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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2026-04-29 作者:紙豆

第 86 章

料峭北風將剛剛落在樹梢的雪花揚起,很快零星降下的鹽粒般的雪粒子變得如鵝毛一般,輕輕墜落在地上,給冷肅的景色添上了一抹白。

京郊慈雲庵。

近日來連連落下的大雪,將附近民宅的屋頂壓垮,百姓無處可去,紛紛跑進慈雲庵躲雪,因庵堂是長公主靜修之處,平日本不接待外人,這些天倒熱鬧得緊。

後院三個院子,四個廂房,都被主持用來安頓百姓。

雪白大地上方,冉冉升騰青色炊煙。

容姵芷和容鸞混在百姓中,悄悄進了慈雲庵,尼子將她們分在西南角院子裡的西廂房中,屋裡一個大通鋪,安頓了十來個人,好幾人都帶著幼童,孩子小,不分晝夜的啼哭,吵嚷得一屋子人都睡得不安穩。

漆黑的夜裡,窸窣的翻身、嬰童的啼哭、女人帶著哭腔的低哄聲,直到後半夜聲音才漸漸消散。

兩人在庵堂待了三日才開始找機會與人搭話。

容鸞接過尼子遞過來的粥碗,輕言細語的說了好幾遍道謝的話,突然淚水滑落眼眶,表情幾變,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旁邊的人見狀紛紛問詢發生了何事,尼子也趕忙放下手中的勺子,將快要跌坐在地上的容鸞攙扶著帶去了裡間小佛堂。

小佛堂裡頭擺了長桌,有通曉醫術的尼子坐堂給人看病,扶著容鸞的尼子將她安置在藤椅上,給她盛了一碗滾滾的薑茶,喂她喝下後,又細聲寬慰了幾句,忙又出去給人盛粥了。

長藤椅上坐著的一名婦人,見容鸞神色悲慼,柔聲道:“我家八口人全壓房梁下頭了,拖出來人都沒氣兒了,我才來那幾日也是日日落淚,把眼睛都哭壞了,這些天卻想得明白了些,左右都是命,我既活了下來,又到了這庵堂,日後把頭髮一削,也做那尼子,一來為我家人祈福,祝願他們早日往生,再來也是為了報答主持們的收留之恩,妹子,你也別傷心,大不了,就與我一般,同在這庵堂過日子。”

容鸞一時無言,隔了會兒才哽咽道:“我丈夫女兒都沒了,一家三口就剩了我一個,我當真是不想活了。”

婦人握著她的手,雖自己也盈滿了淚水,聲音卻不柔弱,“別傷心,日後咱們就搭夥過日子。”

“好在長公主宅心仁厚,願意收留我們,不然真是白茫茫一片天,哪裡也尋不見出路。”

其他人附和道:“是呀,是呀,長公主確實是個善心人,菩薩一定保佑她平安健康。”

容鸞道:“我想去給長公主磕頭。”

“那可不巧了,前幾天,長公主剛走了,你看院子裡好多人對著東南方磕頭,那是皇城的方向,她們也是在給長公主磕頭呢。”

婦人很是熱心腸,說著便拉著容鸞也去了外頭院子對著東南方向磕了三個頭。

往後幾日,長公主仍未現身,容鸞以為在庵堂乾等也是無用,乾脆趁著天晴雪融從庵堂裡離開了,她們沒有馬上進京,而是等了幾日,同去春分節的百姓一道進了城門。

前些天突如其來的大雪,讓氣溫降了不少,雪停過後,天也放晴回暖,老百姓大多湧到街頭,採買米麵糧油,再買香燭紙蠟,等到春分節這日,京兆府巡視,禁衛軍封街,聖駕從皇宮駛出,一路朝京郊而去。

太子今年留守,送聖駕出宮後,本應直接回宮,卻因宮門外的禁衛軍發生口角動手推搡起來,而未馬上離開。

張本心的目光不敢從太子身上撤離,心下隱隱不安。

兩名推搡的禁衛軍很快互相毆打了起來,周圍的人圍過去拉架。

校尉本在東門核對人數,得了信兒匆匆趕來,一人給了一巴掌,命人捆了,待聖駕回宮以後再行處罰,眼看著人帶下去了,誰料轉過身卻看到太子站在他身後,他趕忙躬身低頭請罪,一腦門子的汗不敢擦。

凌珵道:“自王將軍走後,禁衛軍愈發沒規矩了。”

校尉後背一涼,渾身緊繃,撩袍跪下,“臣有罪,請殿下治罪。”

凌珵冷眼覷他,一瞬又把目光挪開,眺望不遠處的閣樓,“本宮要四下走走,親眼看看如今的禁衛軍都是個甚麼模樣。”

校尉跟在太子身後大氣都不敢出,張本心則跟在兩人身後。

凌珵說要走走,真把城內幾條街走了一遍,而後道累了,在回宮的途中,進了一家茶樓。

二樓包廂,校尉本要跟在太子身後進去,被張本心攔了下來。

校尉鎖眉瞪他,張本心眉眼平和,聲音放低,“校尉大人辛苦了,隨奴婢去隔壁用茶。”

校尉自不敢放任太子一人在包廂,虎眼一瞪正要呵斥這個沒規矩的奴婢,餘光瞥見珣王從樓上走來,霎時表情一鬆,姿態放鬆地對珣王行禮。

“王爺。”

凌詢笑著看他,“聽說你犯事惹惱了太子爺,本王來瞧瞧是怎麼回事。”

校尉窘迫道:“還請王爺替屬下美言幾句。”

凌詢點點頭,推門進去了。

校尉鬆了口氣,直起身板,對張本心道:“帶路。”

張本心斂眉躬身將他帶去了隔壁包廂。

包廂茶香四溢,卻無一人有品茶的心情。

容姵芷道:“原想在慈雲庵與長公主見一面,不想她卻進了宮。”

凌珵:“半月前,太后病了,皇上特意遣人將長公主帶回了宮裡,這些天,她一直在長樂宮侍疾,我幾次去請安,都被人擋了,也未能得見。”

容姵芷心頭不安,原以為他們已經很小心了,不想卻還是打草驚蛇。

容鸞道:“你可知李太清與長公主從前是有過婚約的?”

