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人節盛宴10
“你、你要做甚麼!”
尖尖細細的刺耳叫聲劃破黑暗,郝蕁晃了晃脹痛的腦袋,努力睜開雙眼。
手腕好疼……
視線從模糊轉為清晰,他們依然還在宴會廳,只是大家的手腕被綁住而已——
而已甚麼啊!
她望向對面的位置,小吉因為失血臉色慘白,他顫抖著下唇,聲音是控制不住的高亢,幾乎破音:
“阿德利,你瘋了嗎……”
阿德利坐在主位,舉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粉色肉塊的碎末在他齒間騰挪,他僅剩的那隻眼珠血紅:“看來大家都醒了?”
沒有人敢應答。
“我相信,大家對八爪一家的審判,都多少有些猜測吧?”
或許是嫌帽子礙事,阿德利摘下帽子隨手扔到地上,向來整齊的襯衫袖口被暴力拉開,領帶要掉不掉地掛在脖子上,那顆油光水滑的腦袋亂糟糟的,他毫不在意,只是自顧自地猛嚼了一口手中的八爪魚頭,表情迷醉。
“所以——”
阿德利舉起酒杯,透過海藍色的酒液細細觀察每個人的表情:“說說吧,你們當中究竟誰是這位‘八爪魚’?”
郝蕁眉頭一皺:“甚麼意思?”
“當然,你們也可以不說。”阿德利露出一個殘忍的笑,“既然這樣,那我就一個、一個……將大家送去見八爪一家。”
“——直到審判結束。”
郝蕁:……
你猜得很好,但是真的不要再猜了!
阿德利站起身,來到小吉身後,舉木倉頂在小吉頭頂:
“是你嗎?”
小吉打了個冷顫,一動也不敢動。
他又順著長桌轉動,來到刺蝟公主的身邊,低下頭湊到她耳邊:“還是你?”
“又或是——”
郝蕁咬住下唇,頭腦瘋狂轉動,她該如何才能破局?
突然,冰冷的木倉支抵住她的太陽xue。
“你?!”
她不由自主地抖了抖,阿德利嘲諷地笑笑,回到主位。
“賭一賭吧,看看你們三個——誰會贏?”
阿德利舉起木倉在他們三個中來回點著,郝蕁忽然感覺有人踢了自己一下,她抬起頭,對上了刺蝟公主黑沉沉的雙眼。
“還是沒人站出來嗎?”
阿德利仔細擦了擦木倉口,滿眼無奈:“那隻能從你開始了,畢竟我們親愛的第一美人——從不做第二。”
一抬頭,郝蕁就看見那黑洞洞的木倉口毫不猶豫地對準了自己。
郝蕁:……
阿德利紳士地笑笑,扣住扳機的手指熟練壓下——
靠!
郝蕁猛地踹向長桌,向後仰去,但比她身形還快的是一道從下方急速飛上的冷光。
“鐺!”
不是子彈爆開該有的聲音,阿德利皺眉,他聞聲望去,見到的卻是一柄形狀詭異的冷冽利器。
利器將子彈打偏後在空中被鎖鏈拉住,隨即又以極快的速度畫圈旋轉,直衝阿德利頸間而來!
阿德利撤步閃過,利器越過他飛回桌邊,被一隻蒼白而又骨節分明的手輕鬆握住,這隻手的主人從桌邊緩緩站起。
“刺蝟公主?”阿德利滿臉詫異。
郝蕁費勁地從地上翻了個身,從她的角度看去,正好看見公主握著刀的手,那柄長刀樣式有些奇怪,刀柄是一截骨頭,緊緊纏繞著血一樣的鎖鏈,往上看去,她手臂上憑空多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明明是才受傷的模樣,傷口卻沒有流出血液,就像是……血液凝結成鎖鏈,從傷口處生長而出一樣。
她來不及細想,眼看著兩人已經打了起來,連忙把自己給挪進了桌底。
“……好巧。”
對面是小吉少爺那張惶恐又帶著些許尷尬的臉。
“快,幫我解開——”
“砰!”
