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人節盛宴08
郝蕁走到小吉的房間門口,上手推門,小吉連忙按住她:“你做甚麼!”
這個反應?
她仔細看去,小吉一副還沒睡飽的模樣,眼裡泛著淡淡的紅血絲。
也許是她的錯覺,那紅血絲似乎微妙地動了一下。
一股奇異味道從門縫裡飄散而出,郝蕁越過他的腦袋向內看去。
小吉踮起腳:“淑女這樣檢視紳士的屋子有點不禮貌吧?”
“抱歉。”
郝蕁收回視線:“這一輪你準備投誰?”
見她放棄闖入,小吉明顯放鬆下來:“你想投誰?”
只要不投他,他就很好說話。
郝蕁壓低聲音:“我們得把阿德利投出去。”
小吉挑眉:“為甚麼?”
“小倉,告訴小吉少爺船上現在的情況。”
小倉左右看看,捏緊懷錶說:“小吉少爺,我們沒吃的了。”
“甚麼——?!”
郝蕁一把捏住小吉的狗頭:“小聲點,你想被其他人做成狗肉餡餅嗎?!”
小吉嗚嗚兩聲示意自己知道:“那和阿德利有甚麼關係?”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了。”
郝蕁彎下腰,示意他附耳過來。
小吉猶豫了幾秒還是微微開啟門,把頭探出更多。
“我問你,現在船上我們幾個人加一起能打得過阿德利嗎?”
“勉強可以?”
郝蕁將頭湊得更近,聲音愈加輕柔,眼神卻不住地往門內看去。
小吉的套房格局和她的一模一樣,只是亂糟糟的,到處都是四散的衣服和那幾位美人的化妝品,毯子浴巾扔了一地。
她忽然頓住,在視線死角的邊緣,一條浴巾輕輕動了一下……
就像有誰路過時不小心被絆住一般。
有其他人在?
“那如果我們幾人中有人被投出去呢?還能打得過嗎?”
小吉皺起眉毛,他沒有說話,但結果很明顯。
郝蕁微微勾起嘴角:“如果這一輪走的不是阿德利,那麼接下來的審判,你以為我們還能說了算嗎?”
“何況,現在船上沒有食物——”
小吉抬起頭,他眼神發冷:“那我們就會變成他的食物。”
沒有人比他更瞭解阿德利的冷血。
如果他會心軟,那他早在成為教父的路上就死了無數次了。
“我知道了。”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撲鼻香氣,他們的肚子就像是被開啟了甚麼開關,異口同聲地叫了起來。
與此同時,無法忍耐的飢餓感升起,大家的腳步不聽使喚似的一股腦往宴會廳走去。
小吉跑得最快,跑著跑著,他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宴會廳燈火通明,壁畫上的海浪層層疊起,長桌上放著一盤盤精緻小巧的高檔餐食,粉色肉塊和綠色蔬菜擺放在一起,佐有藍色的漂亮酒液,正中間放著一個巨大的瓷盤。
瓷盤上蓋著蓋子,清新的海洋氣息與肉類香氣混合,令人如墜夢中。
“來電了?”
天鵝院長從後方徐徐走來,他換了身衣服,淺色的外套和白色的高領顯得他個高腿長,整個人乾淨極了。
與之相反的是他的臉色,一副很不開心的焦躁模樣,邊走邊略帶神經質的拿消毒液搓手。
“這是……?”
他驚疑不定地望向宴會廳,“小倉準備的?”
“不是。”郝蕁搖頭。
這不是她足夠信任小倉,而是桌上的魚塊就是鐵一般的證據。
昨夜大家可是親眼見到冷庫的慘狀,灰馬總裁爆開之後產生的黑色液體異常多,算起來比他整個人都要大上好幾倍,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且那液體滲透得異常快速,幾秒功夫,冷庫裡連塊巴掌大小的好肉也找不到了。
幾人怔怔站在宴會廳門口,沒人敢動。
小吉吞了吞口水:“只要不吃那條魚就好了吧?”
眾人齊刷刷看向他,阿德利挑眉:“你去?”
小吉遲疑幾秒,灰溜溜道:“還是算了。”
小倉著急忙慌地趕來,走廊裡沒燈,她一骨碌摔了一跤,摔得七葷八素。
不知道是碰到了哪裡,腿上被劃了長長一條口子,鮮血滲了出來。
阿德利嗅嗅鼻子,或許是飢餓的副作用,他的鼻子隨著飢餓感越發靈敏。
鮮血的鐵鏽味與宴會廳裡的鮮味融合,逐漸轉換成一股分外誘人的味道。
“好香……”小吉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小倉,口水從嘴角流了出來。
背光的走廊裡,四雙野獸的眼睛泛出綠光。
小倉的皮毛比她本人還要快地感知到危險,她緊張地渾身發抖,毛髮直直豎起。
“咬一口……不要緊吧?”小吉忍不住向前邁了一步。
阿德利聲音很冷靜:“只要不大出血就沒事。”
就連天鵝院長也緩步上前,幽幽道:“一口,一口進行……”
宴會廳的燈光照在他們身後,在牆上映出一個巨大無比的怪影,那怪影張牙舞爪,將小小的倉鼠身影籠罩在口中——
“跟我來!”
郝蕁一把拉起小倉就往樓上跑,他們正要追,卻被一個嬌小的身軀攔住去路。
刺蝟公主小小嘆了口氣,從靴子裡取出匕首。
“一起上?”
