音,小機器人的眼睛都變成了蚊香圈圈。
“哈?”
郝蕁哄它:“這麼一看,樂園現在的空間確實只能容納三個遊樂專案,再多就得擴張,果然還是你有先見之明!等你把bug修復了我就要準備升階副本啦!”
神使哼哼唧唧半天,憋出一個“哼”!
【玩家“園長”獲得“辦公室員工守則”副本核心,專屬遊樂專案解鎖成功。】
【遊樂專案:卷王自習室】
【人數要求:不限】
【門匙升級成功。】
【樂園等級:LV4(小有人氣)】
郝蕁伸了個懶腰,正準備繼續瀏覽帖子,卻見神使突然【哼哼】一聲:
【沒有系列IP的遊樂園不是好周邊店,升階考核開啟。】
【系列副本融合中——】
【融合成功。】
【請通關係列融合C級副本“幸福公寓”,通關後迷霧樂園將自動升階,開啟新區域。】
暈眩感傳來,郝蕁眼睛一花,自己就從破敗的遊樂園來到了——破敗的公寓樓。
【歡迎來到迷霧遊戲。】
郝蕁:……靠!
公寓樓是上個世紀的設計,三層的老式小樓被尖尖細細的鐵柵欄包裹著,柵欄上鏽跡斑斑,還有些深色的髒汙痕跡,一個藍色鐵牌被鐵絲胡亂捆在上頭,字跡隨著歲月已經淡化,仔細去看才能看清上面寫著“幸福公寓”四個字。
一樓的陽臺上橫著伸出細長的枝丫,有麻雀撲稜著翅膀飛來在樹葉間啄食不知名的紅色小果子,在夕陽的映襯下看起來既安靜又有些詭異。
郝蕁感覺有股視線在盯著自己,她回過頭,望向那張陌生卻戴著個熟悉半面罩的臉,猶豫道:“法瑟?”
法瑟微微點頭。
她又低下頭,看向這場遊戲的最後一個玩家。
這個玩家看起來年紀不大,個子也不高,斜跨的包裡,一隻破破爛爛的白色兔子歪著腦袋趴在那裡。
或許是郝蕁盯著她的時間太久,那個小女孩收回觀察周圍的視線,自我介紹道:“代號‘白兔子’,你們也可以叫我…柚柚。”
郝蕁立刻揚起一抹笑:“你可以叫我瑪彌。”
她的笑容分外甜美,帶得這張平均臉都顯得溫柔起來。
一道機械音忽然迴盪在這片空間:
【歡迎來到C級副本“幸福公寓”,我是本關卡的看守者,編號444。】
【中元節,鬼門開。】
【四天前,幸福公寓的204號房發生了一起滅門慘案,在那之後,公寓裡便時常響起孩童們捉迷藏的童謠聲……眼看著中元節即將到來,房客們終於下定決心找來你們解決鬧鬼之事。】
【遊戲目標:在三天後的中元節到來之前,超度亡魂。】
凌亂的腳步聲從樓內衝出,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小孩拍著手圍繞著他們似的,笑聲伴隨著童謠聲一起響起:
“月亮高高掛天上,我們玩個捉迷藏,小手小腳輕輕跑,藏好藏好不被找。老大輕輕躍樓下,老二睡在大樹旁——”
一陣冷風忽然吹過空曠的樓前,樹葉沙沙作響,郝蕁皺起了眉毛。
“老三魚兒水裡遊,老四偷偷躲床上,找你找我真開心,老五留下夜哭郎。”
“汪汪汪汪汪!!!”
一團黑影突然竄了出來,咆哮著衝向三人!
“別叫了!籲!籲!”
樓梯氣喘吁吁跑出來一箇中年男人,他體型虛胖,過大的啤酒肚將皮帶擠到了胯部,將將把寬大的西裝褲吊在腰間。
他用力揮舞了幾下手臂,那團黑影“嗚”的一聲縮了縮脖子,郝蕁這才看清那不是甚麼恐怖怪物,而是一隻棕黃色的大狗,沒甚麼品種可言,只是只再普通不過的田園犬,身上髒兮兮的,打眼看去甚至有點像是黑狗。
“不好意思啊,這狗是個野狗,兇是兇了點,不過不咬人的!”
他話音剛落,方柚柚便彎下腰伸出手來:“嘬嘬嘬。”
這可能是狗界通用語,不管是現實世界還是遊戲世界裡的狗狗都吃這一套。
果然,那狗嗅了嗅她的手,連一秒鐘都沒有尾巴就搖成了螺旋槳。
方柚柚直起身,表情認真,像是驗證了甚麼真理一般:“確實不咬人。”
在她擼狗時,郝蕁一直微笑著,不留痕跡地觀察她,這會有點繃不住,嘴角有些許僵硬。
中年男人可能也覺得方柚柚有點傻,他嘴角抽了兩下,以一個社會人的自制力忍住了對她的吐槽,只是乾笑兩聲:“哈哈,你們就是來……抓鬼的?”
