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皇后正在花廳,點翠新上了一盞茶,皇后瞥了她一眼,曾姑姑示意其他人都下去,等到屋裡只剩下她們兩人了,曾姑姑給皇后回話。
“有嬤嬤和女醫照看著,林良娣和她肚子裡的孩子都很好,林良娣也不生事,每日靜坐,偶爾翻看話本,奴婢私下問她話,也不見她有怨懟之色。”
皇后不以為然,“太子的第一個孩兒,她有甚麼可怨的?”
“是,奴婢見林良娣懷相極好,想來是個兒子。”
皇后不敢掉以輕心,“多少人盯著她肚子,務必要小心,太子那邊可有動靜?”
“有一百親衛守在庵堂外,池贇每一旬去一次,林良娣所用衣物、飯菜,都是從太子的莊子上送過去的,又有雅兒試衣試毒,想來萬無一失。”
皇后蹙眉,她總覺得太子對林姵芷太過偏愛了,“穩婆和奶孃可選好了?”
“已經選好了,明日就能進宮。”
皇后道:“她要在庵堂生產,身邊親近的人又少,只怕到時候出個甚麼意外,倒讓孩子出了差錯。”
曾姑姑道:“娘娘放心,林良娣臨盆前,奴婢會親自帶著穩婆和奶孃去,必讓孩子平安無事。”
皇后這才笑了,“本宮相信姑姑。”
三了庵後院。
於嬤嬤和劉嬤嬤正在院裡吃茶,外頭來了人,是庵裡的小尼姑。
“嬤嬤好,長公主來了。”
於嬤嬤放下手裡的瓜子,“外頭的人沒有攔?”
庵堂外面的全是太子的人。
“沒有。”小尼姑又道:“師父不敢怠慢長公主,已請進了庵堂,現下長公主正在佛堂禮佛。”
劉嬤嬤只當長公主是來拜佛燒香的,“興許一會兒就走了。”
於嬤嬤思索片刻,“長公主帶了多少人來?”
“一位嬤嬤、兩名婢女。”
於嬤嬤起身,“走,我們去佛堂外面等著,給長公主請安。”
結果兩人不到佛堂就被守門的婢女瑞兒攔了下來,問她們這三日的飲食。
禮佛是大事,需得提前三日沐浴焚香、戒葷戒酒。
兩位嬤嬤都不是信佛之人,食無禁忌。
瑞兒道她們近三日食了葷腥,不得靠近。
於嬤嬤賠笑道:“我們只是來給長公主請安的,不去拜菩薩。”
瑞兒態度強硬,“請兩位嬤嬤回後院,待慧慈尊者禮佛完畢若要見你們自會宣你們覲見。”
兩人不敢再說,回了後院。
劉嬤嬤心裡突突得厲害,“好端端的長公主來這裡幹甚麼?”
於嬤嬤不當回事,“京郊四個尼姑庵,長公主時不時的就要去看一看,待上幾天,沒甚麼稀奇的,興許她根本不會讓人來找我們。”
還真讓於嬤嬤猜對了,長公主禮完佛,用了一頓午飯不等休息就走了。
劉嬤嬤得知後鬆了一口氣。
皇后說了不許任何人接近林良娣,可長安公主卻不是尋常人,若她非要見,她們還真不好攔,好在只是虛驚一場。
不過第二天長公主又來了,照舊禮完佛就走,如此三次,就在劉嬤嬤習以為常不當一回事時,長公主的婢女瑞兒來了,把她們帶到了佛堂外面。
瑞兒見屋裡的香燃了一半,便出門對兩位嬤嬤道:“長公主想見林良娣。”
劉嬤嬤為難道:“皇后娘娘有旨意,不讓林良娣見外人。”
瑞兒道:“長公主也算外人?”
她年紀不大,語氣卻硬,臉色更是嚴峻,劉嬤嬤一時竟不敢回嘴。
於嬤嬤沉穩的多:“長公主自不是外人,只是林良娣近來孕吐嚴重,聞不得這檀木香。”
瑞兒打量她,正要開口,身後的門開了,長公主從裡面出來,看也不看兩位嬤嬤徑直走了。
於嬤嬤、劉嬤嬤回後院時,仍舊不敢相信長公主就那麼走了,到底在宮裡待了多年,於嬤嬤思來想去認為此事沒那麼簡單。
長公主身份尊貴,雖與皇后往來不多,可礙著太子也該多幾分情分,一個良娣,後宮不起眼的小芝麻,怎麼就被看在眼裡了?
