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星（十四）
正在觀看直播的觀眾面前的虛擬屏驟然一黑，直播間裡，彈幕層層疊起。
達克安傑斯二隊必勝：我靠怎麼了？！我螢幕黑了，是我的問題還是直播的問題？
乾飯人：我螢幕也是黑的。
攢錢買義肢：怎麼回事，我剛剛去忙了沒看，是直播裝置失去訊號了嗎？
帝都軍事大學預備生：我剛剛看見他們腳底下開了個門。
帝都軍事大學二年級扛把子：兄弟那不是門吧，那是個地洞。
攢錢買義肢：所以現在怎麼回事？她們掉下去了？！
理性一點：真有意思，一個“聖庭”居然藏了那麼多秘密。
預言家：當然，那可是“聖庭”。
達克安傑斯牛馬：樓上在打甚麼啞謎
理性一點：直播裝置沒有完全失去訊號，應該只是下墜過程太快訊號有些不穩定，過一會兒再看吧。
這條彈幕過後沒多久，眾人的虛擬屏開始出現斷斷續續驚叫的聲音，混合著“滋啦”的電流聲，隨後，螢幕緩緩亮了起來。
周圍環境昏暗，林安等人的身影出現在了螢幕上。
忽然，一道火光亮起，光線瞬間溢滿整個黑暗的空間。
是林安燃起了掌心火。
在光線黯淡時眾人並未在意這幾個參賽隊員周圍的環境，畢竟都是漆黑一片。但在火焰燃起後，周圍隱沒在黑暗裡的一些事物都一覽無餘。
近處，是鏽跡斑斑的管道、傾倒的藍白色桌子、燒焦的試管。遠處，是高大的機械臂、還有一排排圓柱狀的玻璃器皿，裡面裝著還未乾涸的淡綠色液體。
此外，林安還看到了幾排淡灰色躺倒的金屬立方體，有淡紅色的痕跡從皸裂的縫隙裡延伸出來，是液體流動的模樣，因為時間久遠而乾涸，只留下了淺色的印記。
鼻尖傳來濃重的腐敗氣味，混雜著微量消毒水的味道，林安緩緩將目光轉向了秦子清。
這就是何守靜想讓她看到的東西？
她是在實驗室出生的，這是她十三歲就知道的事情，如果何守靜有關於這裡的線索，為甚麼不提前告訴她，而是選擇這麼迂迴婉轉的方式。
不，一定不止這些。她還想讓她看到甚麼？
直播間的眾人也看到了這樣的陳舊詭異的環境，瞬間感覺有些頭皮發麻。
再勸人當淨療師天打雷劈：我的天嘞，這裡怎麼會有生物實驗室？
攢錢買義肢：這是生物實驗室？
再勸人當淨療師天打雷劈：對，而是不是一般的生物實驗室。
乾飯人：啊？
再勸人當淨療師天打雷劈：看到那幾排金屬立方體沒有。
AAA義肢專賣八折樓上要不要買：看到了。
再勸人當淨療師天打雷劈：那是育兒艙。結合先前在聖庭內部看到的那些畸形幼兒，我合理推斷，這座實驗室在從事非法跨生物研究，並且，還取得了一定成果。
地下實驗室內，除了林安和秦子清看不出來甚麼表情以外，其他人都或多或少有些震驚。
楚樂瞪圓了眼看向四周：“這是——生物實驗室？”
辛西雅神情嚴肅：“嗯，而且是專門用來造人的實驗室。”
“啊？搞這種違反聯盟法的地下工作，他們獲得帝國審批了嗎？”聯想到剛剛在上面見到的那些又像人類又像異種的東西，上官逆震驚道
王凌嶽：“也許，獲得了。”她伸手指向最大的一面牆壁，那裡擺放了一塊大型的老式實體虛擬屏，不知道能源接在了哪裡，居然還是亮的，只是螢幕中間有一道細微的裂縫。
但這並不影響大家看到上面的內容，巨大的標題掛在最上方號實驗室科研團隊名錄。往下就是一張電子合約書，上面有三大帝國聯盟代表簽字，還有一道鮮紅的聯盟公章。
林安特意注意了一下帝瓦萊特聯盟代表的落款：謝書瑤。
“假的吧。”顏冰抱著手臂在一旁輕嗤道，“這種東西在黑市裡隨便淘一......我靠！辛西雅！你打我幹嘛。”顏冰話還未說完就被辛西雅敲了一下腦袋。
他趕忙捂住腦袋，一下子鬆了手，將扶著的任春來丟到了地上。
任春來：“......”
