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為了湊上秦厲舟的時間，回國計劃往後推遲了一個月，二月底的時候，四人才坐上回國的航班路線。
四人直接去了北京，林沐是北京人，加上徐宏碩的新地皮是在北京，秦厲舟也剛好要來這邊參與一些醫學方面的研討會，所以乾脆湊一塊了。
“爸，媽，都說了不用來接了我們自己可以坐車回去。”徐汐瑤下了飛機之後就看見溫姝清和徐宏碩在門口等他們。
“叔叔阿姨好。”林沐和秦厲舟齊聲說。
徐宏碩應了他們，然後拿過徐汐瑤和吳媽的行李箱，“那怎麼行，你難得回國，我跟你媽當然要來接了。”
徐汐瑤也是落地之後，才開始發覺自己已經有六年半沒有回來過了，她看著機場外的環境，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下飛機已經是晚上了，徐宏碩帶著他們去了在北京的房子，讓他們先在這裡住下。
晚上溫姝清難得點了宵夜，怕他們坐太久飛機餓了，讓他們吃點東西再去休息。徐汐瑤吃完之後就去洗漱，然後偷摸跑進主臥。
“怎麼了？”溫姝清坐在床上看服裝雜誌。
徐汐瑤爬上去，雙手抱著她的左手，哼哼唧唧的跟她黏在一起，“太久沒回來了，想你。”她左看右看，“我爸呢？”
溫姝清收起雜誌，“你爸還在書房忙呢。”她拍拍徐汐瑤的手背，溫柔地說：“想我以後你就多回來看看知道嗎。”
“嗯。”徐汐瑤點頭。
“那你接下來幫你爸弄好之後，還回瑞士嗎？”溫姝清問。
徐汐瑤沉默了一下，不知道在想甚麼，過了兩分鐘才說：“不知道，幫我爸設計好之後我和林沐約了一家公司吃飯。”
“甚麼公司啊？”
徐汐瑤搖搖頭，“我不知道，他們之前找林沐詢問合作意見，但林沐拒絕了，然後就推薦了我，之後他們就想找我合作，我想這反正也要回國了，就順便去吃個飯聊一聊。”
溫姝清點頭示意自己瞭解，“那也挺好的，這麼多年你一直以來都是在國外設計作品，這次難得回國，也可以看看有合心意的合作方。”她嗓音輕柔，讓徐汐瑤聽了有點犯困，“反正不管你做甚麼，我跟你爸爸都支援你。”
“嗯，我知道。”徐汐瑤嗓音有點迷糊，“那我回房間休息你，你也早點睡吧媽。”
說完回到房間倒頭就睡。
翌日一早，徐汐瑤先跟著徐宏碩去了子公司，子公司裡的員工都沒有見過徐汐瑤，於是剛進到公司，徐汐瑤就吸引了絕大部分工作人員的目光。
徐汐瑤看了看資料，瞭解了地皮的地理位置和麵積之後，便和徐宏碩討論設計風格。
“我們一直以來都是以簡約又不失高雅的設計風格，瑤瑤，你可以提一些你的想法。”徐宏碩跟她一起坐在辦公桌前。
“我的天那個女生是誰啊？居然能跟徐總並排一起坐著。”其中一個女員工跟工位旁的另一個女生說。
“不知道，不過她長得好好看啊，身上有一種氣質，不過我形容不出來，她給我一種冷冷的感覺。”
徐宏碩的辦公室是被透明玻璃包裹住的，其實有遙控可以調節，但是一時忘記了。
公司裡，茶水間，休息間，以及工作崗位，都有人在議論徐汐瑤的來頭。大概是徐汐瑤長得比較像溫姝清，穿著也比較成熟，不似讀高中時穿的清新，而是長髮燙了點卷，上衣也是絲綢布料的女士襯衣。只有一個人想到了她可能是徐宏碩的女兒。
是一個喝著咖啡的男員工，“這應該是徐總的女兒吧。”
“女兒？”有人發問。
“父女倆也不像啊。”
“我也覺得不像。”
男員工說，“是不像徐總，但你們不覺得像徐夫人嗎？”
話音剛落，徐汐瑤就拿著幾份資料出了徐宏碩的辦公室，又接著在眾目睽睽之下，離開了公司大樓。
