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人節盛宴07
郝蕁忽覺不對,她立刻捂住鼻子退到最後。
刺蝟公主比她反應還要快,早在發現灰馬還在冷庫時就退到了角落。
除了她們外,所有人都陷入了魚肉造成的幻覺,他們眼睛通紅,瘋狂嚥著口水你擠我我擠你的向灰馬總裁走去……
就像是失去理智的野獸。
郝蕁忍不住看向灰馬總裁的後頸,那處衣領介面明明已經被拉到極限,卻依然在緩慢而頑強地向外撐開,直到實在撐不住——
“刺啦!”
襯衫被硬生生撕開了一條大口子。
這道聲音彷彿喚醒了灰馬一般,他咀嚼的聲音一滯,緊接著,龐大的身軀緩緩轉了過來——
“靠!”
小吉被嚇得一蹦三尺高。
灰馬總裁整張臉漲得通紅,他一邊涕泗橫流,一邊還在努力往嘴裡塞那條粉色的觸手。
更可怕的是,他的臉被繃得只有薄薄一層,幾乎能看到底下粉色的肉塊,分不清是他自己的,還是八爪魚的,肉塊在面板下互相擠壓著:
“幫…幫我……”
“甚麼?”
他說得含糊,天鵝院長沒有聽清,於是他拿出手帕捂住口鼻,上前詢問道。
魚肉的肉沫在他粗暴的咀嚼上不停向外飛濺,而在他身後,整整一面牆的冷櫃空空蕩蕩,櫃門半敞著,只留下一些血液和冰水混合物的痕跡。
“停……”
天鵝院長看著空中的飛沫猶豫良久,最終還是微微前傾道:“你說甚麼?”
“停……停下……”
“我要停下!!!”
“怎麼幫你?”
院長有些不適,他略略後仰,不知該如何下手。
灰馬的身影在玻璃上清晰可見,郝蕁無意間瞥了一眼,那櫃門上的灰馬總裁大張著嘴,八條粉色的八爪魚腿從他口中伸出,圓潤的吸盤順著他的脖頸纏繞著,將他的腦袋死死抱住,其中兩條觸手從他的衣領伸入,控制著他的雙手不停往嘴裡喂著。
郝蕁想起了自己從前看過的一個童話故事,故事中的女孩穿上了會自己跳舞的紅舞鞋,但這雙紅舞鞋一旦穿上便再也無法脫去,直到——
“砰——!”
——直到生命終結。
灰馬總裁像是膨脹到極限的氣球,只聽一聲巨響便炸了個精光。
一陣濃烈的魚腥氣在冷庫中蔓延開來。
郝蕁從阿德利魁梧的身後探出腦袋,詭異的是,場面並不像她想象的那般血腥。
灰馬總裁身體裡並不是鮮紅的血液,而是某種黑色的粘稠的東西。
站在最前頭的天鵝院長反應雖快,但事發實在突然,他只來得及將將側過身體,左半邊身體被這種黑色液體浸了個透。
就連阿德利和小吉也被濺到了些許。
“你還好嗎?”郝蕁皺著眉,一副關心院長的模樣,“你看起來快要暈過去了。”
院長用力咬住牙根,才勉強沒有說出甚麼不文明的用語。
他張開嘴:“容我失陪片刻——”
【賜福已完成。】
白色的審判卡從空中打著旋飄蕩落下,被一隻手精準捏住。
刺蝟公主看了一眼,隨後將卡片翻轉過來:“是灰馬總裁的投票資訊。”
郝蕁順勢接過,她動作一頓,公開道:“灰馬投了小吉。”
被點名的小吉少爺立刻蹦起來,也不管灰馬已經被審判的事實,將灰馬從祖上開始罵了個底朝天。
發小就是這點好,對各自的祖宗十八代都瞭解得清清楚楚。
郝蕁:“為甚麼‘罪人’是他?”
眾人紛紛陷入思索,郝蕁回憶起搜到的灰馬資料,據說這位灰馬總裁除了從小就吃得多外,和其他浪子回頭的貴族少爺們沒甚麼區別……
“而且,王子到現在還沒出現。”
郝蕁一副擔憂的模樣,楚楚可憐道:“會不會出甚麼事呀?”
可誰知她剛說完,小吉就疑惑地看向她:“王子?甚麼王子?”
郝蕁愣住:“花豹王子……?”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笑了,哪怕是黑著臉的天鵝院長也露出一個輕蔑的笑。
小吉笑得最大聲:“別搞笑了!花豹的國家都破產了,灰馬怎麼會邀請他!”
一股冷氣從郝蕁的腳底席捲而上。
怎麼回事?
“各位貴客怎麼在這兒?”
小倉端著好不容易搞出來的燕麥碗,神情驚訝。
郝蕁立刻問道:“你還記得花豹王子嗎?”
“花豹王子……啊!灰馬總裁本來準備邀請他的,可惜他們國家上個月破產,總裁讓我把他的名單劃掉了,怎麼了嗎駝駝小姐?”
或許是真的把她當備選老闆了,一見到她小倉就顛顛跑了過來。
郝蕁低下頭掃視,餐盤上也確實只有七份早餐。
是她的記憶出現了偏差……
還是其他人有問題?
【第二輪審判開始——】
“還有第二輪?”
小吉好像被掐住脖子般叫起來:“這破遊戲一共有幾輪?!”
