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劉嬤嬤這幾日埋頭刺繡,腰痠背痛,如今盼來了救星,哪裡能忍得住。
“我可是皇后娘娘宮裡的,你敢攔我?”
喬嬤嬤眉一挑,“太子殿下吩咐兩位嬤嬤給小皇孫做衣服,這衣服沒做完,就想走?”
劉嬤嬤看一眼於嬤嬤,見她一點兒反應都沒有,還在那裡埋頭刺繡,心裡一急,“這都做了一箱子衣服了,就是有八個小皇孫都夠穿了。”
喬嬤嬤一下子變了臉色,起身呵斥:“大膽,敢對小皇孫不敬,來啊,打她的板子。”
外頭立刻衝進來兩個人,一個抓著劉嬤嬤的肩膀,捆住她的手,一個走到她面前,用板子掌嘴。
眼見著劉嬤嬤臉頰嘴邊流出了血,兩人才停手退下。
門一關,喬嬤嬤走到劉嬤嬤跟前,語氣陰森,“若有再犯,我就報給內廷監,保管叫你日後再說不出一個字來。”
只這一回,兩位嬤嬤徹底老實了。
沒了於嬤嬤和劉嬤嬤的轄制,喬嬤嬤又待林良娣體貼周到,念心夜裡也能睡個踏實覺了。
因林姵芷常常久坐,女醫道不利於生產,念心便在每日清晨,太陽剛出來,日頭還不毒時,扶著林良娣在院子裡走上兩刻鐘,過後回到屋裡,新來的丫頭再給林姵芷捏腿揉肩。
廚娘許是受過點撥,這幾日的飯菜都以酸甜口為主,林姵芷食慾比先前要好得多,人瞧著也有了精神,氣色也好了。
自太子來了一回三了庵,後頭每半個月太子都會到三了庵看望林姵芷,每次來了,無不關懷體貼,比在東宮時更甚。
念心看出來了,太子是真心待林良娣,她本想勸著林良娣對太子殷勤些,若能得到太子殿下憐惜,日後生下孩子,回了東宮還能有一席之地,可林良娣一如既往,待太子既不冷淡也不熱絡,同在東宮時一般。
若說毫無變化,也不盡然,自打到了三了庵,林良娣每日枯坐在房裡,近來除了願意每日清晨在外走一走,其餘時間,也會在廊下做繡活,多是嬰兒用的肚兜、汗巾,不過跟其他人繡的龍、虎、狼的花樣不同,林良娣繡得都是花草,面料也都選用粉紅、粉白。
念心伺候林良娣快兩年了,還是看不清她。
原以為林良娣與世無爭,是個溫柔嫻靜的人,可從林良娣懷孕以後,她便以為林良娣其實是個有主意的人。
直到這時,她方才明白,林良娣或許真是太過孤單,偌大的東宮,太子的後院不會只有她一人,她沒有人可以依靠,只能求一個寄託。
這孩子最好是個女兒,這樣才好在前朝後宮不顯眼不招人。
她也不是不明白太子待她的情義,只是這份情義經年累月的誰也不敢保證長久,倒不如放手搏一搏,拼個孩子出來,興許能得個皆大歡喜的結局,眼下看來,林良娣是對的。
念心打消了勸慰的心思,轉頭去求喬嬤嬤,讓她尋一些小孩兒用的玩具來。
喬嬤嬤辦事麻利,很快東宮便差人送來了一箱子的小孩兒玩具,撥浪鼓、魯班鎖、陀螺、木弓、木劍等,五花八門,應有盡有。
林良娣見了這些小玩意兒,難得露出了笑顏。
念心和喬嬤嬤看見了,臉上都是一喜。
承慶殿忙了半個月,棉衣、大氅、紅羅炭,燕窩、人參、阿膠,曾姑姑一一清點裝箱。
蔣全眼見廳裡忙成一團,捏著拂塵走到曾姑姑身前,“曾姑姑,穩婆和奶孃都準備好了。”
曾姑姑皺眉,壓低聲音,“林良娣胎位不正,娘娘擔心得很。”
蔣全看了看左右,上前一步,近乎耳語道:“穩婆是林相家找的,家裡三代從醫,在民間名聲極好。”
曾姑姑不是不信林相,只是皇后太過在意林良娣肚子裡的這個孩子,難免關心則亂,何況,林良娣到底同林家本家不親近,若林相有旁的心思沒告訴皇后娘娘,真出了事,她這條命保不齊也丟了。
蔣全與曾姑姑共事多年,兩人一個主內一個主外,將承慶殿把得嚴嚴實實,他深知皇后對林相的信任,可皇后信孃家人無可厚非,尤其還是林相這樣有權有勢的孃家。
他道:“你我皆是奴婢,聽命便是,旁的多想無用。”
在林姵芷懷孕八個月時,穩婆和奶孃住進了三了庵,一併來的還有十個丫鬟,人多後院不夠住,好在長公主將三了庵的主持和尼子請去了慈雲寺講佛,一下子騰出了不少了房間。
於嬤嬤和劉嬤嬤被重新安置了住處,穩婆和奶孃住進了原先她們的房間。
天漸漸涼了,念心一天比一天緊張,自從女醫發現林良娣的胎位不正,她就日日誦經,盼著一切順利。
山林間狂風大作,遲來的秋雨滂沱而至。