“我靠，還真是像徐夫人啊。”
幾個員工又聊了幾句，就各自去工作。
司機把徐汐瑤送回別墅之後，徐汐瑤就想著該怎麼設計。一般小區的樓層外表都一致，主要是內部結構。需要建五棟樓，除去花園和過道以及每棟樓之間的距離，徐汐瑤還要考慮每棟樓分別都是不一樣的平米。
這是她第一次設計小區，以往她都是被請去設計別墅等等，從沒被請去設計小區。雖然有點難度，但她覺得很新奇，充滿了挑戰。
她大概花了一週時間，想好了三種設計，然後畫了三張比較粗略的草圖，讓徐宏碩做決定。
徐宏碩拿著設計草圖跟公司內部員工開會討論，暫時沒辦法快速定下結論。徐汐瑤也不急，恰好林沐問她甚麼時候有時間和“周總”吃飯，閒來無事，便定在了週五晚上，不耽誤週末玩耍的時間。
但剛走進包間，她就後悔了。
餐廳是李丞軒訂的，專門讓人留了一間大的包間。他和江翊舟坐在一起，因為緊張，他的手一直在搓著大腿處的西裝褲。
“怎麼辦啊阿舟。”李丞軒聲音都有點抖。
“怎麼？”相比之下，江翊舟就很淡定了，神情沒有絲毫的緊張感。他下意識地想去撫摸自己小拇指處的尾戒，摸到空空如也的肌膚時，才想起自己來吃飯前摘下來了。不過這並不重要。
“緊張啊，我很擔心要是她也不願意跟我們合作怎麼辦？以及三月中旬了，我們沒有找好備用設計師啊。”李丞軒焦急的看著江翊舟。
“怕甚麼，大不了你頂上。”
“你瘋了吧你，我...”
“閉嘴，吵死了。”
李丞軒話還沒說完，就被江翊舟打斷。
飯店外頭，徐汐瑤和林沐一起下車，徐汐瑤走進去之後看了看，環境很安靜，確實是一個適合談工作的地方。
林沐看了眼手機，“206號包間。”她挽過徐汐瑤的手臂，“走吧，我們上二樓去。”
“應該快來了吧。”李丞軒緊張的抖腿，“怎麼還不來啊。”
江翊舟看了眼手錶，“還有兩分鐘才到約定時間。”
徐汐瑤和林沐上到二樓之後，看見了關著門的206包間，林沐敲了敲門，然後推開門。
“來了來了。”李丞軒站起身拍了拍江翊舟，讓他站起來接客。
徐汐瑤微微垂眸，進去之後抬眼一看，瞬間整個人的腦袋彷彿在放好幾桶煙花，“砰砰砰。”的往上炸開，炸的她腦袋一片空白。
她沒想過會在這裡見到江翊舟和李丞軒，至少不應該是以這樣的方式見到。
她努力想讓自己平靜下來，這會兒才理清楚思緒，林沐並沒有說那個“周總”的“周”是哪一個，她自動的帶入了週期的周，如果她當時問了一嘴，知道是“舟總”是江翊舟的“舟”，她是打死都不會同意來聊聊的。
但現在已經進來了，她也沒辦法突然間轉身就走，顯得很不體面。她在心裡安慰自己，反正倆人已經分手了，沒有半點關係，吃個飯聊工作而已，公私分明，公私分明就好。
李丞軒倒是看見徐汐瑤之後說不出話了，相反，坐在他旁邊的江翊舟還是冷冷的一張臉，彷彿跟徐汐瑤只是一個陌生人。
李丞軒磕磕巴巴的說出一句髒話，“我操...我沒看錯吧...”他伸手推了推江翊舟的肩膀，眼神震驚的看向江翊舟，“那是不是瑤姐啊？”
江翊舟被他推的皺了皺眉，唇齒之間發出悶悶的一聲“嗯。”
徐汐瑤覺得有點尷尬，片刻只能乾巴巴的說出一句客套話，“好久不見。”話是對面前兩個人說的，但眼睛卻是悄咪咪地看向江翊舟。
見他還是無動於衷，徐汐瑤也懶得再給一個眼神了。
李丞軒從震驚的情緒反應過來後，趕忙讓徐汐瑤和林沐入座，“天啊，瑤姐你就是Freya，我的天，這未免有點太巧了。”
徐汐瑤微笑著點點頭，一旁的林沐這才反應過來，“瑤姐？你...你們認識啊...”
