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崇文殿,內花園。
張月勤照著李太清給的法子給白孔雀換了吃食,重新整理了茅舍,那孔雀真就有了精神,每日飛上飛下的,恢復了生機,他正高興,王一柳湊過來跟他耳語道:“尹良娣的孔雀最近不吃食了,急得不得了,差人過來求你想想辦法。”
張月勤不高興的把臉一黑,推開王一柳罵道:“你小子成心的吧?”
誰不知道他前段時間挨的那頓打是因為尹良娣?這時湊上來,分明不安好心。
王一柳卻好言好語的哄著:“哥哥哪裡的話?那孔雀可是個稀罕物,尹良娣那裡那隻太子殿下也是見過的,回頭去了那裡,見孔雀沒了,少不得要問一句,那邊回話說沒了,太子殿下又得問一句是怎麼沒的,要是沒有今日這一求也就算了,可尹良娣都來求了,你可以不應,回頭人把話一說,還不定怎麼編排呢。”
張月勤拉了個長臉,兜兜轉轉幾個圈,只嘆命苦。
月初,天氣驟變,嘩啦啦下起了大雪,這孔雀不知是才換了地方,還是天氣變得太快沒能適應,不如從前活潑了,漸漸還不吃東西了。
太子每日都要看這孔雀的,自是上心得很,親自請了李太清大人來看。
李大人一來,圍著白孔雀轉悠一陣,說問題不大,他就把懸著的心暫且放回了肚子裡。
殷勤送李大人出門時,偏巧遇見了西側殿的丫頭來給太子送羹湯。
西側殿住的那位尹良娣來頭不小,他是知道的,聽別人說尹良娣見天的差人給太子送這兒送那兒的,他這還是頭一回自個兒碰著了。
夜裡他還跟同屋的人說,這尹良娣倒比林良娣對太子上心,林良娣進宮半年多,就沒聽說過主動給太子送過甚麼,便是個手帕、香囊也沒有。
就是在那天,叫尹良娣知道太子養了只雄的白孔雀,轉過頭,不過兩天時間,尹良娣那兒竟然也弄來了一隻孔雀來。
還是白的,雌的,還養在琉璃屋裡,打聽的那叫個一清二楚。
送來的頭一天,尹良娣那邊專程叫他去把琉璃屋佈置了一番,問了許多養孔雀的法子。
沒過兩天,尹良娣就把太子給叫去看了,跟著他就捱了頓打,他只恨尹良娣神通廣大,再有人上來攀問孔雀的事,他一概不搭理,如今尹良娣那邊又找上門來了。
就在他一籌莫展,想著大不了挨頓打,也要拒了尹良娣的請時,小福兒叫他去屋裡,說是太子宣他。
王一柳捂嘴偷笑著看他。
他抖一抖衣服斜眼瞪王一柳一眼,快步去了。
太子常為了白孔雀宣他問話,前幾日太子忙得沒回來歇息,如今閒下來少不得要問問這孔雀的事。
果然他一到太子跟前,太子就問起了白孔雀,他答孔雀精神得很,這三日進食也正常。
太子笑了,說他伺候得好,給了他賞,又像是突然想起來,問他尹良娣那隻孔雀如何了。
他卡了殼,只說他不知。
太子卻說他那日見那孔雀似不大精神,別是生病了,讓他去看一眼。
距太子見那孔雀算算日子也有半個月了,今天才想起來關心一句?
他攢著疑問去了西側殿。
要說那孔雀不精神,確實是不大精神了,何止是不精神,只怕就要一命嗚呼了。
只見它縮趴在茅草堆上,眼珠子都懶得轉一下,也就腹部略有起伏。
這孔雀他救不了。
他是一陣後怕,過幾天這孔雀沒了,他今天又沒應尹良娣的請,太子問起來,他還真沒話說,這腦袋保不齊就丟了,可懸太子還記掛,讓他走了這一遭,這下就是這孔雀馬上嚥氣,也跟他沒關係了。
他作出一副可憐樣對尹良娣道:“娘娘,奴婢本事小,救不了這孔雀的命,您快想想別的辦法吧。”
回了主殿,他把情況給太子一報,太子那裡可惜了幾句,就讓他下去了。
他只慶幸自己兩個主子都沒得罪,還得了賞。
二更天,他睡得正迷糊,王一柳又來了,說太子去了尹良娣那兒。
他臉一扭,道:“哦,那尹良娣該高興了。”
第二天,王一柳又來跟他閒話,說太子讓人去請李太清大人來看尹良娣的那隻孔雀了。
這等事他管不上,隨口道:“哦,那孔雀該能活了。”
結果第二天他才把白孔雀的吃食準備好,那頭王一柳來了,手裡顫巍巍拎著只半死不活的白孔雀,說是太子讓他先看著,不等他好好伺候,回屋喝口水的功夫,出來一看,那白孔雀真死了。
他傻了。
張本心從正門請進了李太清,一路帶去了承華殿。
