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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2026-04-29 作者:紙豆

第 74 章

此話一出,屋子裡的人都噤聲了。

凌珵掀開被子,解開錦鉞的中衣,果真見其腰腹上的紅疹,他怔愣許久,將衣服給他重新穿好。

“派個得過疫病的人去,這裡伺候的人也都換一換。”

池贇沉聲應是,將一屋子的人都帶出去了。

凌珵回頭看向凌詢,眉心微微皺起,“我記得皇兄沒得過疫病。”

凌詢鎖眉,嘆一聲,坐下道:“給我收拾個屋子吧。”

在小皇孫沒好之前,東宮誰也出不去。

太醫院來了四個太醫,給小皇孫診脈、看痘之後,確認小皇孫得的是疫病。

池贇反應快,很快將東宮上下主管太監叫了過來,逐一吩咐,各人領命,各做各事。

東宮外頭行走的太監都穿上了白衣,他們嘴鼻遮蓋著沿著東宮一圈潑醋、撒石灰,裡面太醫們忙著商討給小皇孫治病的方子。

凌珵靜坐在臨窗的榻上,沉默地聽著。

小皇孫太小,不能用猛藥,可天花厲害,溫補藥物並無任何醫治效果,幾位太醫再三斟酌,才湊出了一副藥出來,小太監得了方子一刻不敢耽誤,去庫房抓藥。

藥煎好送過來,凌珵親自喂錦鉞喝。

錦鉞不是全然沒有意識,他早醒了,就是渾身酸痠軟軟,頭重腳輕,不想動,可見爹爹端著藥碗喂他吃藥,他又不樂意,把頭往左往右地轉,不過沒轉幾次,因為頭暈不得不停下來。

凌珵心疼地看著他水霧朦朧的眼睛,柔聲哄著:“乖,喝了藥就能吃糖了。”

像是怕他不信,凌珵把他抱起來,帶他看案几上擺著的幾碟子糖,琥珀核桃、龍鬚糖、桂花糕,都是他平常愛吃的。

錦鉞望著糖,又看凌珵,“父王,我想先吃一棵糖。”

凌珵就給他拿了塊龍鬚糖。

錦鉞吃了以後,真聽話乖乖地喝了藥,沒等眾人鬆口氣,他又全都嘔了出來,人也不如剛才精神了。

太醫們只得再去重新商議。

下午,池贇進屋來,臉色比上午還要難看幾分,他見太子坐在床邊握著小皇孫的手,低頭走過去,小聲道:“珣王發熱了。”

太醫們停下了討論的聲音,臉色一個比一個沉重。

凌珵:“李院首,你去看看。”

李院首邁著沉重的步伐去了西配殿,給詢王診脈看舌苔後,發覺有些不對,起身要解他衣服時被珣王擋住了。

“臣只是想看看王爺身上是否起了疹子。”

凌詢手上的力氣鬆了點兒,猶豫片刻,還是讓他把衣服解開了。

李院首見他左胸裹了白紗布,現下被染紅了,“王爺受了傷?”

“一點皮外傷,不要緊,不必聲張。”

李院首仔細檢查了他的腰腹、大腿,沒發現疹子,對他交代的事也做出回應,“王爺是失血過多引起的高熱,傷口要清理後重新包紮,臣讓人去準備東西。”

凌詢冷言:“本王同你說的話,你沒聽見嗎?”

李院首:“王爺應該不是獨自前來,臣會教他包紮之法,旁的事,出了這個門,臣絕口不提。”

王升在李院首指導下,重新給凌詢包紮了傷口。

“王爺近來要靜養,多喝水,臣會讓人每天送藥過來。”

王升親自送李院首出門,他是得過疫病的,並不太當一回事,但珣王沒有,且現在受著傷,若是被傳染了,恐有性命之憂,“王爺脈象可還平穩?”

李院首看他一眼,認真道:“氣血兩虧,憂思過甚,王爺需要好生休養,我會吩咐人做幾樣藥膳送過來。”

王升神情鄭重的表達了感謝,目送李院首離開後,才轉身進屋。

凌詢躺在床上,雙眼望著床帳,不知在想甚麼。

王升想了想,“王府自有人去通知,王爺不必擔心。”

過了一會兒凌詢道:“去請太子來。”

王升一愣,太子現在全部心神都放在小皇孫身上,哪裡來的心情來這裡,何況王爺現在這個樣子,怎麼好見太子?若是被察覺出問題來,麻煩又來了。

不過他甚麼都沒有說,應一聲馬上去了。

凌珵來得很快,李院首又被叫來,他聽了李院首的回話,得知詢王只是風寒發熱並無大礙,放心了許多,揮手讓屋裡人都下去了。

屋裡人都走了後,凌珵開口,“皇兄是有事同我說?”