徐汐瑤點頭看向林沐，“嗯，我們是高中同學，我的中文名字叫徐汐瑤。”
林沐“哦。”了一聲，尾調往上揚，示意自己清楚了。
李丞軒完全忘了聊公事，一股腦地問徐汐瑤這些年去哪裡了，徐汐瑤不太想回答，支支吾吾的“嗯嗯。”“啊啊。”然後喝幾口水。
江翊舟這時才輕微抬起眼看了一眼徐汐瑤，就立馬收回視線。他拍了李丞軒一下，“去叫服務員過來。”
“幹嘛？”李丞軒狐疑。
江翊舟對著一盤清蒸蝦揚揚下巴，“剝蝦。”
徐汐瑤低著頭，聽著江翊舟使喚李丞軒，這才想起來他們以前出去吃飯的時候，點了蝦都是江翊舟剝好殼放在碗裡給她吃的，因為徐汐瑤不喜歡剝蝦殼，但是愛吃蝦肉。
一想到這，徐汐瑤眨巴眨巴眼睛，又喝了口水，假裝無事發生。
服務員剝好蝦走了之後，江翊舟第一次開口對徐汐瑤和林沐說話。
“聊聊公事吧，Freya小姐。”嗓音依舊沉穩，沒有前幾個月徐汐瑤在瑞士那時聽到的怒意，她略微鬆懈下來。
聊公事而已，徐汐瑤豁出去了，抬眼看向江翊舟。
包間裡的光線很足，暖黃的光束打在江翊舟的身上，照耀在他的臉和西服上，臉上還有頭髮被照射下的陰影，眼裡沒有任何一樣的情緒，很平淡。
隔了這麼多年，徐汐瑤第一次正眼看著江翊舟的面龐，她能明顯的看出，江翊舟消瘦了很多，面板依舊是蒼白的。
徐汐瑤看了幾秒，忍不住收回了視線，轉而看向李丞軒，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先說說你們的想法吧。”
李丞軒說了幾處比較關鍵的點，主要以環保為主，並且最大限度地凸顯出他們的機器人科技研發元素。
徐汐瑤聽完之後點點頭，大致瞭解了，他們是打算建一個專門用來展示的機器人以及各種機械科技的東西，希望外觀和內部都能最大閾值的展現出來。
也難怪林沐拒絕了，畢竟難度確實高，而且她們所學的建築專業跟計算機並不沾邊，所以完全不懂機器人這些東西。
李丞軒問她意下如何，如果願意合作的話，可以立馬籤合同。
徐汐瑤思考了一下，這項設計估計會耗費她很多時間和精力，她本來也沒有打算參與國內合作，只是想著給個面子所以才來。
加之合作甲方是江翊舟，萬一報復自己刻意找茬刁難怎麼辦，徐汐瑤不由得在心裡想。
李丞軒見徐汐瑤猶豫著不說話，頓時慌了，“瑤姐，你不會是要拒絕吧，我們真的沒辦法了，找了很多設計師，都沒有願意合作的。”他悄悄拍了拍江翊舟的手，低聲說：“趕緊說兩句。”
江翊舟鼻腔撥出一口氣，很無奈，但還是語氣冰冷，沉聲說：“價格隨你開。”
李丞軒又說了幾句話，“瑤姐你就幫幫忙吧，我們真沒辦法了。”
徐汐瑤嘆了口氣，最後看在李丞軒的份上，只說會回去好好考慮，三天內給答覆。
李丞軒見狀鬆了口氣，趕忙讓徐汐瑤吃菜。
徐汐瑤吃的不多，沒幾口就不太想吃了，儘管這些菜很好吃，讓她的中國胃特別滿足。但和江翊舟現在的狀況處在同一個空間，她實在是沒胃口。
見林沐和李丞軒聊得火熱，自己和江翊舟都相顧無言，徐汐瑤起身說自己去趟衛生間。
在盥洗臺洗完手擦乾淨之後，她給林沐發了訊息，說自己有點不太舒服想先行回去，晚點她吃完了再幫忙叫人去接她。
【林沐：要不要緊？要不我陪你去醫院看看】
【x：不用了，你跟他們好好吃，我回家休息一下就好】
【林沐：好，那你到家跟我說一聲】
【x：好】
