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人節盛宴09
空靈的吟唱聲隨著海風飄蕩:
“……善良的八爪一家……”
“……愚蠢的八爪一家……”
“萬能的神明啊,求您遮蔽我的行蹤,模糊我的容貌……”
“我將為您獻上最豐盛的祭品……作出最後的審判!”
……
“姐姐……姐姐醒醒!”
“園長姐姐!”
郝蕁猛地睜開眼,瞳孔劇烈顫抖,她一把抓住蓉蓉的手。
撲了個空。
她看向自己半虛化的手:“……差點就要中道崩殂了!”
還好蓉蓉的技能是身體虛化,不然她今天可真要交代在這。
蓉蓉歪了一下腦袋,沒聽懂。
郝蕁:“剛剛那個女孩呢?”
蓉蓉搖搖頭:“她看了我一眼就走了,姐姐,你剛剛被好大好大的章魚壓住!嚇死我啦!”
郝蕁摸摸她的頭:“是呀,我們蓉蓉真厲害,能把姐姐從大章魚手中救出來!”
一陣腳步聲傳來,蓉蓉回過頭:“時間到了,姐姐,我要回去了。”
“好。”
話音剛落,蓉蓉的身影原地消失,郝蕁的手也重新變回了實體。
刺蝟公主抓著裙襬,從拐角處走出。
“……?”
她疑惑地頓住腳步,尊貴的駝駝小姐安穩地躺在地上,一副剛睡醒的模樣。
“晚安?”
郝蕁伸出手:“幫個忙,拉我一把。”
刺蝟公主拎住她的後頸一把提起,郝蕁將剛剛發生的事一說,公主眉頭皺起:“BOSS是小女孩?”
“怎麼了?”
“小孩、女人、老人,這三類是迷霧遊戲裡最難纏的NPC,”她搖搖頭,“很麻煩。”
郝蕁垂下眼睛,思索一番道:“再去一趟救生艇吧,我懷疑,我們有東西遺漏了。”
救生艇還停留在她們上次離開時的模樣。
幾個備用物資箱翻倒在地上,亂七八糟的垃圾落了一地。
她拿起那半根資料線細瞧,半晌後,她倒抽一口冷氣。
公主納悶地歪了一下腦袋。
郝蕁遞給她:“你看。”
一拿到手她就發現了不對:“這是——咬痕?”
資料線的斷口處呈壓扁狀態,邊緣稍高,看起來像是被牙齒咬斷的。
郝蕁又拿起拖鞋碎片,果然,拖鞋上也有小口小口啃食的痕跡。
再結合上雷暴海難的關鍵詞,這些東西的來源已經呼之欲出。
郝蕁嘆了口氣。
為了安全,全封閉式救生艇沒有設定窗戶,但這艘年代久遠的小艇似乎被甚麼利器狠狠劈砍過,縫隙清晰可見。
日光透過這條縫隙照進內艙,正好打在郝蕁手側。
她盯著那處看了一會兒,忽然發現地面有些突起,就好像下面有甚麼東西在往上頂。
郝蕁用手摳了摳,沒摳出來。
她抬頭看向公主,大大的眼睛裡充滿了無辜。
刺蝟公主一頓,遲疑地將地面撬開,露出了一個白色小罈子。
罈子旁放了一本厚厚的書籍,和小倉懷錶裡的那本一模一樣。
這本棕色的硬皮書沒有名字。
她疑惑翻開,第一頁畫了一張畫,稚嫩的筆觸下一隻巨大的粉紅八爪魚溫柔地抱著三個人類,爸爸和媽媽一左一右站著,中間站著一個穿著白色裙子的小女孩,女孩伸出左手,彷彿在牽著甚麼的模樣。
旁邊用拼音和錯字寫著:
“萬nen的八爪shen保右wo門(劃掉)們永遠在一i!”
