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Freya，你甚麼時候回國啊？你好像有六年多沒有回國了吧？”
徐汐瑤坐在書桌前畫圖紙，低著頭說：“暫時不太想回去。”
“真羨慕你。”林沐看了看徐汐瑤的作業，“你爸媽隨時可以過來陪你，我爸媽一點空都沒有。”
“那你上週怎麼不多陪陪他們？”徐汐瑤抬眼看她，拿起一塊橡皮擦了擦圖紙上的一小塊地方。
“我倒是想多待在國內啊，但是我一回去他們就讓我去相親，還要應付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你都不知道我上週回去的時候是怎麼個狀況，真的很煩啊。”林沐嘟囔著抱怨，“不過我認識你這麼多年你還從來沒告訴過我你的中文名字。”
徐汐瑤頓了頓，這麼多年以來，她在瑞士認識了很多從中國來這裡的留學生，但從來沒有說過自己的中文名字，只讓別人叫自己的英文名。
徐汐瑤握著鉛筆的手緊了緊，“不重要，叫我的英文名字也是一樣的。”
林沐趴在桌上，“那好吧。”她說，“你這客戶還真挺難搞的，一個房子居然這麼多要求，也就你喜歡這種複雜一點的願意接了。”
徐汐瑤笑了笑，“複雜點的畫的比較久，讓自己忙起來時間比較充實。”
“Freya，你為甚麼總讓自己那麼忙啊？從我剛開始認識你之後，你每天都給自己安排很多事情，感覺你除了畫設計圖，都沒時間去想別的了。”
徐汐瑤低頭認真畫圖，就是因為會想別的，所以才更要讓自己忙起來，這樣就沒有多餘的腦細胞去想了。
徐汐瑤大概修改了一下之後，把上面的橡皮屑拍乾淨，然後擦了擦桌面，對著圖紙拍了張照然後發給客戶，“走吧，今晚不是答應了樂凱他們吃飯嗎，再不走就遲到了。”
“對啊，差點忘了，還是你記性好。”林沐拿起手機跟著她出了別墅。
因為離得不遠，兩女生直接走路過去，到了一家露天花園西餐廳，菜已經上齊了。樂凱邀請了五個人，除了徐汐瑤和林沐，還有兩男一女，算上樂凱一共六個人。
徐汐瑤看了看，都是她在讀研期間認識的中國人，她笑著走過去跟他們打了聲招呼。
徐汐瑤坐在旁邊，跟林沐坐在一起，邊喝水邊聽他們講話。坐在對面的樂凱看了眼徐汐瑤，就偏頭加入旁邊幾個人的聊天大隊。
林沐在旁邊滔滔不絕，“我上週不是因為國內有一家公司想找我合作然後我回國了嗎，我的天他們的CEO超級帥，我聽他的下屬都叫他‘舟總’。”
徐汐瑤支著下巴，手指轉著玻璃杯的杯壁，她對這些沒甚麼興趣。
周總......聽著就感覺老老的。
“不過我拒絕了。”林沐拿了根桌上的薯條吃，“他們那個公司對建築的設計理念要求太多了，我聽的一個頭頂兩個大，還不如回來呢。”
徐汐瑤沒甚麼胃口，在這裡待了這麼久她還是不太吃得慣西餐，還是中餐合她的胃。她拿出手機給做飯阿姨發了條微信，讓她晚點給自己煮碗番茄雞蛋麵。
樂凱見她沒怎麼動面前的意麵，以為她身體不舒服沒胃口，“Freya？你沒胃口嗎？”
樂凱是中法混血兒，爸爸是中國人，媽媽是法國的，長得更像媽媽，面板皙白，頭髮是天生的捲毛，所以看起來特別像一個洋娃娃一樣。
“啊？啊...不是，面有點燙。”徐汐瑤看了眼他那像玻璃彈珠的眼睛，低頭用叉子捲了一下意麵，然後放進嘴裡。
吃完之後，徐汐瑤跟林沐一起走回去，林沐的公寓離徐汐瑤的獨棟別墅挺近的，走幾分鐘就到了。一路上林沐還在跟她講那個“周總”。
“對了，我忘記跟你說了，我上次跟舟總他們吃飯的時候推薦了你，說你很適合跟他們合作。”林沐說著說著有點愧疚，“我沒有經過你同意就說了，對不起，因為我覺得他們的設計理念跟你的差不多，所以就推薦了......”