“我也見了錦鉞身上的疹子,與我幼時在外祖莊子裡得的溼疹極為相似,當時請來的大夫也說是疫病,不過我當時只有輕微發燒,過了三日便好了,後來大夫才說,當是溼疹。”

凌珵聽得認真,“若真是這樣,我倒高興了。”

凌詢:“上午我問你,可知道瘟疫案,瘟疫案,是夷林韓若水與容氏獻牛痘之術於父皇,從而引發的一場天花疫情,當時有多人參與種痘,他們身上出的疹子同天花很像,但並不兇猛,感染者無需臥床,只是會出疹子,偶有人會發燒。”

凌珵擰眉,“皇兄不妨把話說得直白些。”

凌詢:“我猜我當年得的不是甚麼溼疹,而是牛痘。”

凌珵猛得起身,“皇兄,你今早便是想同我說這件事?”

凌詢看著他,“我懷疑我外祖與瘟疫案有關。”

“皇兄慎言,王太尉位高權重,瘟疫案又是大理寺辦的鐵案,不可胡言。”

凌詢語氣平緩,“太醫院現今沒有見過牛痘之術的人,自然不清楚種痘以後的表現,大理寺馬成啟他是種過痘的,可請他來東宮辨認一番。”

凌珵猶豫片刻,讓池贇派人去大理寺叫來了馬成啟,馬成啟見了錦鉞,把他身上的疹子看了又看,並不十分肯定道:“與臣當年出的疹子是一樣的,不過,天花出的疹子也跟這一樣的,臣不能確定。”

馬成啟小聲道:“倒是也有真識得的。”

凌珵明白他說的是容氏的人,可是眼下貿然把她們帶進東宮只怕會生出事端。

“殿下,興許這是個機會。”

凌珵心念一動,“你去把人帶來,知道怎麼做嗎?”

馬成啟點頭,“殿下放心,絕不會走漏一點兒風聲。”

馬成啟在天將黑時趕到了白駝寺,他匆匆敲開西廂房的院門,門一開,院裡十來個正在廊下吃飯的人齊刷刷看向他,他顧不得太多,讓容姵芷同他進屋,房門一關,他輕聲道:“東宮出事了。”

容姵芷眉頭一皺。

“小皇孫高熱不退,身上起了疹子,太醫說是天花。”

容姵芷微微張嘴。

馬成啟道:“可太子殿下懷疑是牛痘,想請您和容二小姐前往東宮驗證一番。”說罷他又想了想,“你們夷林人應該都種過牛痘吧?”

容姵芷點頭,“我們隨你去。”

東宮被封,外頭的人只要不是嫌自己命大的,都不會在這個時候去湊熱鬧,不過後院總有往來運送菜蔬果肉、柴薪碳火、藥材衣物等的人,所以,內外一致,想帶幾個人進去不算難事。

馬成啟將扮成太監的容姵芷和容葶從後院帶進了東宮,一路過後罩房,走了兩刻有餘才到主殿。

他們深夜來到,東宮燈火通明,四處瀰漫著醋酸和藥材的味道。

容姵芷一路走來,記憶也如潮水般朝她湧來。

當年凌珵染上天花時,東宮也是如此,晝夜明通,當差的人麻木著分散在各處。

她那會兒每日守在他身邊,照顧他起居、用藥,現在已想不出當時的心情,只是有一種平靜的感覺縈繞在心頭,故地重遊,心緒起伏難平,越靠近偏殿,腳步越沉重。

馬成啟站在門口,與池贇和張本心寒暄。

“這是殿下讓我找來的大夫。”

池贇和張本心盯著站在他們面前低著頭的兩人,在看清容姵芷的面容時,兩人不動聲色的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一句話也沒有說,讓她們進去了。

馬成啟完成了任務,正要離開。

池贇卻不讓他走,“深夜進出宮門不便,馬大人今夜便在此住下便是。”

馬成啟想想覺得也是,便同意了。

池贇親自帶他去了沁芳苑,將他安頓在東廂房。

容姵芷進了屋,外間大廳擺了兩張榻,四名太醫正在上面小憩,她去了裡屋,有個二十出頭的婦人在裡面,她對容姵芷行了一個禮,而後便如立柱一般繼續站著。

凌珵守在床邊,見她來了,對她招了招手。

容姵芷卻愣住沒有動,兩人目光交匯,昏黃燈光下看不清彼此的神色。

容葶跟著容姵芷進了屋,見她站在原地半天不動,自己從側邊走出去,奇怪地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就去看床上的錦鉞了。

容葶用手背觸碰錦鉞的額頭試了試體溫,“不算很燙。”又檢視他身上出的疹子,正面背面,耳後腳背都看過,對凌珵道:“得再觀察幾天。”

容姵芷此時也到了床邊,見到半個月前還雪白可愛的小人兒,此刻靜靜地躺在床上,內心煎熬。

凌珵起身,讓開位置,讓兩人能更近距離的看錦鉞,他走到屋中間,對周氏道:“讓廚房送些飯菜來,你不必在這兒伺候了,去歇著吧。”

周氏福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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