辛西雅收回手，額角青筋跳了兩下。
這個傻子！還在直播呢，甚麼都往外說。
直播間的觀眾快要被她們這一番動作笑死，但大多數人心裡也覺得這個合約書不像真的。
畢竟，聯盟是明確禁止一切有關人類和異種的跨生物實驗的。
但卻還有一小部分人沒那麼天真，敏銳的嗅到了一點山雨欲來、高樓將傾的味道。
隨著林安等人的目光順著表彰書一路向下，直播間觀眾的目光也逐漸停留在那一大批科研團隊名錄上。
於是，彈幕又緩緩停止了向上湧動的速度。
科研團隊名錄非常詳盡，有人物姓名、國籍、專業、負責的專案內容、還有每個人的照片，最上方几個人的履歷有一大串，綴在名字後面，簡直能閃瞎人的眼。
林安的目光逐漸停留在第一排的第三張照片上。
畫面上的男人穿著白襯衫，戴著一副老式無框眼鏡，額前碎髮被風向兩邊吹開一些，雙目直視前方，眸光溫柔，嘴角含著一點淡笑。
林安細細打量了一會這張照片，將目光微微偏開看向左側，那裡寫了他的名字。
許明遠。
說來可笑，她從沒見過許明遠和林知夏的照片，叛國者在帝瓦萊特官網上是找不到個人資訊的，她們被抹去了一切痕跡，就像從未存在過。
何守靜從未和她說過她的父母是甚麼樣的人，她也從未主動去問過，從她人那裡詢問兩個已經故去多年的人，除了給人留下美好的幻影以外，並沒有任何意義，她不想活在對過去虛幻的想像裡。
林安看了一眼落在自己身後的微型鏡頭。
所以，你現在要用事實來告訴我一切嗎？
監控室內，談判已經結束，達克安傑斯的莉瑞爾殿下留了下來，與眾人一起觀看這場暫時無法關閉的直播。
林安看向鏡頭的一眼並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除了何守靜。
她知道她在看她。
何守靜垂下眼，輕輕拉了下嘴角，有些說不出心裡是甚麼滋味。
心疼、愧疚、還是釋然？
直播間內，停止流動的彈幕很快又開始繼續向上移動。
再勸人當淨療師天打雷劈：蘇晚！江禾燕！陸知念！還，還有許......這些人怎麼會在這裡掛著！
我就要當淨療師：我靠！除了許，都是我偶像！
神眷者最牛：為甚麼除了許？許*遠是誰？[檢測到有不當言論，系統將自動為您遮蔽]
神眷者最牛：我去，連名字都不能說？甚麼人啊這是！
再勸人當淨療師天打雷劈：他你都不知道，小孩吧？
神眷者最牛：甚麼小孩！我今年就可以參加帝都軍事大學淨療師學院內部考核了！
再勸人當淨療師天打雷劈：還沒上大學啊，這不就是小孩嗎。好好唸書，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一個臭名昭著的叛國者，沒甚麼好說的。
理性一點：不是，你們不好奇這些人為甚麼會在一起？蘇晚是麥克尼斯人，江禾燕是達克安傑斯人，陸知念和許都是帝瓦萊特人。還有他們下面的名字，都是來自三大帝國的淨療師和頂尖生物學家，他們怎麼全在這個研究團隊裡！
預言家：我現在覺得上面那個表彰證書不一定是假的了。
乾飯人：不一定，說不定連證書也是假的。
我就要當淨療師：一定是假的！我偶像怎麼會幹這種事！
攢錢買義肢（我沒錢別推銷）：我不明白？為甚麼不能研究異種？不研究不瞭解，人類怎麼戰勝它們？
再勸人當淨療師天打雷劈：不是不去研究異種，而是不能進行跨生物研究。自3371號毒霾誕生以來，人類對異種研究從未停止，不然3371號疫苗是怎麼來的。只是因為過去一些極端分子覬覦異種強大的能力，想要將這種能力嫁接到人類身上，造成了一些無法挽回的後果，之後三大帝國停止了對於這方面的研究。
攢錢買義肢（我沒錢別推銷）：額......現在看來，不是停止了，反而像是移到暗處了。
直播間眾人還在議論，有人卻已經開始嘗試聯絡這塊螢幕上出現的人瞭解情況了。還有些人看著電子合約書右下角的時間，隱約想到一些事情。
那張合約書落款時間是二十二年前，這個時間，可發生了不少事。
活著：不是假的，這件事很大可能是真的。
理性一點：@活著，怎麼說？
活著：你們還記得陸教授的死亡時間嗎？或者，你們還記得許教授的被傳叛國的時間嗎？
攢錢買義肢（我沒錢別推銷）：不知道，我不是帝瓦萊特人。
第三軍區沒我不行：我記得，十九年前，那時候我剛上軍校。
神眷者最牛：哇，那你年紀好大啊叔。
第三軍區沒我不行：小孩滾一邊去，還有，叫姨！
攢錢買義肢（我沒錢別推銷）：有甚麼不對嗎？
活著：陸知念是我大學同學，二十二年前他去參加一個國家級保密研究專案，和我失聯三年。三年後，就傳出了他在專案途中被異種殺害的事。同年，許某人也死亡，其叛國的訊息被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