*
“呼……呼……”
駝駝小姐的身體素質並不高,跑沒幾步就喘得好像個破風箱,她勉強支撐住小倉來到套房層才有功夫緩口氣。
“醫藥箱在哪?這麼大的傷口得快點消毒,破傷風就不好了。”
小倉低著頭,一言不發。
郝蕁正要抬起頭,一滴滾燙的液體滴落在她肩上。
小倉臉色蒼白,她緊緊閉著嘴,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抽動,郝蕁抬起空著的手摸了摸她的臉頰肉:
“別哭,你不會有事的。”
“駝駝小姐……要是我死了,你就吃了我吧……”
郝蕁摸她臉的手一頓,改成掐的姿勢一把抓住倉鼠柔軟的腮幫,“別胡說,這麼點傷口你不會死的。”
“況且,不是說好要來給我打工的嗎?”
“尊嘟、尊嘟可以嗎?”
郝蕁腦海中的員工圖鑑閃了一下。
【檢測到有新員工申請入職——吸溜——現將為新員工擬定合約——】
郝蕁:……
‘神使,你在吃甚麼?’
【吸溜——你剩下的泡麵,嘻嘻。】
還敢嘻嘻?!
那可是她斥巨資買的泡麵!
郝蕁氣得雙眼通紅,等著,等我出去你就完了!
【嘻嘻。】
小倉的豆豆眼水水潤潤,眼圈紅紅。
“有點想姐姐了……”
“姐姐?”
郝蕁費力地把她往上提了提,往房間走去。
“懷錶裡的那個是你和你姐姐嗎?”
小倉點點頭:“姐姐比我聰明多了,從小就愛看書,知道很多奇奇怪怪的知識……”
“呼……呼……”
或許是體力即將耗盡,郝蕁只覺得身上的小倉越來越重,明明房間門近在咫尺,卻怎麼也走不到。
“爸爸媽媽也很喜歡她,只是——”
為了轉移注意力,她隨口接話道:“只是甚麼?”
小倉柔軟的聲音停頓了一會兒,一股涼涼的氣息從郝蕁耳旁吹過:
“只是姐姐去侍奉神明,好久沒來看我了。”
郝蕁腳步頓住,心臟重重一跳。
“駝駝小姐,你來當我的姐姐好不好?”
“……這可不行。”
小倉的身軀逐漸變得潮溼,她緩緩滑下:“為甚麼?”
“因為……”
郝蕁心如擂鼓,她嚥了口口水,冷靜道:“因為你要給我打工呀,幹我們這行的,最忌諱搞上下級關係!”
小倉:……
她當做沒有聽到,嘴裡喃喃道:“姐姐,你心臟聲好響,讓我看看好不好?”
一根滑滑黏黏的東西順著郝蕁的腳踝攀附而上,她張開雙臂就要擁上。
郝蕁大聲罵了一句髒話,一腳踹開觸手就向房間狂奔。
“呼…呼…!”
剛邁出一步,走廊就跟泥捏似的突然變長,歪歪扭扭。
郝蕁拼了命往前奔跑,身後的女聲變細變高,變成了小女孩的聲音:
“姐姐,你跑甚麼呀?”
“姐姐趕著去上班,你別追了!”郝蕁頭也不回地喊道。
小女孩似乎被噎住,走廊停止變化。
郝蕁眼睛一亮,急忙往房間跑去。
下一秒,一根巨大的觸手從天而降,重重敲在牆上,將房門堵了個嚴嚴實實。
它的身體從走廊深處的黑暗中緩慢挪來。
郝蕁一個急剎車回頭,身後的路卻被小女孩堵死。
她氣定神閒地站在那裡,周身氣壓低得可怕。
郝蕁有些意外,這個女孩並不是她想象中的八爪小姐模樣,黑色的頭髮,深棕色的眼睛,有著一張可可愛愛的圓臉。
她居然是個人類!
密集的刺痛感從心臟湧出。
郝蕁一手扶上牆壁,強忍疼痛道:“妹妹,你追我做甚麼?”
小女孩抬手撩開發絲,有甚麼光芒在她的脖子上晃了一下:“姐姐不是餓了嗎?我來給姐姐送吃的呀。”
“這樣啊……”
郝蕁蒼白著臉,順著牆壁慢慢坐下。
她咳嗽兩下,將手背在身後道:“那你過來吧。”
心臟的疼痛逐漸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眼前開始出現暗影。
郝蕁咬了下舌尖,血腥氣勉強讓她清醒些許,郝蕁不著痕跡地伸進裙襬,按出了那把已經變得溫熱的木倉。
只要對方再走近一步,就一步——
“砰!”
身後的巨大觸手霎時揮下,將她一把甩飛,木倉也被甩到了走廊另一頭。
她的生命就這麼結束了?
郝蕁趴在地上,心臟痛到她連呼吸都無法維持,一雙遍佈血汙的腳慢慢走到她眼前。
“你不是我姐姐。”
小女孩蹲了下來,天真地笑著:“我姐姐才不會拿木倉對著我。”
她明明在笑,為甚麼卻好像在哭?
郝蕁視線模糊,只隱約感覺到對方心底深處有股巨大的絕望。
觸手從小女孩的背後伸出,漸漸將郝蕁包攏在裡頭,八爪魚的八條觸手在她身上交疊卷束,吞噬她的身體。
【資本家天賦技能啟用】
【技能:我是自願加班的】
【品階:綠】
【描述:危急時刻,玩家可召喚員工出現,時限:十分鐘,每場遊戲僅可召喚一次。】
【備註:優秀的員工理應懂得為老闆排憂解難,哪怕是在私人時間。】
郝蕁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選中員工,視線被觸手遮蔽,她陷入深沉的黑暗之中。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