翻開下一頁。
裡面記載著的是各地民俗中流傳著的神明大人,其中一頁被折了起來,是一位名為八爪的神明。
據傳,祂沉睡在海底深處,擁有著無上智慧,會為所有信服祂的生物賜福,獲得他們想要的一切,是一位萬能而仁慈的神明。
上面還刻畫了一個召喚八爪神明的法陣:
“若是想要召喚神明,需用自身之鮮血,灌注痛苦與祈禱,刻畫黑海之門,獻上愛意的祭品,方能呼喚祂的姓名,祈求祂的降臨。”
“仁慈?”郝蕁挑了挑眉。
她拿起一旁的罈子輕輕晃了晃,壇內似乎有甚麼硬物在裡頭晃動,觸及壇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公主的匕首還沒收回,郝蕁笑眯眯地遞給她,匕首輕輕一轉,罈子便被打了開來。
細微的塵埃從壇裡冒了出來。
“咳咳……”
郝蕁忍不住被嗆到,她探頭看去:“這是——”
灰白色的粉末中堆積著幾根破碎白骨。
“骨灰罈?”
*
宴會廳,七個座位已經空了兩個。
剩餘五人分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色驚惶,口裡卻不由自主地分泌著口水,飢餓的感覺讓每個人都眼睛發紅。
郝蕁一手按緊胃部,另一手整理著自己寬大的裙襬,她打量著周遭眾人的神色。
阿德利拿著餐刀仔細地檢查,那模樣彷彿下一刻就要割向誰的喉嚨,天鵝院長皺著眉擦手,在他腳下,數十塊手帕堆積在那,卻彷彿手上還有甚麼髒汙一般瘋狂擦拭。
小吉少爺一副饜足模樣,毛髮油光水滑,跟打了蠟似的,仔細看去,他眼裡的紅血絲卻更重了,刺蝟公主低著頭髮呆。
喇叭聲響起:
【投票完成,審判環節開啟。】
【本輪的“罪人”是——】
郝蕁收回視線,在場五人,她和公主已經商量好要投阿德利,最關鍵的小吉也被她拉攏過來,幾乎沒有理由反水棄最大的威脅阿德利而投其他人,不出意外的話,罪人就應該是——
【天鵝院長。】
阿德利教父。
郝蕁瞳孔一窒,怎麼會是天鵝院長?!
“甚麼?!”
院長失態地站起,他迅速看向其他人,出乎意料的是,每個人臉上都露出瞭如出一轍的震驚表情。
天鵝院長捏緊拳頭,不怒反笑道:“投我沒關係,很快就輪到你們了!”
他高高揚著脖頸,他潔白的羽毛像利刃一般炸著,刺向四周。
“我們當初犯下那樣的罪,還以為他們會放過你們嗎?你!”
他指向阿德利,阿德利面無表情。
“你!你!還有你!”
他最後指向郝蕁,手指滑下,落到她心臟的位置。
一團黑色從他的高領內搭中滲出,迅速染上了那片羽毛,院長神情猙獰:“我會在下面等著你們!!!”
那團黑色就像是甚麼汙染,快速地在他身上攀爬,只要稍一接觸,原本潔白的羽毛就會在瞬間被染黑,短短時間內他高貴的天鵝頭顱就變成了半黑半白的詭異模樣。
一片黑色的殘羽從他肩頭落至手背,院長驚駭,喉中發出只有在極其恐懼之下才會有的尖叫聲:“啊!——好髒!”
他邊叫著,邊掏出消毒液瘋狂揉搓,黑色羽毛連同白色絨羽被連根拔起,但那汙染堆積在面板中,他光禿禿的面板也染上了斑斑點點……
就像是昨夜被灰馬的血液濺射到那樣。
很快的,他就從白天鵝變成了一隻散發著汙臭味道的黑天鵝。
再一眨眼,他便化作一座昂著頭的黑色雕像,直挺挺摔落在地,裂成了幾塊。
【賜福已完成。】
審判卡從雕像上漂浮而出,上面寫著的正是花豹王子。
不等他們為院長的死亡發出多少悲痛之聲,一股莫大的香味從雕像的截斷處湧至鼻尖。
好香!
