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
容姵芷抬頭笑著看向推門而入的容葶，“這個時間，我以為你在王府。”
容葶撇撇嘴，“還說呢，昨天爹爹來找娘，我就跟著一道回來了，他們兩人話還沒說幾句，又不歡而散，我看娘都快氣哭了，便留下來了，本想安慰她，誰知道又被她一頓罵，本來今天要回王府的，又聽說你回來了，便想著見一見你再走。”
每年十二月和一月，容葶都是在他父親那邊過的。
“外頭髮生的事，你可知曉？”
容葶：“是祖父陵墓被盜一事？一早傳開了，整個夷林城都炸鍋了，王府裡外三條街被圍得水洩不通，我只能等深夜再走了。”
容姵芷：“你可還有其他訊息？”
容葶搖頭，“我爹跟我娘一個樣兒，只管讓我學好醫術，旁的一概不讓管，祖父陵墓被盜這樣大的事，他們一個個都三緘其口，不過我讓品華和羅雲上街打聽訊息去了，沒準兒能有點兒信。”
品華和羅雲是傍晚回來的，遺憾的是，他們並未帶回來更多訊息，只道王府外的人大多散去了。
容葶便跟容姵芷告辭，帶著兩人走了。
凌珵在容氏醫館待了五天，才得了暗衛的信兒，李太清下午就能進城，他便找人給容姵芷傳信兒，讓她過來。
容姵芷是午後過來的，兩人沒來得及說上話，品華來了，說是京城來了大官進了王府，王爺便把二小姐送回了祖宅。
這倒反常了。
李太清來夷林數次，從來不曾進過夷林王府，容葶每年在王府小住兩個月，從來不曾被提前送回來，除非她自己想回去。
只是這樣一來，凌珵想跟李太清匯合，便成了一件麻煩事，好在事情在第三日得了轉機。
夷林王派了二十名護衛同李太清的人一起去了皇家園林，嚴格遵循城門開關時辰，早出晚歸，五日後，李太清從王府搬出來住進了從前每次都住著的驛站，護衛也隨之撤離，但每日都有王府的人前去詢問行蹤，要進皇家園林也必然會有王府的人跟著。
凌珵等了十天才得到機會在深夜躲過眾多耳目，進入驛站與李太清見面。
李太清一向是個風輕雲淡的性子，雖然一路多憂心凌珵的安危，但見人全須全尾的出現在自己面前，面上已不見一絲愁容，微挑的鳳眼含笑看著凌珵，“明日太子可要隨我進皇家園林？”
凌珵搖頭，“夷林王看得緊，忽然出現一張生面孔，怕要生事端，我且在城中住著，也好欣賞一下夷林景色。”
李太清笑道：“夷林只有春夏兩季，鮮花樹木四季不枯，又有不少香料調味烹飪，美食也是一絕，你難得來一趟，是要好好遊玩一番，不過，夷林人到底不同中原人，他們性格直接，極為護短，一言不合不是唱起來就是打起來，你要是在街上見著這熱鬧了，千萬別湊過去，否則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他說得有趣，凌珵不由得笑了出來，連日來的陰霾似乎也隨著這笑蕩然無存。
凌珵來驛站主要是為了同李太清報一個平安，兩人聊了大半夜，趁著天還沒亮，他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因著老夷林王陵寢被盜一事，夷林最近街面四處都有王府官兵巡邏，平時閒適的老百姓臉上難得添了一絲愁容，不過，進入十二月，街面上越來越熱鬧。
十二月十二日，把子節，是夷林最為重要的節日，每到這一天，城裡都會被各種各樣的鮮花包圍，各處房屋、樓閣都會在簷下掛上一串串的鮮花，與鮮花一起到來的還有祭祀隊。
祭祀隊由五十名當地巫醫和十頭黑水牛組成。
穿著羽毛編織成的衣服，戴著牛角裝飾的巫醫們帶著黑水牛走過一條條長長的街道，每經過一座房子都會從簷下垂掛的鮮花上取下一串。
祭祀臺設在城外，以水牛為祭品，他們將牛頭砍下來，堆在祭祀臺上，而水牛的身體則會埋進祭祀坑中，再把那些收集好的鮮花倒進去，以鮮花入葬，祈禱來年風調雨順，豐收無災。
祭祀從早到晚，這一天街面上所有食肆免費開放，到了晚上，簷下的鮮花旁又多了一盞盞形狀顏色各異的紙糊燈籠，上面繪製著獨特的驅鬼、驅魔、驅病的圖案，人們紛紛出現在街上與穿街遊行的跳著吉祥舞的巫醫一起高歌祈福。
城內的小河上漂浮著一盞盞船燈，順著緩緩流動的河水，一路往西而去。
