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人節盛宴06
房間的正下方是工作人員專用層,兩側都是船員室和儲藏室。
郝蕁二人順著聲音來到了一扇巨大的金屬大門前,這裡是供應整艘遊輪飲食的冷庫。
冷庫的大門微微開著,一絲冷氣伴隨著熟悉的香味鑽了出來。
她順著門縫往裡看去。
冷庫似乎是單獨供電,幽幽的紫光和冷氣沒有受到斷電的半分影響,一個極為龐大的背影半蹲在貨架前面,像是座肉山一般,有些眼熟。
郝蕁還沒分辨出是誰,小吉率先鬆了口氣。
“啪。”
他按下電燈開關,慘白的燈光一下亮起,照亮了那人的灰色腦袋。
灰馬總裁?
“灰馬,你搞甚麼?”
灰馬總裁沒有反應。
巨大的冷庫中只有那道咀嚼聲在不斷迴響。
小吉不敢相信他居然被無視,他兩步上前,用力推了灰馬一下:“夢遊呢你?本少爺叫你沒聽到嗎?!”
灰馬總裁依然沒有反應。
郝蕁開始感到不對,她正要阻止小吉,身後傳來了有些雜亂的腳步聲。
“我是不是說過——”
阿德利踏著沉重的步伐走來,他按著突突跳動的太陽xue,聲音緊繃:“我不希望聽到有誰擅自出門的訊息。”
他鋒利的視線掃過郝蕁和小吉,最終落在灰馬身上。
“尤其是在我的睡眠時間!”
他大步走進冷庫,握緊拳頭一把砸在總裁頭上。
小吉躲閃不及,被狠狠撞到一旁的貨架上。
貨架晃了晃,一段鮮嫩的粉色肉塊被撞到地上,灰馬總裁頓了頓。
天鵝院長披著真絲睡衣來到門口,似乎也是被吵醒了。
他皺著眉抹平自己的睡衣褶皺:“怎麼回事?”
見灰馬無動於衷,依然在以一個極其穩定的頻率進行咀嚼,阿德利眯起眼睛:
“你挑釁我?”
郝蕁環顧四周,這裡裝著許多種類的瓜果蔬菜和肉類,但最多的還是魚肉,她默默捂住口鼻,這裡的魚肉百分之八十都泛著粉色的光芒,它們都來自同一條魚——那條能夠誘惑人心的粉色八爪魚。
灰馬總裁手裡捧著的則是一條最大的觸手,隨著他的撕咬,一陣又一陣的香氣湧了出來。
小吉慢慢張開了嘴,一滴液體落在地上。
“好香……”
“很好,”阿德利怒極反笑,“很久沒有人敢挑釁我了。”
他一把揮開灰馬總裁手中的觸手,反手掐住對方的脖子強迫對方回頭。
灰馬總裁總算是有了反應,他猛地回過頭,眼睛向外鼓著,嘴角的魚肉碎塊混著血水不自覺地向下流淌。
有那麼一瞬間,他的下半張臉像是融化的蠟燭,分裂成了幾塊,臉部向外冒著肉質的泡,就像是……八爪魚的觸手。
“啊!”
花豹王子不知道甚麼時候來的,見二人對峙嚇了一跳。
郝蕁迅速看向其他人。
阿德利一怔,下意識鬆開了手,可又在下一瞬間狠狠掐緊,手背冒出青筋,小吉的眼睛還緊緊盯著地上的魚肉,他緩緩伸出手。
院長不自覺地向前走了兩步:“……阿德利,鬆開他吧。”
這裡的動靜吵醒了其他人,刺蝟公主和小倉也接連下樓,小倉滿臉驚惶地看著眼前的場景。
半晌,阿德利鬆開手,灰馬總裁喘了口氣,撲到一塊新的魚肉上,冷庫中重新響起了啃食聲。
一陣密密麻麻的寒意席捲了所有人。
小吉吞了口口水,手背在身後道:“灰馬瘋了?”
但緊接著,他的眼中露出興奮神色:“正好!他這個罪魁禍首瘋的正是時候啊!不用說了,直接投他!”
嬌弱的駝駝小姐捂著胸口站在角落,這個位置方便她觀察所有人,阿德利靠在牆上沒有說話。
她和刺蝟公主對視一眼。
“一定要投票?”天鵝院長皺著眉說,“一旦開始審判……恐怕就停不下來了。”
灰馬總裁依然在吃著,對大家要審判他的事無動於衷。
幾人沉默了一會,紛紛告辭離開。
灰馬總裁背對著所有人沉默地咀嚼著,森白的冷光照在他頭頂,明明冷庫裡溫度極低,他的腦門上卻有大滴大滴的汗液流出。
總裁的瞳孔不自覺地震顫著,而在他的對面,冷櫃的玻璃門上清晰地倒影著一個女孩的身影。
女孩低著頭,穿著漂亮又寬大的紅色裙子。
郝蕁胸口微微一刺,餘光裡彷彿有一抹顏色閃過。
她回頭望去,冷庫裡沒有其他人的身影,只有灰馬總裁持續而平穩的咀嚼聲。
上樓時小倉有些遲疑,她小聲問:“還不知道甚麼時候能有救援……總裁這麼吃下去的話食物會不會……?”
