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卷卷
“請問……你們是怨念嗎?”
蔣紅皺起眉毛,生硬道:“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請遊客注意遊樂園的公共秩序。”
方柚柚沒有放棄,她繼續問:“能不能告訴我,你們是怎麼來到現實世界的?”
蔣紅抱起蓉蓉,轉身就要離開,她心裡慌得很,臉上雖然看不出來,手卻在發抖,雖然園長說他們的身份都已經處理過了,但萬一呢!
她本就不是甚麼很大膽的人,來到遊樂園之後連大門都沒出過,平日裡也不會和遊客搭話,沒想到居然在這裡被扒了馬甲!
“你們的裝扮很像人類,只有一點,人類是需要呼吸的,你的鼻孔和耳朵得留個縫,不然會被懷疑的。”
“所以,你們是怨念嗎?”
這個女孩在威脅她?!
這話一出,蔣紅甚至不受控地產生了要處理掉這個小女孩的想法,她慢慢伸出手,順著女孩的肩膀滑向她細細的脖子……
鐺!
她的腦袋好像被甚麼重重一撞,撞得七葷八素。
是神使在警告她!
沒有辦法,她只好死不承認,蔣紅態度生硬:“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請不要影響我們工作!”
她將櫃門“啪”地關上,臉上的冷靜表情在關上門的瞬間消失不見,她一把抱住蓉蓉,虛化技能發動!
兩人從三樓直衝而下,眨眼間就衝進了郝蕁房間。
郝蕁正癱在床上刷論壇,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玩家,她每次進入都能看到帖子刷刷往上翻,幾乎每次重新整理都有十幾條新帖子出現。
她興致勃勃地點進一條叫做“理性盤點迷霧遊戲有哪些知名大佬”的帖子:
【上個帖子收集了大家的投票,基於公平公正公開的原則,樓主進行了簡單的統計,選出了以下十位大佬。】
【第一位——暴君,因為某種眾所周知的原因,我將暴君排在了第一,沒有人槓我吧?】
【暴君:巴別塔之歌現任會長,天賦未知,據我七舅姥爺的內部訊息傳言,會長的能力和賽○人類似,噓!不可說不可說。】
【第二位……】
【……】
【第七位,也是最神秘的一位!大家應該都猜到了吧?迷霧遊戲知名打野——霍格!】
【此神秘男子疑似與巴別塔之歌高層關係匪淺,本人卻很少參與高層內部的固定團,天賦未知,門匙未知,外貌未知,唯一可以確認的是,他不愛露臉,常年戴著黑色……】
“園長不好了!”
尖嘯從她頭頂傳來,郝蕁抬起頭,只見全身被水泥覆蓋的恐怖厲鬼直直向她迎面撲來。
郝蕁:!
就在要撞到她時,蔣紅一個急剎車,利落翻身將蓉蓉穩穩放在地上。
蓉蓉眼睛亮亮的,還想鼓掌讓媽媽再來一次。
“園長!大事不妙!”
郝蕁:“……園長本人其實還可以,你先說說發生甚麼事了?”
蓉蓉撲進她懷中,湊到耳邊小聲道:“園長姐姐,有個小姐姐問我和媽媽是不是怨念。”
郝蕁神情一凜,玩家?
“哪個姐姐?”
蓉蓉舉起手,踮著腳尖比了比:“就…這麼高的小姐姐。”
這麼高的女孩,今天遊樂園裡只來了一個。
郝蕁想起之前那個奇怪的女孩,她迅速起身向樓上走去。
奇怪的是,當她們回到308時,那個女孩已經離開了。
“她甚麼時候走的?”
蓉蓉的哥哥搖搖頭,他當時在嚇人,沒有注意到。
見他很懊惱,郝蕁摸了摸他的腦袋:“沒事,你做的是對的,客人最重要。”
“真的嗎?”
“嗯。”
郝蕁慢慢踱步下樓,這個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女孩究竟是甚麼人?
真的是玩家嗎?迷霧遊戲還有這麼年輕的玩家?
她回憶起女孩的樣貌,她個子不高,看起來也就十一二歲的模樣,這個年紀的小孩不是應該剛上初中嗎?
如果真是玩家,她又是怎麼找到樂園的?
郝蕁忽然有些不安,如果一個未成年小孩都能隨隨便便找到她,那其他玩家……
‘神使,樂園有甚麼保護措施嗎?’
【你想要甚麼保護措施?】
‘我看人家小說裡都是甚麼,對主角有惡意的人會自動失去行動能力,咱們就沒有嗎?’
【……沒有。】
郝蕁嘆了口氣,人果然還是得靠自己。
【但是——】
‘但是甚麼?’
神使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不懷好意。
【門匙升階後會有新功能,說不定,就是你想要的安保功能哦。】
郝蕁眯了眯眼。
見她不說話,神使語氣帶上些急促。
【真的!只要你能透過升階考核,神明就會獎勵努力的孩子,不管你想要甚麼,都可能達成!】
【況且迷霧樂園現在發展順利,現有的區域已經不足以容納更多遊客了,升階考核刻不容緩啊園長……】
郝蕁敷衍的嗯嗯兩聲,只留神使像個賣不出去貨的主播在她腦內瘋狂推銷。
考核當然是得考核的,但甚麼時候考她還得考慮考慮。
她向海邊走去,拐彎時一陣冷風吹來,涼颼颼的,一點也不像夏天的風,有個小蟲子被風吹得暈頭轉向,在她脖子上紮了一下。
郝蕁皺著眉一把拍死。
她走後,樹叢裡忽然冒出個聲音:“……成功了?”