凌珵彎腰從河裡撈上一盞蓮花船燈，仔細端詳後，將船燈拆了，一旁的容姵芷看著他的動作，未出聲制止。
船燈上繪的是猛獸在百花中奔跑的圖形，“夷林沒有文字？”
“我們夷林靠畫傳世，並未形成文字。”
“難怪。”
凌珵想把拆掉的船燈還原，無奈手笨，輕薄的紙張被他疊了幾次已經皺軟得不成形狀了。
容姵芷抬手將紙拿過來，嫻熟地疊成船的模樣，重新放進河流中。
兩人也順著船燈一路往西，過了兩座石拱橋，在第二三座拱橋的下方，扭動鎮守石獅嘴裡含著的石球，拱橋右側方立刻出現了一個窄窄的洞口，兩人弓腰進入洞口。
洞裡窄小，成人只能躬身行走，往裡走了約半刻，已經完全聽不見外頭的喧囂。
洞裡沒有光亮，容姵芷走在前頭，手裡拿著狼糞火把，凌珵緊跟其後，不敢有絲毫鬆懈。
半個時辰後，洞裡逐漸變得寬敞起來，能正常直立行走，耳邊能聽到滴答的水聲，只是越往裡走，陰寒的溼氣就越重，腳下的路也越來越泥濘，好幾次容姵芷都滑了腳，幸虧凌珵離她很近，沒真摔倒。
又走了半個時辰，隱約能見著稀疏光線，容姵芷便把火滅了，貼著牆根，挪動著走出通道。
等到順利從通道里出去了，兩人這才發現身上的衣服都溼透了，一半是通道里的溼氣導致，一半則是自身出的冷汗。
不過即便從通道出來，兩人仍舊不敢放鬆，他們現在所在的正是守靈村的後山。
守靈村前面是皇家園林，後面是一整片的松樹林，那是一片從未有人去過的林子，傳說裡頭住著一位真神，掌管著夷林的風雨雷電，沒有人敢去打擾真神的休養，因而這裡一直無人造訪，也因此那些修建陵墓的匠人才得以鑿出一條通道，躲過被活埋在陵墓的命運。
這條通道是三年前容氏族人無意間發現的，不過他們並不敢貿然進入守靈村，所以容姵芷也是第一次來這裡。
守靈村的村民和官兵加起來不過百人，但近來因為陵墓被盜一事，附近增加了把守的官兵，不過他們也從不巡邏後山，因為後山與守靈村之間隔著一條深深地溝，這是百年前地動造成的，想要跨過地溝就要搭橋，而這恰好是老夷林王陵墓選擇這裡的原因，因地溝正好成了一道天然屏障。
容氏之人自幼翻山越嶺採摘藥材，過懸崖峭壁早已是家常便飯，也摸索出了不少好用的工具。
容姵芷從隨身帶的包袱裡拿出笊籬，繩子，固定在遠處的樹幹上，深密的樹木將他們的動作完全遮擋，等到他們下到溝底時，又一次進入洞口，與先前人工挖出來的通道不同，這是一個天然的溶洞。
凌珵從未見過此等地貌，一路走過去眼睛一直左顧右盼，容姵芷見他這樣，將步伐放得緩了些，偶爾出聲提醒他注意腳下。
溶洞不大，不過半刻就到了盡頭，而盡頭處又出現一個洞口，順著洞口往裡走，是一條緩而長的斜坡，越往裡走，空氣越沉悶，兩人都悶得一頭的汗，直到走進一個長長窄窄的通道，容姵芷才鬆了一口氣。
“到了。”
他們已經進入了墓室，現在他們正處在墓室的最外面，這些通道是供匠人運輸材料和進出用的，離主墓室還很遠。
從河邊一路到這裡，他們用了不少的時間，體力消耗也大，沒馬上進去，找了個地方暫且坐下歇息。
容姵芷點了一炷香用來計時。
她剛把香燃好，正要把火摺子收起來，忽然蹙眉頓下，防備地看著四周。
凌珵見狀出言詢問，“怎麼了？”
“好像有聲音。”
凌珵起身凝神靜聽，並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就在他放下戒心正要出聲安撫時，右手手腕突然被抓住。
“有人來了。”
容姵芷攥著凌珵的手腕朝墓室深處跑去，他們走過外圍通道，開啟石門，進入主墓室。
容姵芷對墓中路況十分熟悉，走過一道道石門，穿過一條條小徑，最終在一道五毒壁照前停下。
容姵芷鬆開手，神情嚴肅，“他們很快就會過來，我們得抓緊。”
凌珵只能道：“好。”
容姵芷按動牆上突出來的石獅子頭，完整的壁照陡然下墜，完全洞開以後，兩人走進去。
墓室裡面先是排列整齊的兵馬俑，而後便是各類奇珍異寶，再往裡走，他們在一處石棺處停下，兩人合力將石棺開啟，正中間赫然是一個通道，容姵芷剛要翻身進入通道，凌珵攔下來，“我先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