若是被外人知道了,說林良娣架子大,見了長公主竟不問安,豈不是犯了跋扈之罪?於皇后臉上也是無光,她在承慶殿伺候多年,那位主子有多好面子好名聲,她自是清楚。
於嬤嬤道:“明個兒若長公主再來,咱們就帶著林良娣去給她請安。”
劉嬤嬤覺得不好,“皇后娘娘那邊只怕不好交代。”
於嬤嬤搖頭,“長公主身份貴重,不是你我得罪得起的,皇后那邊若要問罪,我們只管說尊卑有別,怕外頭傳我們輕怠了長公主,丟了承慶殿的臉,再說,只要林良娣平平安安生下小皇孫,咱們就是有功的,這些個事便不算甚麼了。”
劉嬤嬤一向聽於嬤嬤的話,果真不再糾結。
兩人忐忑等到第二天,誰知長公主不來了,於嬤嬤不敢掉以輕心,仍防備著,過了一旬,長公主又來了。
這回於嬤嬤和劉嬤嬤趕緊在長公主禮佛時,帶著林良娣在佛堂外面候著。
瑞兒見林姵芷來了,請她去廊下陰涼處坐下,等了片刻,成嬤嬤從裡面出來,走到林姵芷跟前。
成嬤嬤道:“長公主禮佛後,要在庵堂住一宿,請林良娣先回屋,稍後自會有人來請。”
於嬤嬤和劉嬤嬤面面相覷,不敢說話,帶著林姵芷回了後院廂房。
午後林姵芷要小憩,念心守在屋裡,於嬤嬤坐在廊下,劉嬤嬤不比她耐得住性子,拉磨似的轉圈。
等到長公主那邊來人,兩人才放下心來。
林姵芷已經午睡醒了,念心伺候她重新梳妝,隨後一起去了長公主處。
於嬤嬤她們本也要跟著去,卻被攔下來,瑞兒道:“長公主同林良娣說幾句話,有個丫頭跟著就行,嬤嬤們留步。”
於嬤嬤再不甘心也只能巴巴的望著人走遠。
林姵芷被帶進前院廂房,念心留在門外,門一關,裡面只有林姵芷和長公主兩人。
青銅香爐沒有香料燃燒,但屋裡還是有一股淡淡的香薰味,不是尋常的味道,但林姵芷覺得有些熟悉,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聞到過。
笛安看著坐在她下首的人,把目光放在她肚子上。
東宮林良娣懷孕一事,宮裡傳得沸沸揚揚,都說皇后偏袒孃家人,不惜違背祖制,親自去皇上、太后面前求情,這才得以保住林良娣和她腹中的孩子。
甚至為了避免更多的口舌之爭,皇后還匆匆把人送去了三了庵,太子也派了親衛看管。
笛安來了幾次,原想見見林姵芷,不想皇后的人膽子卻大,真敢擺架子不讓她見人,若非兩人都出自宮中,慣會鑽營投巧,猜疑人心,只怕今日頗要費些周折才能得見。
“聽她們說,孩子已經有四個月了,正是孕吐難受的時候,你可還好?”
林姵芷畢恭畢敬,“多謝長公主關心,我一切都好。”
笛安看著她瘦削的臉頰,忍不住道:“太子和皇后還是心疼你的,你在此處比在皇宮更安全。”
林姵芷道:“我日日唸佛誦經為腹中孩兒祈福,只盼著他能平安出生,不辜負太子殿下和母后的一番苦心。”
她好似一個泥人,任人揉扁搓圓,沒有一絲人氣。
笛安捏緊雙手,“不管境遇如何,你都應該保重自身。”
林姵芷不為所動。
笛安沉下臉道:“你爹孃養育你一場不容易,你該多想想他們。”
林姵芷神情一滯。
笛安起身走到她面前,林姵芷也要起身,笛安輕按她的肩膀,順著她的胳膊摸到手掌,緊緊一握。
“你從丘山而來,遠離親人好友,這一年多來,必有彷徨無助之時,眼下進了三了庵,不如將萬事都放下,只等平安生下這個孩子,到時一定否極泰來。”
笛安鬆開手。
林姵芷張開方才被她緊握的手掌,裡面有一枚疊成三角的紅符。
“這是我在佛前為你請的平安符,你貼身戴著,必會保佑你們母子均安。”
從在長壽殿與長公主第一次見面起,林姵芷就感到疑惑,長公主對她的態度,很是奇怪。
不管是商賈之女還是東宮良娣,她們都應當毫無交集,她不知長公主為何如此關心她。
“長公主認識我?”
笛安看著她沒出聲。
林姵芷也不追問,垂下眼眸,輕聲道:“多謝公主關心。”
笛安心中湧出一股酸澀,開口道:“其實,我……”
“長公主,時辰不早了,該啟程了。”
成嬤嬤的出現,將笛安的話語打斷,她再看林姵芷時,臉色已恢復如常。
“你是太子良娣,如今身懷六甲,宮裡的人都關心得很,你千萬保重。”
林良娣懷孕五個月,人一點兒沒胖反倒瘦了,於嬤嬤、劉嬤嬤急得上火,生怕被皇后降罪,只是甚麼樣的山珍海味擺上桌,林良娣也不過是撿兩口吃,還沒貓兒狗兒吃得多。
於嬤嬤見林姵芷吃了兩口燕窩粥就把勺子擱下,起身要走,忙叫住她。
“林良娣吃得這樣少,可是飯菜不合胃口?”
林姵芷搖頭。
於嬤嬤端著一張笑臉,“既如此,林良娣就再多吃些。”她親自上前給林姵芷佈菜。
劉嬤嬤走到林姵芷的身側端起碗就要喂她。
林姵芷偏頭避開,眉心微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