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太子乃是一國儲君,得的又是疫病,否極泰來自然好,若乍然薨逝了就要新立太子。
於是這些大臣天天上摺子,一是安慰皇上讓他切莫過於憂心,太子吉人天相自有上天庇護,二是細數皇上的幾個皇子,雖然皇上皇子不多可也各個成才都不是庸人,暗示即便太子沒了也有其他皇子可以頂上。
如此過了將近一個月,除東宮還鎖著,其他宮殿都解了封鎖,宮人也可以自由行走,不過也沒幾個膽子大的敢冒頭出來。
皇上在解禁當天就去長生殿給太后請安,說了太子染上疫病一事。
之前封宮太后問起,底下人只敢說太子病了,卻對得了甚麼病三緘其口,如今皇上親自解釋,還代太子向她請罪,怕是近幾月都不能來給她老人家請安了,請她不要怪罪。
太后自然不會怪罪,等皇上走了叫來跟了她多年的李嬤嬤讓她去庫裡找些好藥材送去東宮,又去佛堂給太子誦了一卷經書,李嬤嬤吩咐人把東西送去東宮,她也去了佛堂。
太后誦完經,李嬤嬤忙把她扶起來。
“太后娘娘寬心,皇上親口金言,太子必然痊癒。”
太后雖然因為林家一向對皇后的幾個子女不親近,可太子卻孝順,往常每三天都要來給她請一回安,佛誕日還會差人送來佛經佛像,是把她放在心上的,她心裡也是疼愛這個孩子的。
“笛安還在廟裡?”
“是,長公主每年都會在您壽辰回來,還有半個月,太后若是想長公主了,如今宮門解禁倒可以差人去請。”
太后皺眉,李嬤嬤不敢再說,半晌才看到太后搖頭,取下手腕上的檀木珠子閉眼誦經。
東宮承華殿。
太子雖然好了大半,卻只能臥床修養,為防他心情抑鬱,也怕他太過無聊,林姵芷總要絞盡腦汁說幾樣事來分他的心神,她說的都是尋常小事,諸如京城的天氣,廊下的蘭草,屋裡用的薰香等等。
如今太子醒半日睡半日,時間過得倒比前些天快。
等到太醫宣佈太子已經大好,林姵芷也實在沒了話題可講,便打量起太子房裡的擺設,所用的器具桌椅並不鑲玉描金,乍一看只覺樸素,屋裡東西也少,空蕩蕩的,連個屏風都沒有,只靠著窗的高案几上擺了一盆蘭草,還是最尋常不過的君子蘭。
她想起從前曾姑姑跟她說,太子愛蘭草,卻不好名貴,如今親眼見了才知是真的。
又過了幾日凌珵可以下地走了,病得久了下肢沒有力氣,林姵芷扶著他在屋裡走了兩圈。
午膳是一碗小米粥,自然是吃不飽的,但太醫說了太子剛剛病癒不可吃得太多,亦不可吃得油膩,不過每天可以加四塊點心。
如此過了三天,凌珵身上的疹子都成了黑痂,隨著黑痂逐漸掉落,太醫終於鬆口道太子已經痊癒,但要少吹風,飲食也得以改善。
於是凌珵喝上了肉糜粥,吃上了清蒸菜,也能在有陽光的午後在廊下避風處行走散心。
此時其他宮門已開,上至太后皇后,下至皇子公主都給東宮送來了各種藥材和滋補之物,皇后送的燕窩當天就叫凌珵用了。
凌珵將白瓷碗裝著的燕窩羹推到了林姵芷跟前,“這一個月你只顧著照顧我,自己卻瘦了許多,以後每日燉一盅燕窩羹給你補身。”
“這本是我分內之事,勞太子殿下記掛了。”
林姵芷想她應該很快就能回西偏殿了,心頭鬆快了許多。
三天後東宮解禁。
這次疫病,東宮死了十八名太監,這些人都要重新補上,另外有些伺候不精的人也都被罰走了,池贇疏於管教以致太子染上疫病,皇上看在他日夜照顧太子還算用心,功過相抵,只罰奉半年,另又賞了五十個板子。
午膳過後,皇上攜皇后親自來東宮看望太子,遠遠地見太子正在廊下曬太陽,身邊有一女子陪著,許是陽光有些刺眼她就用衣袖給太子遮陽,不知太子說了甚麼,那女子抿嘴一笑。
皇帝見了有半瞬遲疑,不過很快就把目光落到了太子身上。
他瘦得多了,身上的衣服並不合身,鬆鬆垮垮,但精神還是好的,臉色也不錯。
皇后已經紅了眼眶,曾姑姑趕忙小聲安慰:“太子殿下平安無事,娘娘可放心了。”
凌珵這時才看到皇上和皇后,其他人早跪下了,他拉著林姵芷過去行禮,皇上沒讓他跪下。
皇上按著凌珵的肩膀用了幾分力氣,臉上盡是欣喜之色,連說了幾個好字,進了屋才說:“太醫們都說你痊癒了,朕便同你母后來看看,朕瞧著你瘦了許多,可還有哪裡不適?”