阿德利腳步一頓,意味深長道:“放心,這種情況——絕不會發生。”
*
第二日,宴會廳。
本就空曠的長桌因為少人而顯得更加冷清,郝蕁拉開椅子:“早。”
似乎是沒想到她還有心情打招呼,阿德利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不愧是我們尊貴的駝駝小姐。”
他咬字很慢,語調優雅極了,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紳士。
天鵝院長隱晦地皺了皺眉。
郝蕁勾起嘴角:“早啊院長。”
院長放平眉心,冷著臉點了點頭:“你很久沒來檢查了,雖說那場手術很成功,但每年最好都來醫院檢查一次。”
他語氣平穩,郝蕁的心臟卻陡然一動。
手術?
駝駝小姐做過手術?
郝蕁穩住呼吸:“我回頭就去,說起來……上次檢查是甚麼時候來著?”
天鵝院長不以為意,自然答道:“三年前。”
“看在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如果你不想像小時候那樣連門都沒法出,最好還是注意一點。”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上的白光一閃而過:“當然,我這邊也會繼續幫你尋找備用的替代品。”
“哐!”
門外傳來聲響,伴隨著清脆的碎裂聲和輕輕的抽氣。
郝蕁起身望去,好像是小倉撞上了刺蝟公主。
她摔倒在地,骨瓷碎片落了滿地,連同一起的還有面包和傾倒的咖啡杯。
“對不起對不起!我拿太多了沒有注意!”
小倉連忙想要爬起,卻被地上的瓷片絆倒又摔了一跤。
眼鏡半掉不掉地掛在單側耳朵上,她手忙腳亂地戴好,郝蕁扶起她。
“你沒事吧?”
刺蝟公主看看小倉,又看看地面,最後看了看自己。
碰瓷?
刺蝟公主的圓圓豆豆眼裡浮現出不可置信。
小倉望著滿地的碎片,沮喪道:“都怪我笨手笨腳……”
她的眼中逐漸溼潤,大豆般的眼淚凝聚,抽噎著說:“這、這是廚師先生們留下的所有面包了……客人們的早餐要、要怎麼辦……”
“我肯定、肯定要被總裁先生炒魷魚了,哇——!”
她毛茸茸的臉被眼淚打溼,眼鏡被熱氣蒸得霧濛濛,可疑的液體從鼻子順著鬍鬚留下,哭得可憐唧唧。
郝蕁的心臟就像被甚麼擊中一樣,誰能拒絕rua一隻正在哭泣的奶茶倉鼠呢!
她將小倉抱入懷中安慰:“沒事的,沒有面包又不是沒有原材料,大家都是成年人,還能餓死嗎?要是灰馬把你開了,你就來給我工作!”
“真的嗎?您不會騙我吧?”小倉小心翼翼問。
郝蕁信誓旦旦:“真的呀,‘駝駝小姐’怎麼會騙人呢?”
小吉少爺姍姍來遲。
他哼著歌,邁著小短腿走來:“餓死我了——喲,這是怎麼了?”
聽聞早餐被打翻他也沒有生氣,只是讓小倉快點找吃的回來。
“心情很好嗎?”郝蕁問道。
小吉清清嗓子道:“昨晚做了個美夢!”
他一副“總算有人看出來了,快問我快問我”的模樣,郝蕁卻故意扭過頭問:“人齊了嗎?灰馬和花豹呢?”
小吉憋氣,他正要發火卻忽然想到了甚麼,眼睛一亮道:“灰馬是不是被審判了?”
此話一出,眾人瞬間怔住。
“不是約好……大家都不投嗎?”小倉小聲問。
小吉聳聳肩:“我可沒答應。”
他嗅著鼻子,口齒間開始分泌唾液:“好餓,到底甚麼時候能用餐?!”
“去找一下灰馬吧。”天鵝院長按了按肚子,站起身道。
喇叭中傳來一道分不清男女的機械音:
【投票完成,審判環節開啟。】
【本輪的“罪人”是——灰馬總裁。】
小吉少爺本來有些煩躁,聽到這話瞬間變了表情:“行啊,去看看他這個‘罪人’到底是怎麼被審判的!”
*
奇怪的是,灰馬總裁的房間沒人。
被子被折進床墊下,整整齊齊,連根頭髮絲都沒有,不像有人躺過的樣子。
“他人呢?”小吉一屁股坐在床上,雙手向後撐住,吊兒郎當道。
“不會還在冷庫吧?”
郝蕁想到昨夜所見,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
眾人一起來到冷庫層,剛踏出樓梯就聽到了那道窸窸窣窣的咀嚼聲,伴隨著些許冷庫透出的涼氣和隱隱的肉香味。
“他還在吃?!”小吉震驚。
郝蕁心下一沉。
她快步來到冷庫入口,這裡和昨夜他們離開時沒有兩樣,除了灰馬那被撐到極致的襯衫與西褲。
他全身鼓脹,如果說昨天看起來像座敦實的肉山,今天他就像是被充了氣的氣球,他灰色的面板緊緊繃著,幾乎泛白,定製襯衫那細密的針腳被硬生生撐開,露出密集的縫合痕跡。
進入冷庫後,那道氣味就將他們包裹在內。
濃重的肉香和海水的鹹腥氣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讓人忍不住嗅聞的霸道香味,從鼻尖一直深入到胃裡,飢餓的訊號從胃中升起,彷彿有千萬只小蟲在啃噬。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香味,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渴望。
“好餓……”小吉不由自主地靠近灰馬。
他伸著鼻子使勁聞,眼前開始出現幻覺,灰馬龐大的身軀逐漸變成了一條巨大的八爪魚,肉質肥嫩,汁液豐富,香得要命。
他的口水開始控制不住地往外滴落:“兄弟,你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