李太清還在院外就聽到棍子打在肉上的悶聲,一進去就看到個太監正被按在條凳上捱打,眼淚流了滿臉,愣是沒出一聲,他停下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張本心沒好氣道:“那孔雀就是被他給伺候死的,太子殿下正氣著呢。”
“不過是隻孔雀。”
張本心卻道:“那可是太子殿下的愛寵。”
李太清一笑,沒再說話。
張本心把李太清送近了崇文殿,凌珵正在煮茶,見李太清來了,也不起身,招呼他坐下,說新得了紅茶,茶香濃郁,茶湯如血,請他品鑑一番。
凌珵給李太清斟了一杯,“請。”
李太清先沒喝,聞了聞味道,才慢慢飲了半杯:“果真是好茶。”接著他把茶杯一放,道:“那隻白孔雀我前些天來看過,應當沒有大礙才是。”
凌珵臉上沒甚麼表情,“所以那奴婢才該打。”
李太清搖搖頭,“王太尉府裡有也有幾隻孔雀,改日我去求一隻來送給太子殿下。”
“別的卻也不是原來那隻了,就不煩勞表叔操心了。”
凌珵重新拿了茶杯,抬手拿起右手邊的白瓷瓶,從裡倒了杯清水遞給李太清,“這是重峻山的泉水,甘甜得很。”
李太清接過如品茶一般細細品味了一番,放下杯子時,注意到茶杯似乎是象牙的,“太子殿下好奢侈,這象牙杯可難得了。”
“哦,這是前些日子三弟送來的。”
前有重峻山後有三皇子,李太清笑道:“我從不問朝堂事,殿下是知道的。”
“前日大哥差人給我傳話,說當日動手的正是三弟帶回的福祿老人之一,他刺死了他身邊的兩人,不等再動,就被大哥拿下了,本來是活捉的,誰知他卻咬舌自盡了。”
李太清不說話。
凌珵又道:“三弟頭回辦差,連皇宮都是頭一回出,本以為辦好了差事能讓父皇高看一眼,明年出宮也能得個好宅子,說起來,這份差事還是我給求來的,本以為是個輕巧的活兒,不想卻給他帶了禍,我記得三弟八歲時,染了疫病,太醫署束手無策,還是表叔你千里迢迢從蜀地趕回來,帶回了容氏秘藥,救活了三弟。”
話已至此,李太清也不能置身事外了,“我以為皇上把三皇子關了,反倒是為了他好。皇上遇刺是天大的事,三皇子就此躲了也是一樁好事。”
凌珵語氣低沉,“天牢溼冷,只怕三弟身體受不住。”
“三皇子自幼體弱,若真在天牢裡有個閃失倒是大理寺的過錯了。”
凌珵再給李太清倒水,“那就辛苦表叔了。”
張本心送李太清出門,走到院子時,李太清聽到一聲叫,“這聲音聽著耳熟。”
張本心笑道:“哪裡有甚麼聲音,李大人許是聽錯了。”
李太清笑笑走了。
傍晚,承慶殿的蔣公公來傳話,三皇子發了高熱,大理寺報了皇上,現三皇子已被送回自己殿裡治病了,皇上還特意叫了王雙林、林玉泉兩位太醫去瞧。
凌珵這才放下心,去了內花園的茅舍看孔雀,見伺候的不是張月勤還問了一句。
張本心道:“雖說是做做樣子,可也有四十個板子,少不得要躺兩天。”
凌珵道:“叫人去看看,送點兒東西。”
“這種小事兒,哪裡用殿下吩咐。”
凌珵唇角一勾,“林良娣最近如何了?”
“閉門不出,就連尹良娣送去的禮物也不收。”
凌珵眉眼都帶上了笑,“這倒怪了,去看看她吧。”
自尹氏進了東宮,西配殿便沒從前那般平和了。
兩位良娣的一舉一動皆被池贇看在眼裡,凌珵自也是知道的。
如他所料,尹容仗著出身,不將林姵芷看在眼裡,入東宮之初,多有挑釁,不過在受到他的冷遇後,反應很快,馬上又與林姵芷走動起來,看來是想要拉個幫手,畢竟明年太子妃進了東宮,他這後院還不定會如何。
尹容能審時度勢,他不意外,畢竟其父乃侍郎,她自幼耳濡目染,只要腦子不傻,總有幾分機敏,倒是林姵芷的反應,讓他感到一絲悵然。
尹容挑釁她,她不反擊,這符合她的性子,尹容討好她,她也只是尋常,從不見熱切,他也理解,畢竟她連他都不曾上趕著過,如今為了不惹事,還把西偏殿的門給關了,害得尹容的人幾次三番吃閉門羹,前頭積攢的本就寡淡的姐妹之情,怕是要煙消雲散了。
不過他倒沒覺得不好,尹容鋒芒畢露,把他東宮當成自家地盤,連他承華殿的事都敢打探,真是吃了豹子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