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中秋大宴在傍晚正式開席,林姵芷先去承慶殿給皇后請安,隨後與皇后和眾嬪妃前往太后宮中請安。
期間皇后邀請太后出席中秋大宴,被拒了。兩次過後,皇后不再提及此事,說到了五公主的婚事上。
五公主乃武妃所生,因出生的時辰不好,多年來不曾露面,養在深宮,等閒人不得窺見,林姵芷也只聽過從未見過。
五公主今年十八了,按理說早該成婚,但太史令一直不鬆口,武妃只得每年撒大把香火錢,為其禱祝攢功德,終於在年初,太史令搖籤卜卦均是上上令,五公主得以出門見人,又過了兩個月,皇上為其挑了人家,五公主的婚事這才被提上議程。
五公主住的離太后的長生殿近,太后與這個孫女還算親近,知道皇上要給五公主賜婚,難得露出笑顏。
“雪兒年歲漸長,早該議親了,那人人品如何?”
駙馬已經定下來,是去年的進士左旗。
左家是高原名族,不過祖上都是商人,到他這一代才有人讀書,左旗是長房長子還是嫡出的,又中了進士,左家一家欣喜若狂。不僅在京城置了宅子,在郊外也買了幾個莊子。
因著左旗自幼有讀書之才,家裡長輩不欲讓他過早成家,所以雖然已經二十有四,但左旗尚未娶妻,房裡也只有兩個通房,且無子嗣。
左家在三年前高原鬧饑荒時,不僅捐財捐物,還幫著朝廷籌措賑災銀、糧,這樣的人家,朝廷自然要嘉獎。
左家娶公主是高娶,好處也很明顯,擺在最先前面的就是御賜的皇商名頭。
太后聽後,眉眼慈善,“商賈人家也不打緊,只要人品貴重別讓孩子受了委屈就好。”
從太后宮中出來,各嬪妃紛紛告辭,她們要趕回去準備晚上的大宴。
林姵芷跟著皇后回到承慶殿,點翠和蒼竹送了茶水、點心,曾姑姑叫她們下去,自己站在皇后身側。
打林姵芷進宮,皇后一眼就注意到她頭上的珍珠菊花簪,“瞧著是福溪國的珍珠,是宇瞻賞的?”
“是。”
皇后對她今天的打扮還算滿意,“今兒個前朝後宮一起開宴,許多人還未曾見過你,少不得要多關注幾眼,你務必小心謹慎,莫要失了禮儀。”
林姵芷恭敬點頭。
中午凌珵到承慶殿用膳,膳桌上是承慶殿小廚房準備的飯菜,都是清淡的飲食。席間並未有人說話,飯後,凌珵帶著林姵芷到他幼年住的東偏殿歇息。
東偏殿門外長廊擺了一長排的蘭草,空氣中飄蕩著馥郁花香,滋味濃厚,林姵芷斂眉很快又放鬆下來。
凌珵自滿月後便被冊立為太子,在承慶殿住到五歲才搬去東宮,但屋子的擺設還同從前一般,多年來也一直有人打掃,屋子朝陽,比主殿還要乾燥清爽些。
下午凌珵還要見文武大臣,只在矮塌上歇了半個時辰。
林姵芷顧忌妝面,撐著額頭眯了一刻,等太子醒了,伺候他洗漱換衣後又去了主殿陪皇后說話。
西花廳空曠,今早曾姑姑叫人搬了桌椅板凳屏風燻爐擺設佈置了一番,是個接待人的地方。
等人到齊了皇后才在曾姑姑的攙扶下出來,行禮過後,上茶水點心,皇后與各家夫人挨個問好後說起了閒話。
林姵芷坐在皇后下首,她對面是王貴妃,病了一場,貴妃消瘦了些,但滿頭釵翠依舊光彩奪目,她面上淡淡的,沒有往常那般靈動勁兒,從不主動搭話,即便答話也只三五句,神態慵懶。
氣氛倒是很好。
過了約半個時辰皇后去了內殿,其他人放鬆下來。
點翠給林姵芷添茶時輕聲在她耳畔道:“林良娣,娘娘喚您去暖閣。”
林姵芷在唸心的陪同下去了暖閣,先聽到了曾姑姑的聲音。
“容姑娘客氣了,皇后娘娘稍後就來。”
一道清靈的聲音笑道:“曾姑姑可要同我講句實話,太子殿下真的不食辣?”
“那是關外新傳進來的東西,殿下攏共沒吃過幾次,是否喜愛還不得而知。”
“我倒是愛得很,近來做菜總愛吃這個。”
曾姑姑見林姵芷來了給她見了禮又對她道:“這是尹國公府尹二爺家的姑娘,林良娣叫她容姑娘即可。”
林姵芷馬上叫了一聲,問了好。
尹容將林姵芷上下打量一番,唇邊勾著笑,“原來這就是林良娣啊,倒是聽了不少你的傳聞,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不等旁人說話她又道:“林良娣伺候太子殿下有些時日了,想來對他喜好能知道得多些,敢問林良娣太子殿下可食辣椒?”