說完之後，徐汐瑤出了洗手間往餐廳門口走，一樓沒有包間，都是公用的，每張桌子都有琉璃玻璃擋板。餐廳整體風格都比較精緻，燈光也挺明亮。
徐汐瑤走到門口，打算打電話叫司機過來接自己，剛解鎖手機，右手邊就有一道遠光車燈照著自己，她轉身看去，眯著眼睛看著燈光愈來愈近，她甚至還聽見踩下油門時，引擎發出的“嗡嗡”聲。
車的速度很快，朝著徐汐瑤快速開來，徐汐瑤被照的用手擋住，甚麼都看不清楚，甚至沒來得及反應自己應該躲開，就見車子在自己面前踩了急剎，在快要撞到她之前急速停下。
徐汐瑤被嚇得向後踉蹌幾步，因為驚嚇，她腿軟的一屁股坐到地上，手掌心也被地上的水泥地摩擦出痕跡，破了皮，她被嚇得只能呆愣的看著眼前的車子把遠光調成近光。
眼裡溼漉漉的，她慢慢抬起眼看向駕駛座，想知道是誰。
只看見江翊舟坐在駕駛位上，一手搭在方向盤上，眼神冷漠，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隔著擋風玻璃看著徐汐瑤，絲毫沒有下車道歉扶她起來的意思。
徐汐瑤生氣的死咬著嘴唇，下意識握住掌心，直到手心處傳來刺痛感，還有火辣辣的感覺，她才發現自己的掌心都被磨破，隱隱約約要出血的感覺。
徐汐瑤不明白江翊舟為甚麼要這麼做，如果是恨她，想要報復她，可以用別的方式，沒有必要要以這樣的方式去恐嚇她，她大可以躲得遠遠的，永遠都不再回來，永遠待在國外，待在瑞士，一輩子都不回來。如果她提早知道舟總就是江翊舟，她是一定一定不會來的，不會來礙他的眼，也不會讓自己受這樣的委屈。
驚嚇和委屈重疊，促使徐汐瑤的淚慢慢流下來，滑到下巴然後滴在衣服上。明明是他們請自己來的，明明江翊舟在聽見那個英文名之後，完全可以另請高明，而不是邀請她來合作，明明他完全知道Freya就是她本人。為甚麼還要請，難道是因為想要報復自己嗎...報復六年前的不告而別、拋棄，以及剛才自己不知好歹的想要拒絕合作嗎...
徐汐瑤在心裡默默的想著。
她想站起來，但腳踝剛才摔的時候好像崴到了，根本使不上勁。她又氣又急，羞恥感蔓上心頭，她拿出手機準備打電話讓人來接她，下一秒，手機就被抽走了。
她下意識去搶，仰起頭髮現江翊舟站在自己旁邊，看了眼手機螢幕然後手動關了機，俯視著自己。
自尊心作祟，徐汐瑤這會兒也不想哭了，隨手抹抹眼淚，吸了吸鼻子，帶著哭腔和鼻音撇過頭說：“你想幹甚麼。”
她竭力的想讓自己的音調聽起來很生氣還有冷漠，但因為剛哭過，說話的聲音都是軟綿綿的還帶著點沙啞，沒有一點攻擊力。
江翊舟把她的手機放進自己的西裝口袋，繞過她走到副駕駛把門開啟，再走過來俯身彎腰將徐汐瑤打橫抱起。
徐汐瑤一瞬間慌了，想掙扎，完全不想讓他靠近自己。
“你幹甚麼？！”哭完後她的喉嚨太乾，嗓音沙啞，聲音不大，沒有一點震撼力。
江翊舟不說話，他力氣太大，徐汐瑤根本沒辦法掙脫，只能拼命拍打他的肩膀，喊著叫他把自己放下去。
“別動。”江翊舟沉著聲，把她放到副駕駛，然後繫上安全帶關上了門，走到了駕駛位上。
徐汐瑤見自己力氣比不過，嗓門也不行，放棄掙扎，看著窗外不說話，眼睛又開始泛酸想哭。
江翊舟上車後甚麼也不說，只是鎖了車門，換檔然後踩下油門開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