一個十一二歲的女孩頂著亂髮和樹葉站起,坐在她肩上的破舊兔子點了點頭。
方柚柚張開手,飛起一隻小蟲,和壯烈犧牲的那隻一模一樣。
小蟲正要朝她脖子咬去,兔子突然一歪腦袋,伸出耳朵擋住了它。
【你確定要錨定她?】
方柚柚抓著兔子耳朵將它提在眼前:
“除了她,你還看到別的可能嗎?”
兔子的紅色眼珠閃了閃。
它沒有再擋,小蟲迅速咬上方柚柚的脖子。
【玩家“白兔子”對玩家“園長”使用道具“應聲蟲”,錨定成功。】
*
安靜的辦公室裡日光燈穩定地亮著,朱傑皺起眉毛,他已經改完大部分bug,可還是有一處不知該如何修改。
他拿起咖啡猛灌了一口,被苦得打了個激靈。
這次好像特別容易進狀態啊……
這想法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電話鈴聲響起。
“喂?組長?……啊我馬上!還有一點!……好好我知道我一定!一定馬上完成!好好好您放心吧……好的再見。”
“嘟。”
他用力結束通話,在心裡把組長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催催催,就知道催!
“他這寫得不對啊。”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得這麼改吧?”
“嗯……我看不太行,還是得那麼改。”
朱傑回過頭,在他背後不知何時站了三個男人,正對著他的螢幕指指點點。
朱傑:……
這群人誰啊?
“這樣呢?”
“不行不行,還是得按我說的來!”
朱傑剛想罵人,組長的對話方塊又彈了出來:
——【還沒改完嗎?多久能改完?】
這剛過了三分鐘!!!
“嘿我這暴脾氣!你們這組長髮甚麼神金!讓開,我幫你罵回去!”
朱傑嚇了一跳,說話這人被另外兩人眼疾手快地按住,最年長的那人不好意思笑笑:“對不住啊兄弟,我們以前也有個煩人的領導,PTSD了。”
朱傑沉默,朱傑欲言又止,朱傑熱淚盈眶。
原來大家都是當過牛馬的好兄弟!
“沒事,”他抓了抓頭皮,煩悶情緒一掃而空,“你們剛剛說要怎麼改來的?”
“哦就這裡……”
他們三言兩語將bug指出,朱傑初看還不覺得有甚麼,再仔細一瞧竟發現問題迎刃而解!
他邊改邊震驚,倒也不是瞧不起他們,而是他雖然對外宣稱不過是底層牛馬,可好歹也是名校畢業就職大廠,這bug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偏偏他就怎麼也找不到問題出在哪裡,他已經苦思冥想改了好幾天了,這才拖到休假還沒改完。
誰能想到這麼偏遠的遊樂園里居然有人看幾眼就能改出來?!
“牛掰啊兄弟!你們也是大廠過來玩的嗎?”
陳樂業謙虛道:“沒有沒有,我們現在就是遊樂園普通打工仔而已。”
“啊?這……”朱傑看了看周圍,有些恍惚。
這麼厲害的技術人員跑到遊樂園來打工?
他想到一個可能性,壓低聲音問:“你們是到年紀被最佳化了?要不要我給你們內推一下,我們公司雖然壓力大但對年紀放得還算寬鬆,尤其是這兩位,明明還很年輕啊!”
三人互相看了看,想要卷的心蠢蠢欲動。
“咳咳!”
他們條件反射般看向門口,電腦後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艾慧:盯——
陳樂業抖了抖,拒絕道:“不必了謝謝,我們在這裡挺好的!”
朱傑也有點害怕艾慧,他小聲問:“這是你們領導嗎?好像我上學時候的教導主任……”
就連張興也縮起脖子,幾人拼命把身體縮成一團,力圖不引起艾慧的懷疑。
“是啊!可兇了!”
“咳咳!!!”
張興立刻站起身,指著螢幕道:“就這,這裡改一下再執行看看!”
艾慧冷笑一聲,朱傑連忙正色,認真修改起來。
她關掉手中玩到一半的蜘蛛紙牌,定神望向岸邊坐著的人影,良久,輕輕嘆了口氣。
湖邊,天色漸晚,大部分遊客都已經收拾收拾準備歸家。
遊輪和露臺之間的大門開啟,遊客們快步走出,吳嫻快樂地和其他玩家一起聊著天,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還有個男友在外頭。
“園長!甚麼時候出其他遊戲啊?”
“就是啊,哪有遊樂園就倆專案的!快出新的!”
“我明天來二刷,求求了千萬別排隊,就不能出個預約嗎?”
吳嫻紅光滿面地衝到郝蕁面前:“園長,我能預約下週末的【魚人節盛宴】嗎?我想玩總裁!”
郝蕁正要回答,被一聲大喊打斷。
“寶寶!”
吳嫻這才恍然發覺自己忘了甚麼,她反應很快,立刻冷下臉來:“誰是你寶寶,工作才是你寶寶!”
朱傑揹著雙肩包,一把將生氣的女友抱住,小聲哄道:“寶寶別生氣了,這次專案完成老闆很滿意,要給我升職!”
“真的?”
“真的!我這次獎金能拿這個數,”朱傑偷偷摸摸比了個數字,“你不是一直很想去海邊嗎?我請了年假,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好吧,原諒你了。”
宿舍樓的二樓,三人湊在落地窗前,王川感嘆道:“老大,真的哄好了誒!”
陳樂業揚起下巴,那是,要不然他怎麼找到的老婆!
他就是靠這一套打敗了一眾相親物件,成為了公司程序員裡第一個有老婆的人!
小情侶甜甜蜜蜜了一會兒,朱傑忽然想起甚麼,叫住郝蕁:“園長,謝謝你啊,自習室多少錢我打給你。”
“沒事,就一點電——”
等等。
“甚麼自習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