那道香味甚至壓過了桌上的粉色肉塊!
如此霸道的香氣順著鼻子來到胃裡,引發的餓意幾乎要讓人喪失理智。
不,已經有人失去了理智。
小吉大張著嘴來到雕像身前,眼睛赤紅無比:“就……就咬一口……吸溜——”
說完,他便咬了下去。
那雕像入口並不是看到的那般硬,反而很有韌勁,軟嫩彈滑,鮮美可口。
他狼吞虎嚥下第一口,便有了第二口,接著兩口三口四口,只短短几秒,天鵝院長的整隻手掌就已經消失在了他的肚子裡。
見他吃得香,阿德利也忍不住了,徑直撲了上去。
“咳咳!”小吉似乎被甚麼嗆住,他掐住脖子劇烈咳嗽起來,“咳——!”
有甚麼白色的東西從他嘴裡飛出,郝蕁定睛一瞧,是一隻白色的掌骨。
“住嘴!你不許吃了!”
阿德利一把揮開藥再度撲上來的小吉,呵斥道。
小吉摔倒在地,面上不見任何痛苦之色,他雙眼死死盯著天鵝院長的雕像,彷彿著魔一般拼命往前衝。
阿德利一邊啃食一邊用力推開他,情緒肉眼可見地越發暴躁,他眼睛通紅,彷彿要滴血般從腰間掏出手木倉——
“砰!”
小吉撲倒在地,疼痛似乎喚醒了他的理智,他抱著中彈的腿“哎喲哎喲”地叫了起來。
阿德利大快朵頤,他剖開院長的胸口掏出內臟,似乎是覺得這麼吃沒甚麼意思,他的視線轉到桌上,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
“……他瘋了?”
郝蕁和刺蝟公主縮在角落,她捂住鼻子以抵抗那股要人命的香氣。
刺蝟公主微微皺眉:“他的理智降到危險區了。”
巴別塔之歌的攻略貼裡認為,雖然沒有明確數值,但迷霧遊戲裡無論是NPC還是玩家都隱藏有理智值的設定,如果說理智值滿分是100,那低於60就會出現幻聽等幻覺,而低於30則為危險區,會像阿德利一樣幾乎無法控制自己,且精神值越低掉得越快,與之相對的,危險性卻會呈指數上漲。
像她上個本那樣,被日記本影響情緒也會降低理智,包括使用弗蘭德斯之木倉後的頭痛欲裂也是理智降低的表現。
她看向阿德利,平常穩重又冷酷的企鵝張著他尖尖的喙,將桌上的菜色幾口吸入。
似乎還是不滿足,他盯上了餐桌正中那頂還未開啟過的蓋子。
“你,去開啟它。”
郝蕁:“……我?”
她斟酌了一下,上前掀開,可很快,她就後悔了——
那裡面放著的是正是紅裙女孩的頭顱!
女孩睜開雙眼,嘻嘻笑了起來:
“下一個,輪到你了!”
郝蕁猛地後退,再看去時,那頭顱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粉色八爪魚的腦袋,阿德利似乎甚麼也沒發現,一把拽過腦袋就塞進自己嘴裡。
小吉實在忍不住了,也衝了上來。
咀嚼聲在空曠的房間內不斷迴響,她退到窗邊,刺蝟公主盯著窗外目光沉沉:
“雷暴越來越近了。”
郝蕁扭頭望向窗外,本該風平浪靜的海面逐漸捲起波濤,雷暴在數十米外清晰可見。烏雲聚集,深沉的海底似乎有甚麼黑色的巨影在遊走,那影子舒展著肢體,彷彿能看到八條纖長的觸手。
他們就像是籠中之鳥,只能眼睜睜看著籠子傾倒壓下,將自己碾壓粉碎。
“砰!”
後腦忽然劇痛襲來,她恍惚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