一道木倉響聲響起,兩人打了個激靈,而外頭的阿德利見一木倉沒中,果斷又開了一木倉,又被公主躲過。
誰也不知道刺蝟公主瘦瘦小小的身體裡怎麼能有那麼強的爆發力。
下一秒,那柄刀就帶著雷霆萬鈞的氣勢劃至他眼前。
阿德利連忙後撤,但那道刀光卻彷彿提前知道他會朝甚麼方向撤退一般提前等在了那裡,只三刀,空氣中就瀰漫出了血腥氣味。
快!太快了!
快到他只來得及捕捉到殘影!
他連連後退,舉木倉朝著刀光來時的方向射擊,卻連公主的裙角都沒碰到,反倒將宴會燈給射了下來,只聽“哐當”一聲,整個宴會廳陷入了黑暗。
阿德利喘了口氣,還不等他氣喘勻,黑暗中一道冷光迎面而來,他猛地往後連退數步,連連開木倉,這真的還是刺蝟公主嗎?!為何黑暗對她毫無影響?
為了躲過對方,他迅速後跳,卻一腳踩到了甚麼,那觸感柔軟又黏膩,將他的腳踝深深包裹。
阿德利一愣,一股巨力拽著他的腳踝瞬間拖入黑暗——
很久沒有聲音傳來,郝蕁疑惑地掀開桌布探出頭去,窗外閃電劃過,宴會廳空空蕩蕩,公主的臉上寫滿了“茫然”兩個字。
“怎麼了?”
郝蕁揉了揉磨破的手腕,小吉也從桌底爬出,咳了兩下:“阿德利那瘋子呢!”
“他消失了。”
小吉被噎住:“甚麼意思?”
“消失?”郝蕁擰起眉毛,宴會廳中確實只有他們幾個,沒有一絲企鵝教父的身影。
她取出一直隨身攜帶的手電筒。
小吉:“啊!”
宴會廳的地板上赫然出現了一道拖拽痕跡,那痕跡微微泛黑,邊緣有些潮溼的水痕,郝蕁想起雷暴來臨時走廊裡的粘液,伸手摸去——
果然,一模一樣。
幾人順著拖痕來到門口,小吉驚恐道:“這是……?”
宴會廳的走廊兩側遍佈著巨大生物遊走的痕跡,多條或粗或細的觸手順著牆壁爬上天花板,手電筒慢慢上移,幾人震驚地張大嘴巴。
天花板上堆積著層層疊疊的黑色粘液,無數條觸手在上面滑動著,似乎是感受到有光,觸手們動作緩慢地移開。
郝蕁沉默許久,艱難開口道:“看來,自從停電開始,它們就一直在頭頂盯著我們……”
小吉“哇”一聲吐了,情緒徹底崩潰:“你們追著我幹嘛!我又沒做甚麼……都是、都是灰馬和王子,還有阿德利!都怪他們!我道歉還不行嗎!”
手電筒忽然閃了閃,一陣冷風不知從何處吹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行了吧!”
他滑落在地,聲音逐漸變得飄忽,眼神空茫地盯著走廊深處:“仁慈善良的八爪神明啊,請寬恕我……”
郝蕁迅速回頭,手電筒照射到的地方甚麼東西都沒有。
“罪人已經伏法,我只是犯了一些小錯而已,寬恕我吧——”
“哐!!!”
巨大的震動打斷了小吉,郝蕁衝到窗前一瞧,雞皮疙瘩瞬間起了滿身,海底出現了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探出一條數百米長的黑色觸手“哐當”一聲砸在船身上,正在把遊輪往海底拽!
“怎麼辦?”
這玩意真的是D級副本里應該有的東西嗎?!
刺蝟公主細細將那柄長刀纏回手臂,臉色蒼白,神情卻很冷靜:“遊戲不會設定必死的局。”
郝蕁眼神亮起:“救生艇!”
她正要往船尾跑,卻被小吉一把拖住裙襬——
“帶上我!不然大家一起死!!!”