徐汐瑤笑了笑，“沒事，這有甚麼的，也算是你幫我推廣我的業務範圍了。”
“可是你不是暫時沒有回國的打算嗎？”林沐說。
徐汐瑤點點頭，“嗯，目前暫時沒有，就算到時候他們要找我合作，我也可以拒絕的。”
林沐撥出一口，“你沒生氣就好，我還擔心你會不高興呢，不過他們不知道你的中文名字應該找不到你。”
徐汐瑤點點頭，這就是她不願意說出自己中文名的原因，這些年她認識的留學生挺多都選擇了回國，或者繼續在這邊發展，但會往國內投自己的簡歷，有人看得上的就可以合作。與此同時，也會幫襯與自己一同留學的朋友，所以徐汐瑤不願意說自己的中文名，怕有人會來找，儘管她覺得不太可能。
徐汐瑤從來沒有投過，也不想投，畢業一年也沒有正經的工作，都是別人主動來找她，希望她可以幫忙設計。
回到家之後，吳媽剛好煮好面，“瑤瑤回來啦，面也好了，快過來趁熱吃吧。”
在這裡六年，吳媽一直陪著她，剛過來的時候徐宏碩就把這座獨棟別墅買下來了，不是特別大，勝在環境好，客廳的落地窗對面就是一大片的草地，光看著就讓人心情舒暢。
剛來的時候，溫姝清就提議請個阿姨來給她做飯打掃衛生，但被徐汐瑤拒絕了，她覺得沒甚麼必要，畢竟學校有食堂。
剛開始半個月，徐汐瑤因為太過於難過和水土不服，吃不好也睡不好，餓了就只想吃番茄雞蛋麵，於是憑著當初的記憶，自己做了幾次，味道差強人意，但還是吃完了。
半個月之內，整個人瘦了很多，溫姝清和徐宏碩再來看她的時候，見她瘦了太多溫姝清二話不說就讓吳媽來照顧她，一是因為是自家人，照顧起來也放心。二是吳媽瞭解徐汐瑤的口味。
見溫姝清執意要讓吳媽過來，徐汐瑤也不好再推辭，不然溫姝清女士就要大發雷霆了。
吃完麵之後，徐汐瑤就去洗漱睡覺，她今天畫了一天的圖，累得很，躺床上沒幾分鐘就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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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我訂的飛瑞士的票我已經訂了。”李丞軒推開辦公室的玻璃門進來說，“不是我說你啊，你一個恐高的，你坐飛機去那麼遠幹嘛？想死啊你。”
“有事。”江翊舟坐在辦公桌前看一些重要文件。
“甚麼事能比你的命重要？”李丞軒沒好氣，“這幾年公司成立之後，你雖然要出差坐飛機，但頂多就一個多小時，但是這可是瑞士啊舟總！”他沒忍住拍了拍桌面，“你要是在飛機上出甚麼事怎麼辦？”
江翊舟“嘖。”了一聲，“能不能盼我點好？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
“你知道個屁，這幾年哪次不是我讓你定期去複查，不然你身體早就不知道垮成甚麼樣了。”李丞軒雙手抱胸，見江翊舟不說話了，也懶得勸，“得得得，我也懶得說，你自己看著辦吧。”
他整了整西裝外套，剛推開門又退回來，“對了，你讓我查的我查不到，保密工作做的太好了，根本沒辦法查到她現在在哪。”
“嗯，知道了。”江翊舟點頭，找了這麼多年，每一次李丞軒告訴他的都是沒有任何結果，一聽這句話就煩躁的抓頭髮。
江翊舟這次倒沒有，他回想起上週和林沐吃的那餐飯。
大圓餐桌上，江翊舟和林沐面對著坐，周圍是一些自己的員工經理，當時林沐拒絕了合作之後，就跟他說：“我有一個朋友，也是中國人不過我不知道中文名字，英文名叫Freya，她比我厲害多了，你們的設計理念估計只有她可以設計出來。”