廣播沒有反應。
下一秒,新的審判卡出現在大家手中。
天鵝院長滿臉不耐,他潔白的手帕已經全黑,才勉強讓大半臉部恢復乾淨,此刻渾身彷彿有跳蚤一般哪兒哪兒都覺得不對。
他快速道:“如果說廣播那頭真的是八爪一家的話,他們最恨的應該是小吉?”
“放屁!”
小吉將酸奶碗一飲而盡,一把摔在地上。
“我又沒成功!要說恨,肯定還是恨阿德利啊!”他嘟嘟囔囔道。
“也不知道一天天哪裡來那麼多牛勁,暴力狂!”
阿德利目光沉沉,他忽然開口:“你們就真的這麼確認,進行審判的是八爪一家?”
小吉一噎,他沒好氣道:“除了他們還能有誰?”
“有一個人從上船開始就很奇怪,明明自小血統尊貴,傲慢嬌弱厭惡他人近身——”
阿德利慢悠悠踱著步,一股不妙的情緒從郝蕁心底升起。
“——卻與她從前最看不起的劣等生物打得火熱。”
他在郝蕁跟前站定,眼神不善地在她和小倉中徘徊。
小吉恍然大悟:“那她剛才特意提起花豹,是要故意誤導我們?”
天鵝院長冷臉審視。
阿德利笑了笑:“如果不是別有目的,那該如何解釋呢,駝駝小姐?”
郝蕁:……
你的分析很好,下次別分析了。
郝蕁沒有急著辯駁,而是挑眉反問:“這麼急著把矛頭指向我,是怕大家把你投出去嗎?”
阿德利眯起眼:“大家有甚麼理由要投我?”
“這麼明顯的事,真的要我說嗎?”
郝蕁氣定神閒地和阿德利對視,大大的羊駝眼睛一眨不眨。
氣氛凝固。
數秒後,阿德利率先移開視線。
他話音一轉:“當然,我相信驕傲的駝駝小姐不會墮了駝駝家族的名聲,既然她沒有說謊,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甚麼?”
“知道當年發生過甚麼事的除了八爪一家——可還有一個人。”
阿德利舔了舔後槽牙,冷笑道:“失蹤的花豹。”
這場討論以天鵝院長實在無法繼續忍耐而結束。
阿德利提出了一個嶄新的提議,一起投給花豹王子,大家都點頭表示同意。
趁著大家離開,她湊到公主身邊:“聊聊?”
刺蝟公主收回望向冷櫃的視線:“嗯。”
兩人回到郝蕁房間,才短短一天,葡萄就已經生出了小黑斑。
她捏起葡萄一顆一顆地擺放在桌上:
“灰馬總裁、天鵝院長、阿德利教父、小吉少爺、刺蝟公主、花豹王子,以及我,駝駝小姐。”
七顆又圓又大一看就非常好吃的深紫色葡萄在桌上排成一個完美的圓圈。
“上船的第一天,花豹王子差點落水身亡。”
她手指輕輕一彈,一顆略有些乾癟的葡萄咕嚕嚕滾出圈外。
“第二天,灰馬總裁被審判,爆體而亡。”
一顆比其他都要更大一些的葡萄被戳了一下,炸開了花。
“同時,花豹王子消失——你有甚麼想法?”
公主盯著葡萄看了一會,突然問道:“這是甚麼?”
郝蕁疑惑:“葡萄啊,怎麼了?”
“為甚麼會有葡萄?”
郝蕁一愣,果盤裡有葡萄有甚麼奇怪——
“你沒有?”
刺蝟公主點點頭,強調道:“所有人都沒有。”
這句話一出,郝蕁人都麻了。
在副本中,特殊可不是甚麼好事。
“為甚麼只給我?”
駝駝小姐和其他人有甚麼區別?
還有那股說不清的熟悉感……
“咚咚咚!”
門被快速敲響。
“駝駝小姐不好了!”
郝蕁開啟門:“小倉?”
小倉似乎是一路狂奔過來的,她身上毛炸得蓬亂,懷錶鏈子都被甩了出來,她扶著膝蓋拼命喘氣:“冷……冷庫……”
郝蕁懂了,她開口安慰道:“別擔心,冷庫的事我們都知道了。”
小倉愣住:“……大家知道物資全都壞掉的事了?”
“等等,甚麼叫全都壞掉?”
冷庫被灰馬爆炸搞得一團亂她是知道的,但除開冷庫裡的凍品,應該也有普通的食材,何況這麼大一個遊輪,怎麼會沒有像罐頭這種應急物資?
“全都、全都壞掉了!不管是廚房裡的存糧還是倉庫裡的儲備物資,都不能吃了!”
小倉淚眼汪汪,她吸吸鼻子,左右看了看,小聲道:“駝駝小姐,我清點了一下,只有這幾個罐頭還勉強能吃,你快拿去,別被大家看到了!”
說著,她遞過來三個午餐肉罐頭。
“那你呢?”
小倉心虛地低下頭,含糊道:“我……我自己準備了……”
郝蕁想了想,從她手裡接過兩個:“咱們仨一個一個,你省著點吃,我會想辦法儘快解決。”
她沒有說要解決甚麼,小倉看著手裡剩下的那個罐頭,又看了看語氣堅定的郝蕁,神情猶豫。
“甚麼壞了?!”
隔壁門忽然推開,小吉少爺的狗頭從門縫裡擠出。
郝蕁上前一步擋住小倉,拿著罐頭的右手伸直,刺蝟公主這時候反應很快,迅速接過罐頭收起。
“物資壞了?”
小吉正要發火,郝蕁先一步打斷他。
她嚴肅道:“小吉少爺,我們得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