公主:“嘖。”
她手腕一旋,就要揮刀砍下。
“等等。”
郝蕁短暫思考了一秒,果斷道:“帶他一起。”
公主皺了皺眉,拽住小吉的衣領像拖麻袋一樣大步向前,小吉少爺緩過氣來又開始嘰嘰歪歪,路過房間時大喊自己房裡有重要物品,非要一起帶上。
郝蕁反手就給了他一爆錘:“我給你兩個選擇,一:三秒鐘時間自己進去拿,二:閉嘴!”
小吉少爺想到自己屋裡那個神秘又惑人的美人,美人是在灰馬爆炸那天夜裡出現的,渾身溼透地呼喊著救命,他作為王國最有名的紳士,當然立刻英雄救美!
為了報答他的救命之恩,美人獻身於他。
兩人在屋中十分恩愛,每次醒來,他身上都黏黏膩膩的,雖然記不得和美人究竟做了甚麼,但精神異常滿足。
小吉的神志忽然有了些許清明,說起來,美人為甚麼只在夜裡出現呢?
很快,他又聞到了那股美味的肉香。
美人……
“我要回——”
“轟隆!”
船身劇烈搖晃,公主一下沒拿穩,小吉“哐”一下撞到了牆上。
“回去?”郝蕁冷笑。
小吉猛搖頭,委委屈屈地閉上了嘴。
幾人繼續向船尾走去,小吉的房門悄悄開啟。
“嘖。”
公主像是察覺到了甚麼,腳步頓了頓。
來到甲板後,地上的粘液明顯變多了起來,一不小心就會打滑,幾人跑到船尾,第二條觸手破開海浪直直向上伸去,幾乎要伸到天上一般,瓢潑大雨傾瀉而下。
“轟隆隆!”
觸手隨著雷聲向船身揮來,她幾乎能看清那巨大吸盤上的每一絲褶皺。
“快跑!!!”
郝蕁向前一躍,猛地撞在木箱上,把木箱撞得七零八落,這才勉強躲開了那條觸手的襲擊。
雨打在臉上幾乎睜不開眼,她撐著地坐起,卻好像摸到了甚麼。
郝蕁摸了把臉上的雨水,低頭望去——
裂開的箱子裡滾出了一條幹枯的手,衣衫華貴卻破舊,正是早已死去的花豹王子。
刺蝟公主將小吉塞進救生艇,回頭卻發現另一個玩家不見了。
“駝駝?”
她回頭走了兩步,見羊駝玩家直愣愣盯著箱子瞧,疑惑道:“甚麼東西?”
郝蕁這才反應過來,望向她道:“原來第一個罪人不是灰馬,是王子。”
又一道觸手升起。
公主:“進去再說。”
兩人一起進入救生艇,小艇以勻速往下放,平時看著還挺快,這會只覺得怎麼這麼慢,小吉不耐煩道:“八爪那家人真是不識好歹!死都死了還要來報復!煩不煩!”
郝蕁找到操作口開啟電源,救生艇剛剛亮起就聽到這話,她一臉震驚,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就彷彿剛剛癱軟在地道歉的不是他,現在眼見著能逃出生天了又開始大放厥詞。
小吉還在叫罵:“劣等人就要有劣等人的樣子,身為下位者,把自身供給上位者不覺得榮耀,反而還記恨!真是讓他們吃太飽了!等我回到岸上就向國王上書,殺死所有劣等人!養這種人真是浪費我小吉少爺的稅收!”
他單腿蹦著來到物資箱前,一屁股坐下,救生艇適時震了一下,小吉沒坐穩,摔了個屁股墩。
沒塞好的畫紙露出一角,小吉摸出一瞧,嫌棄道:“甚麼東西,也畫得太醜了!”
他隨手撕碎,還要再罵,小艇中的喇叭卻傳來了那道熟悉的機械音:
【第三輪審判開啟。】
【本輪的“罪人”是——】
郝蕁一怔,沒有投票環節了?
【所有人。】
聲音落下,小艇“哐當” 一下卡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