江翊舟當時聽見這個名字之後，心跳不自覺地快速跳動，時隔這麼多年，這是他第一次聽見有關於徐汐瑤的訊息。
李丞軒不知道徐汐瑤的英文名是甚麼，傻乎乎的喝著酒問：“為甚麼不告訴你中文名字？”
林沐搖搖頭，“不想說吧，不過也沒甚麼關係，英文名也一樣。”
“那能不能把聯絡方式給我們？我們可以跟她合作。”李丞軒說。
“不行，她目前沒有回國的打算，你們可以另找他人。”林沐說。
江翊舟蹙著眉沒有說話，‘沒有回國的打算’這句話刻在腦子裡，於是那幾天他就加班把這段時間該做的工作一次性全弄完了，讓李丞軒訂機票。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去，明明當初都放下狠話說：“你以後都別讓我找到你。”現在也不知道是甚麼給了他勇氣，讓他不由分說的坐上飛往瑞士的航班。
到了那邊下飛機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他找了個酒店住下，吃了藥之後就洗漱睡覺，打算明天再去林沐所讀過的那所大學。
江翊舟覺少，睡了四個小時就醒了，他醒來時看了眼時間，八點。他沒有賴床的習慣，醒了之後也睡不著，就起來洗漱了，這邊的天氣很好，天很藍，也有很多公園綠地。
他洗漱之後隨便吃了點酒店早餐，就退房去了蘇黎世聯邦理工大學附近，找了家酒店把行李放進房間，打算去之前在網上看到的蘇黎世教堂橋逛逛。
徐汐瑤昨晚睡得比較早，今天也沒甚麼事要做，吃了早餐就跟吳媽說自己出去玩一玩。
她坐了計程車，打算去她之前去過的教堂橋逛逛。她走在橋上，今天風有點大，她沒忍住攏了攏外套。
十月份的天氣，周圍一些樹葉已經開始發黃掉落，風吹過時發出“稀稀疏疏”的聲音然後落在地上。
徐汐瑤看著橋下的水面，很清，她在思考今天中午吃甚麼，這附近沒有中餐，但她又不太想吃西餐，還是說隨便買個麵包應付一下？又或者打車回去？那未免有點太麻煩了...
與此同時，橋對面，江翊舟穿著一件黑色大衣，風吹氣外套的衣襬，他對著遠處的風景拍了張照發給李丞軒。他回的很快。
【李丞軒：喲，沒死啊，我還以為你昨晚就不行了呢，我不是說了下飛機的時候給我報個平安啊？！】
【。：忘了，現在報】
【李丞軒：晚了，老子明天就去給你掃墓去】
江翊舟看著手機笑了一下，放回口袋繼續慢慢走，沒走兩步他忽然間回過頭，看了看後面以及橋對面，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就好像他要找的人也在這附近，可他回頭觀望了很久，並沒有看見他想要的那個身影。他抬起腳打算繼續往前走，但卻頓了頓，思忖片刻，轉身往回走。
徐汐瑤走下橋之後，繼續往前走，前面都是一些店鋪，有賣服裝也有賣吃的還有餐廳。她隨便看了看，都沒有自己想吃的，於是打算不吃午飯了。
她就這麼漫無目的的走著，鼻腔間突然聞到那股清新的檸檬味。
她沒忍住睜大眼，停下腳步怔愣了一瞬，這個味道她再熟悉不過，太熟悉了。但她轉念一想，怎麼可能，他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裡，因為當初電話裡的最後一句話，所以徐汐瑤讓徐宏碩把她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除了他們一家三口和吳媽，國內沒有人知道她在國外留學，所以他不可能出現在這裡，只能是別人剛好用了同樣的沐浴露......對，一定是，徐汐瑤在心裡這麼想。
可是那股味道實在是太熟悉了，她又怎麼可能會聞錯......