林姵芷答:“我並未在東宮聽過見過此物。”
尹容露出遺憾的樣子,旋即又挑眉道:“這樣的好東西東宮竟然沒有,我卻不信,定是林良娣防著我,不願讓我知曉太子殿下的口味。”
林姵芷搖頭不語。
尹容把辣椒的來歷做法說了一遍。
林姵芷只斂眉微笑。
曾姑姑一直在一旁默默聽著。
傍晚中秋大宴開席,眾人在花廳坐下,一道道菜流水般的送上來。
尹國公府女眷只來了尹容,她挨著林姵芷坐下。
這會兒上的是冷盤,祝過兩遍酒後,冷盤撤下換熱菜。
有一道燉野鴨裡面放了青色的蔬菜,林姵芷吃了一口,舌尖有微微的刺痛感,她不好吐出來只能面不改色囫圇吞下去,喝了一口熱茶刺痛感更強烈。
耳邊傳來尹容的悶笑聲:“這便是辣椒,看你的模樣,的確沒見過,當也不喜歡吧?”
林姵芷不動聲色的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
尹容笑道:“辣椒辛辣刺激,是有人吃不慣,林良娣多試試沒準兒能喜歡上。”
林姵芷沒聽她的,往後一筷子沒動那道菜。
尹容見她不說話也不自討沒趣,兀自吃自己的。
晚宴過半,皇上賞菜給皇后、貴妃,待人走後席上來了一群舞女,身著靛青色紗衣在一片暈黃的光照下翩翩起舞。
隨著舞樂落下,晚宴也到了尾聲,皇后說了幾句吉祥話,眾人一一退場。
林姵芷等到人都走沒了,跟皇后說了會兒話才往東宮走,路上她見念心有些魂不守舍。
“別擔心,人都看起來了,出不了東宮。”
念心勉強笑了笑,心卻跳得厲害。
她是掌事宮女,出了丟失首飾的事,便有失察和管教不嚴的罪名,少不得要挨一頓打,可若只是捱打,倒也沒甚麼,她們這些丫頭奴婢,哪個不是被打著長大的?
宮人偷竊一事,時有發生,多是管庫房的中飽私囊,但他們也不是沒腦子,拿的都是主子們不甚在意,放在庫房已久,幾乎想不起來的東西。
這回,明明首飾擺在梳妝檯上,又是前些天皇后才賞下來的,哪個不長腦子的會在這時來偷?
白玉雖然貴重,但鐲子不比釵子更值錢?
破綻太多,叫人一眼就能看出事有蹊蹺,反倒不能草草了事,得往深處查,還不能大張旗鼓,否則鬧到皇后那裡,又是一場是非。
念心憂心忡忡。
兩人剛進西偏殿就見池贇在門口等著了。
池贇恭敬道:“太子殿下在裡面,林良娣首飾被盜一事殿下已經知曉。”
凌珵在席上喝了不少酒,離宮時就沒等林姵芷,本來要回承華殿,剛進門池贇跟他稟報了西偏殿首飾失竊一事,他便想著南院膳房的醒酒湯做得不錯,正好去喝一碗。
他到西偏殿剛一坐下,池贇就把查出來的偷竊之人帶了上來,是西偏殿的粗使太監明德。
管首飾的是念書,這會兒她也跪著,早上林良娣走了以後,她先被提去禁房捱了十棍,這才開始交代事情經過。
她道頭天晚上她清點首飾時東西一樣不少,夜裡守夜也未有聽到甚麼動靜,對於首飾如何丟失一事,她全然不知。
接著池贇開始審其他人,便審出了明德。
池贇早年在內廷監學做事,懂些審問人的手段。
明德瞧著形容完好實則面板一觸就痛,他受過刑但嘴巴卻嚴,只說貪圖錢財,見那兩隻釵成色好動了歪心思,他爹就是個小偷,有些個開門撬鎖的手段,他跟著學了些。
西偏殿缸裡的水是他打的,他能進茶房添水,就在唸月唸書的茶水裡下了蒙汗藥,趁著夜色進到屋裡偷了兩隻釵。
問他釵在哪兒他說早上一得知這事兒鬧大了不敢留,趁去井邊打水時丟到井裡了。
池贇讓人下井撈,井水都舀幹了也沒見東西。
再問,明德一口咬定是別人瞧見了偷偷撈起來拿走了,他甚麼都不知道。
話說完,他趁人不備原想一頭撞死,池贇眼疾手快將他扣住,叫人把他手腳捆綁起來,安排了兩人看住他。
傍晚時釵子還是沒下落,池贇親自帶人把西偏殿裡外翻了一遍,林良娣屋裡也仔細找了一遍,最後在梳妝檯旁的案几上的貝殼扇後面找到了。
池贇臉色難看,東西雖然找到了,可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卻沒人說得清。
凌珵聽後,喝了一碗醒酒茶,給池贇指了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