凌珵點頭,“這不是甚麼秘聞,在宮裡的老人都知道。”

“我懷疑她與李太清有個孩子。”

凌珵一愣,長公主多年來不是在庵堂,便是宮裡,確實很少在公主府或是尹國公府久待,可若說與李太清私通,還生下一個孩子,還是太過聳人聽聞。

凌珵不能在茶館久留,商議過後,匆匆從屋裡的暗門通往隔壁,凌詢正在屋裡喝茶,見他來了,神色不變,“禁衛軍的人並非全是我的心腹,此事瞞不了父皇。”

凌珵勾唇輕笑,在他面前坐下,“皇命在身。”

凌詢微愣,“我外祖一家可還有牽連?”

“尚未可知。”

春分節後,京城一日日熱了起來,宮裡也添了兩樁喜事,一是太后病了兩月總算是痊癒了,二是三公主出嫁。

三公主出自承慶殿,幼年體弱多病,常年在京郊皇莊靜養,一年只春節和中秋兩個節日會被承慶殿的人接進宮裡,不過也只住三五日,便又去了皇莊。

三公主十六歲時嫁與林丞相長子林蘊,琴瑟和鳴,可惜林蘊因病而亡,此後三公主一直寡居皇莊。

皇上和皇后心疼女兒,總想著為她再指一門婚事,卻總被她回絕,直到今年春節,皇上又提起了此事,三公主這回倒沒反對,只說要個家室清白的人家,皇上便從去年的進士裡挑了一個出來。

劉文玥自幼喪父喪母,是村裡里正收養了他,撫養成人,因自幼聰明,便被送去了學堂,此後從童生考上秀才,又一路考中了進士,如今在翰林院任筆帖,再過個三五年,當會被外放為官。

皇上對此人印象頗深,因對方生得高大,身體孔武有力,不似白面書生,一手小楷娟秀清俊,文章內容卻咄咄逼人,寸步不讓,反差太大,讓他幾次側目。

三公主要成親,宮裡上下忙碌起來,林丞相府也沒閒著,給她置辦了不少嫁妝。

李太清回京當日就被皇上告知了此事,說來三公主常年在京郊住著,宮裡親人不便相見,倒是李太清時常去探望,兩人一向感情深厚,此番三公主同意再嫁,也多虧了李太清從中勸說。

“沐兒不願從宮中出嫁,朕想著你在郊外的宅子去歲才修葺過,景好位置也好,當是極為合適的。”

李太清點頭,“確是個好地方,三公主從前也愛去那處玩耍,且讓臣收拾幾日,再將公主接去那處備嫁。”

皇上點點頭,同他說起棺槨之事,自然不能不問老夷林王陵墓被盜一事。

這事不僅夷林鬧得滿城皆知,就連京師也傳遍了,甚麼樣的流言都有,一時間京中議論不休,連帶著將多年前老王爺是如何平定叛亂,如何穩定夷林,又是如何功高震主被先皇忌憚,拿了其父母為人質,軟禁在京中,以至於骨肉分離,生死不見,而夷林王府的種種是非也變成了街頭巷尾茶餘飯後的閒談。

老夷林王戎馬一生,勞苦功高,卻也造下了無數殺孽,以至於子嗣單薄,僅有兩子,長子韓若水乃雲嵐郡主所出,十歲便被封為世子,此人自幼聰慧,卻不愛軍務公務,常年跟隨族人出海遊玩,次子韓若風乃雲嵐郡主的陪嫁丫鬟所生,倒是個難得的將才,只是此人性格孤僻陰鬱,不得夷林王所喜,父子關係勢同水火,連帶著兄弟關係也不和睦。

對於父子三人的關係,朝廷心知肚明,也樂見其成,以至於在老夷林王生病去世後,不等夷林主動上報請旨,朝廷便下旨讓韓若風繼承了夷林王的位置。

比起韓若水的鋒芒畢露,韓若風要謹慎得多,待朝廷也少了幾分銳氣,這些年來,夷林王韓若風感恩朝廷扶植,一直替朝廷看著焦楚、蓬越和紫藍三國,軍功顯赫卻從不請賞。

甚至在當年的瘟疫案中,他主動請罪,又在京中夷林女被殺案中,不問罪、不追究,寧可與容氏生出嫌隙,也不願與朝廷有齟齬,朝廷上下對這個夷林王倒是滿意得很。

李太清將夷林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訴皇上,不過他也言明,他並未與夷林王有過多接觸,所以很多事他也如同當地百姓一般,糊糊塗塗,並不知曉其中內幕,不過這都不要緊。

老夷林王在夷林的餘威尚在,韓若風統治夷林多年,也有所建樹,夷林又遠在邊陲,只要不做亂,朝廷便可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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