眼睛驟然發燙發酸，徐汐瑤若無其事的打算繼續往前走，正準備動身，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身後的人語氣冷冷的，但又壓抑著內心橫衝直撞的憤怒。
徐汐瑤聽見他說：“我說了，別讓我找到你。”
徐汐瑤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不好意思你認錯人了”這麼一句客套話，而是直直地往前走，走到一個拐角處，發覺他沒有跟上來之後，才鬆了半口氣。
在聽見那句話時，她滿腦子“嗡”了一聲，緊接著全都是轟鳴，呼吸也開始加重直到現在她靠牆站了三四分鐘都還沒緩過勁來。
路過的兩位女人見她呼吸很重以為她是不舒服，好心過來問：“Are you okay？”
徐汐瑤搖了搖頭，“I'm fine,thanks.”
女人又問了問，確認沒事之後才離開。
直到徐汐瑤平穩了一下呼吸，把剩下半口氣順出來之後，她也沒心情逛了，乾脆打了計程車回了別墅，一路上胸口都很悶，還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沒溼。
看著路上一閃而過的風景，她的腦子不斷地在想為甚麼江翊舟會知道自己在這裡......以及他恐高又怎麼坐飛機。
回到別墅之後，她也不願意去想了，反正江翊舟也找不到這裡，估計只是剛好來旅遊然後碰到了，估計過幾天就回去了。剛好她這幾天也有設計圖要畫，沒空出去瞎逛。
嗯，對，就是這樣，他就是來旅遊的，徐汐瑤這麼給自己洗腦。
她讓吳媽給她炒了一碗蛋炒飯，徐汐瑤捧著碗走到院子裡的一個白色鞦韆椅上，當初她想要這棟別墅，關鍵就在於這個鞦韆，可以坐在這裡看風景，找靈感。
她坐在上面輕輕的用腿晃悠著，嘴裡嚼著香噴噴、金燦燦的蛋炒飯，又想到了剛才那句話。
……面前的蛋炒飯頓時不香了。
她閉了閉眼，深呼吸了一下，讓自己的腦子忙起來，去找設計靈感，忙起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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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翊舟找了一家西餐廳，就點了一份看著比較簡單的奶油蘑菇意麵，吃了沒幾口就不太想吃了，沒甚麼胃口。
結賬出餐廳門口時，李丞軒就打電話給他，問他甚麼時候回來。
江翊舟捏了捏眉心，“李總，我才剛來到瑞士。”
電話那頭的李丞軒絲毫不覺得這有甚麼，“我知道啊，但是我得說，咱們得趕緊找設計師了，明年二月最遲三月就得找到，國內能找的都找了，你都不滿意。”
“國外的，人家不接，你就說怎麼辦吧？”李丞軒說。
“林小姐上次不是推薦了一個嗎？”江翊舟走在街道上，周圍聲音嘈雜。
“Freya？你想請她跟我們合作？”李丞軒有點不可置信。
“嗯。”
李丞軒無語的隔空翻了個白眼，“你沒聽上次林小姐怎麼說啊？！人家暫時沒有回國的打算。”停頓了一下他又補充道，“你他媽這次去瑞士不會就是奔著人家去的吧？！”
“也不是，出來放鬆放鬆。”
“你放狗屁吧，放鬆還要跑到瑞士去放鬆，我看你是閒命太長了，你趕緊的，放鬆兩天趕緊回來，能早點回來早點回來，快到複查時間了。”
“行了知道了。”江翊舟說，“不說了我掛了。”
“行。”
江翊舟也沒多在瑞士待著，碰見徐汐瑤之後，花了一天時間去她就讀的大學看了看，他可以在腦海裡想象到徐汐瑤在這裡學習時的場景。
校園裡還展示出了上一屆建築系優秀學員的比賽獲獎作品模型和圖紙。
江翊舟走過去看了看，為首的就是一個叫Freya的學生的作品。
模型不大，但勝在於精緻以及建築構造，讓人看的第一眼就可以刻在腦海裡，不是清一色的設計。
江翊舟看著笑了笑，然後對著這個模型拍了張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