不讓人通報自然是不想太子逞強,不過皇上見太子只是瘦了些,說話的聲音和臉色都往常一樣,這才放心。
林姵芷坐在下首靜靜聽他們說閒話,這當是天底下最有權勢的三人了,此刻也同尋常百姓一般說的都是尋常事。
凌珵道:“兒臣想吃紅燒肉,太醫說太葷腥吃不得。”
皇后笑,“再等幾日就是日日吃也行。”說罷去看皇上,太子的飲食半旬不可重複。
皇上點點頭,“嗯,準你三天頓頓有紅燒肉吃。”
凌珵又是一番訴苦,說整日躺在床上躺得累了,好在有林姵芷陪著說話才不那麼無聊。
皇上看了一眼林姵芷,對皇后道:“這是你孃家的那個姑娘吧,你挑人挑得好。”
皇后也是驚喜,她當時挑人,有三人備選,本來都打算圈另一人了,又想著山高路遠別帶了病進京就不好了,於是又斟酌了一番,三人中只有林姵芷是得過疫病的,便圈了她,如今看來未嘗不是高瞻遠矚。
皇后謙虛幾句也說林姵芷有功,拔了頭上的釵親自給她戴在鬢上。
皇上說皇后好東西都送了別人,吩咐汪春華明日去尚宮局宣旨,讓尚功局制些精巧首飾送去皇后宮裡。
皇上皇后留在東宮用了晚膳才離開。
太子既已痊癒,林姵芷也可請辭回西偏殿了。
凌珵答允,“這些時日辛苦你了,明日可多睡些時辰,趕在午膳前過來即可。”
林姵芷回到西偏殿,受到了念心等人的殷切關懷,她們紅著眼眶望著她,眼中似有千言萬語。
林姵芷解釋說自己在承華殿一切安好,問她們這一月如何過的。
念心膽戰心驚講起她走之後的事。
那日林姵芷走後,她們後知後覺太子病得極重,許是不行了,她們逐漸害怕起來,往後幾天,訊息雖沒傳進來卻日日都有人來給她們發藥喝。
唸書喝過這藥,說是預防疫病的,於是一屋子丫頭都嚇傻了,不過她們並不擔心林姵芷染病,因為她們知道林姵芷是得過疫病的,得過疫病的人不會再得,她們怕的是太子沒了,若太子沒了那她們的命也會沒了。
整日裡擔驚受怕她們也都瘦了一圈,如此過了半個月,跟發藥的太監熟悉了才敢拿銀子首飾問話,她們不敢問太子的事,只問林良娣如何了。
那太監說林良娣在寢殿照顧太子,他們近不得身不知裡面的情況。
她們本就是為了結善緣,雖然花了銀子也沒得到答案,仍好聲好氣的道謝,又過了幾天再問那太監林良娣如何了,那太監收了孝敬不說話只露了個笑臉給她們看。
她們知道太子的病定是好轉了,她們算是吃了一顆定心丸,沒那麼怕了。
太子好了,她們便平安了,如今林良娣也回來了,那便甚麼事都沒有了,一屋子的人又哭又笑,難掩情緒。
好在唸心還算穩重,略平復了片刻,她開始吩咐做事,讓念月去廚房拿點心。
南院膳房。
王娘子正在瞌睡,念蕊盯著火,鍋裡燒著是熱水,雖然只是一鍋熱水,她還是不錯眼的盯著,昨日才吃了打,她就盼著東宮好了,開了宮門,各殿走動起來,柳枝姐姐一定會來看她給她帶點心吃,想起糕點的滋味兒,她嚥了咽口水,一雙疲憊的雙眼亮得厲害。
念月一進院子就開始叫人,念蕊先反應過來,輕輕推王娘子。
王娘子一醒瞪了眼念蕊,跟著就聽到念月的聲音,趕忙起身迎接。
“好些日子不見姑娘了。”
念月心情好,也願意跟她閒話幾句,“可不是?如今好了,以後同往常一樣,要日日來煩王娘子了。”
王娘子賠笑道,“奴婢日日盼著姑娘來呢,今兒個林良娣要吃點兒甚麼?”
膳房自三天前就正常供應份例菜了。
念月眉眼含笑:“跟從前一樣備著些點心,明天早上燉一盅雞湯粥。”
“好好好。”
念月又說:“有熱水嗎?”
“有的。”
宮門是下午開的,她猜到林良娣要叫熱水,提前讓念蕊燒好了。
念月讓兩個粗使丫頭提了熱水跟她走,她一走,王娘子就忙起來了。
念蕊也抓緊去柴房抱柴燒火,她一聽到念月說雞湯粥心裡就叫苦,可跟著就是一喜,林良娣院裡的人都開始出來走動了,尹良娣那邊估計也要有動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