長廊裡丫鬟們端著水盆、毛巾、剪刀侯在屋外。
念心把門開啟,讓她們進去把東西放下。
穩婆和女醫守在床邊,兩人心中忐忑不安。
昨天半夜,林良娣腹痛,沒多久就見了紅,念心發現後,趕忙叫來穩婆和女醫,她們檢查後發現林良娣發動了。
這才九月底,懷胎不足九月,本就胎位不正,如今又要早產,誰也不敢掉以輕心,忙把人都叫起來,燒水、裁布、熬參湯,整個後院都動了起來。
喬嬤嬤盯著這些丫鬟,要她們手腳麻利,又不能發出太大的聲音,廊下掛著一排排紅燈籠,在漆黑的夜裡發出幽幽光芒。
外頭風雨大,掩蓋了屋裡的叫聲。
喬嬤嬤叫來看門的丫頭慧兒,“可有訊息?”林良娣一發動,她就放了信鴿,只是從城裡到這兒,需要至少兩個時辰。
慧兒點頭,“剛收到了回信,說在路上了,嬤嬤別急。”
喬嬤嬤對她的安慰不放在心上,皺眉擔憂道:“太快了。”
林良娣發動得太快,她怕出意外。
眼見著到了正午,還看不見孩子的頭,穩婆和女醫都急了,她們發現林良娣累得眼睛都睜不開,生怕她一閉眼就睡過去,忙叫人端來參湯,餵了半碗。
穩婆安撫林姵芷,“林良娣收著力,快了。”說罷抬頭與女醫對視。
女醫起身,走到喬嬤嬤面前,“嬤嬤,林良娣只怕險了,可要通知太子殿下?”
喬嬤嬤瞧她一眼,女醫垂下眼眸。
喬嬤嬤道:“太子殿下那裡我自有主張,姑娘只管照看好林良娣。”
女醫福身,繼續給林良娣診脈。
穩婆突然喊道:“哎呀,出血了。”
念心本來在幫著裁布,一聽就急了,要去床邊,卻被雅兒攔下來,“姑娘別慌,床前人多容易亂,有穩婆和女醫在,您只管放心。”
雅兒一向溫順,平時除了應個聲,連話都不說的,這時倒敢攔她了。
念心覺得不對勁,也不敢站在床邊,怕真添了亂,只得快步到喬嬤嬤面前問:“嬤嬤,這如何是好?”
喬嬤嬤把她拉到一邊,小聲道:“昨兒夜裡林良娣一發動,我就放了信鴿,太子殿下的回信也收到了,你別慌。”
念心不敢掉以輕心,雨勢愈發的大了,三了庵又在山間,若是山石滾落擋了道,耽誤了時辰該如何是好。
突然穩婆又喊起來,“不成了,血越流越多。”
喬嬤嬤快步走過去。
穩婆低聲急道:“奴婢來時,曾姑姑交代了,一切以小皇孫為重,嬤嬤可要為我做主。”
喬嬤嬤看到褥子上的血,又看林良娣臉色慘白,人幾乎要暈厥過去,知道情況危急,雅兒端來參湯要喂林良娣,她攔下來,從身上的香囊裡取出參片,放進林良娣的嘴裡。
喬嬤嬤對穩婆道:“無論如何,要撐著,要母子平安。”她聲音輕飄飄的,可落在人耳朵裡無端讓人發寒打顫。
穩婆嚥了嚥唾沫,與她對視道:“最多再有半個時辰,若這孩子還出不來,只怕母子都難保。”
喬嬤嬤冷笑,“那你的命也保不住了。”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開門,太醫來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念心一喜抹掉臉上的淚,上前把門開啟,外頭風雨交加,來人身上的蓑衣都在滴水。
池贇讓身後兩名太醫快進屋裡去,又叫念心把門關上。
太醫一來,女醫讓了位置,穩婆也往後撤了一步。
林太醫診脈後眉頭一皺,走到喬嬤嬤跟前,小聲道:“林良娣脈象不對,怕是喝了安神的藥。”
林太醫說完,又接著回到床前。
喬嬤嬤走到念心面前,“你去看著參湯。”
念心點頭馬上去了。
喬嬤嬤環視屋裡其他的丫頭,突然想到甚麼,立刻開門出去。
池贇見她出來,神色緊張,“可是林良娣不好了?太子殿下交待過兩位太醫,以林良娣為重。”
喬嬤嬤搖頭,輕聲道:“我是怕奶孃有問題。”
只這一句,池贇便明白了她的擔心,他一想,搖頭,“娘娘不在乎林良娣,可對小皇孫不敢馬虎。”
喬嬤嬤點頭,“裡面的丫頭,除了我帶來的那個和念心,我都信不過。”
池贇沉聲道:“放心,一個都跑不了。”
屋裡林姵芷嘴裡含著參片,感覺身體恢復了力氣,陣痛加劇,她痛苦的叫出聲。
一直到傍晚,孩子才落地,隨著一陣嬰兒啼哭聲,喬嬤嬤和念心可算是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