他有些疑惑,這兩個年輕人也就罷了,怎麼還有個小女孩?
但他沒有表露出太多,只是轉身將他們引進公寓:“來,來,進來聊!”
公寓的採光不是很好,牆面也發黃,看得出很久沒有維護過了。
“我叫田全,你們叫我田叔就好。”
田叔把他們帶到家中,他家是入口第一戶,門牌號101。
郝蕁率先進入屋子,屋子不大,也算不上很乾淨,但好在沒甚麼味道,飯桌最靠近牆面的地方放著一個小供臺,供臺上擺著一個插香的小碗和一張田全夫妻的黑白結婚照。
“那是我老婆,她好多年前就拋下我跟我兒子走了,連個自己的照片也沒留下,只能放這個。”
田叔拿來紙杯給大家倒水,眼神很是悵然。
“節哀。”
“沒事,”田叔又笑了起來,他摸了摸沒剩幾根頭髮的腦袋,“還好我兒子出息,從小就機靈,就連老師都說他聰明呢!”
說到兒子,田叔的話匣子一下就開啟了,滔滔不絕,一會兒炫耀他兒子八歲就說長大了要買大房子給他,一會兒又說兒子的名字還是他翻了三天三夜字典才給取的——田耀,光宗耀祖的耀!
郝蕁聽得頭昏腦漲,聽到後面她甚至忘記了自己是來下本,而不是坐在村頭聽大叔嘮嗑的。
法瑟抱著臂坐在旁邊發呆,而柚柚……柚柚已經睡著了,頭一點一點的,像是小雞啄米。
郝蕁強打起精神時不時附和著,不著痕跡地打量起這間屋子。
兩室一廳的戶型,廚房在餐廳旁邊,另一邊是洗手間,洗手間旁應該是兩間臥室,其中一間的門緊閉著。
“唉喲,不好意思,忘了幾位是來幹正事的了!”
田叔一拍腦袋:“這……我先帶大家去現場瞧瞧?”
“不急,您先跟我們說說這鬧鬼究竟是怎麼回事吧。”
明明是在自己家,田叔卻四處望了望,才壓低聲音道:“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咱們這棟樓啊太老了,但凡有點錢的都搬到那六七層的小高樓去了,就剩下我們這些沒錢的,鄰里鄰居幾十年,誰還不知道誰啊,人都不壞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手指微顫:“可誰能想到老金居然能做出那種事!”
郝蕁仔細盯住對方的表情:“哪種事?”
田叔的眼皮不自覺地眨了眨,渾身肌肉緊繃起來,記憶彷彿回到了四天前的那天晚上——
那天傍晚還好好的,他們這群老鄰居捨不得開電風扇,吃完晚飯就搬個板凳到大門口吹風聊天。
金順的左手戴了個手套,拿著蒲扇在那噼裡啪啦地扇風,心情很好的樣子。
田全搖搖頭:“你說說你,都這把年紀了還搞成這樣,等你媳婦跑了你就知道後悔嘍!”
金順嘿嘿一笑:“你懂個屁!我這叫戰略眼光,現在小賣部生意不行了,我看人家都在開超市,賺的狠嘞!我呢,過幾天也打算開一個,別說我不帶兄弟玩啊,到時候你來我超市隨便拿,不要錢!”
“嘖嘖嘖。”
田全沒有搭話,誰還不知道誰啊,不過就是吹吹牛罷了,這不,連旁邊的狗都在笑他,還汪汪汪呢!
可誰知道……這就是他們見的最後一面。
當天夜裡,金順就跳了樓。
那天晚上天很熱,他睡得早,模模糊糊只感覺身上黏黏的,很不舒服,剛翻了個身,窗外傳來了一聲巨響。
田全“唰”地坐起,甚麼聲音?
開始他還以為是打雷,正要到陽臺把衣服收了,看到的場景卻讓他瞬間頓在原地,連血液都凍住了。
尖尖的鐵柵欄上,金順直直插在上頭,頭顱歪斜,血流了滿地……就像一個稻草人。
稻草人歪著腦袋,那張金順的臉衝著他的方向,眼睛大張,死不瞑目。
好半天,他才在三樓女孩的尖叫聲中有了知覺。
“金順家在二樓,照理說跳下來是不會死的,可誰也沒想到真就那麼巧,他剛好掉在了鐵柵欄上。”
田全打了個哆嗦,嘴巴動了好幾下才艱難開口:“可比這更恐怖的是,我們去到他家一看,他家裡所有人……他爸他媽、他媳婦兒、他三個小孩……全死了……”
他驚恐地看向郝蕁:“那天晚上,金順拿刀砍死了他一家六口,然後跳樓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