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星(十三)
“這些......是異種嗎?”上官逆的聲音在長廊裡迴盪,“它們......為甚麼會被偽裝成雕塑?”
沒有人開口回答,沒有人知道答案。
“我們現在怎麼辦?繼續完成任務?”王凌嶽將目光轉向垂首深思的楚樂。
楚樂眉心還聚攏在一起,正要開口,卻忽然被林安打斷。
林安:“有東西過來了。”
所有人瞬間抬頭,順著林安的視線向長廊深處看去。濃黑的墨色中,幾道飛速向前的人影漸漸顯露出來。
林安正好與打頭的那人對上了視線。
秦子清。
直播彈幕的活躍度還在持續升高。
達克安傑斯二隊必勝:達克安傑斯二隊!
二隊奪冠!:啊啊啊秦子清終於出來了。
AAA賣義肢的老王:我靠!他們後面怎麼跟著那麼多異種!
乾飯人:哈哈哈哈帝瓦萊特二隊說,你不要過來啊!
預言家:他們被外面的異種盯上了,現在麻煩了。
嘖嘖嘖:我賭他們炸不了紅房子,誰跟我賭?
達克安傑斯二區區草:不賭,很明顯啊,外面幾千只異種,就這麼幾個人完全沒有勝算,不如賭他們甚麼時候叫救援隊。
攢錢買義肢:我賭三小時。
乾飯人:多了,我賭一小時。
摸魚大王:我賭半小時。
達克安傑斯一隊最牛:不是吧,好歹是全聯盟軍事大賽的參賽隊員,一小時都撐不下來嗎?
理性一點:這裡異種太多了,他們目前所處的“紅房子”空間又很狹小,不便於戰鬥,那麼多異種一擁而上都能把人埋了,還打甚麼打。
秦子清身後跟著達克安傑斯二隊的其它幾名隊友,那個叫顏冰的盾甲士身上還揹著一個人,正是被人形異種劫走的任春來。
不用秦子清開口,林安就已經看到了緊追在他們身後的玩意兒。
烏壓壓一片異種,一下子灌了進來,幾乎要將長廊擠滿。
“我的神嘞!”楚樂瞪大眼睛,頓時破口大罵,下一刻,他就感覺自己身體一輕,眼前天旋地轉,腹部一重,人已經在林安背上了。
“快跑!”林安大喊一聲,一下子竄了出去,王凌嶽一手拖著上官逆一手拉著唐妙跟了上去。
已經“八百年”沒被林安抗麻袋一樣扛著了,楚樂一時間有些適應不了,只覺得被甩得頭昏腦漲就快要吐出來。
秦子清沒扛著人,速度倒是快得很,幾步就竄到林安旁邊。
見他過來,楚樂氣不打一處來,率先開口:“你們從哪惹的這麼多異種?”
秦子清上下掃了他兩眼:“還要人扛著跑?廢物。”
楚樂:“......”有病。
他頭暈眼花,懶得和他吵,猜測道:“外面的異種進來了?”
秦子清從鼻子裡吐出一聲哼來,應道:“救援隊走了,我們這麼多大活人的氣息在異種堆裡,可不就是活靶子。”
“你們一直在跟蹤我們。”林安瞥了秦子清一眼,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秦子清兩眼一彎,漆黑瞳仁在夜色中透著點亮光:“不算跟蹤,我們的目的一致。”
目的一致,不是目的地一致。
林安深深看他一眼,又將目光轉向前方,噌的避開一道急彎,奔入一間開闊的側殿。
“林安,就在這裡。”楚樂忽然開口。
林安會意,立刻將楚樂放下,秦子清也停了下來。
兩隊被異種追殺了大半天,竟也養成了些“逃難”的默契。
林安守在殿前,在後面的人全部進來之後,扔出一道凝實的火球,瞬間將撲上來的低階異種燒得停滯一瞬。
這點火卻攔不住高階異種,正當它們要穿過被燒得焦黑的低階異種衝來時,幾道手腕粗的金屬長刺精準釘上它們的四肢,巨大的慣力將它們帶得向後滑退幾步。
所有異種被攔截在了側殿之外的,下一刻,一堵高牆瞬間拔地而起,轟鳴一聲便直直頂上了穹頂,死死封住這間側殿通往長廊的門。
顏冰一道元力屏障丟了個空,瞪大眼睛望向王凌嶽:“這麼猛?”
王凌嶽收回手,面目嚴肅的看了顏冰一眼,然後踉蹌了一下,被旁邊的唐妙和上官逆扶住。
顏冰嘆息一聲,嘀咕道:“我就說,用實體化元力屏障可比純元力屏障消耗的元力多得多。”
王凌嶽:“不用實體化元力屏障攔不住。”就是用了實體化屏障,最多也只能攔住一小時。
她將手遞給唐妙,木元在她體內遊走,消耗的土元在木元的刺激下緩緩生髮。
顏冰嘖了一聲:“看你這樣用一次也差不多廢了,下次我來。”他拍拍胸脯道。
躺在地上的任春來緩緩醒來,發現自己的手背被人碾來碾去,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顏冰!別吹牛了!你踩到我了!”
辛西雅和林照雪在旁邊止不住的笑。
暫時安全。林安走到秦子清旁邊問:“你在幹甚麼?”
黑暗裡,秦子清一隻手在側殿的祭壇上摸索著,聽見林安過來問話,動作一頓。須臾,一道極為細微的聲音順著耳朵直入大腦。
“小師弟,你和老師到底在計劃甚麼?”
秦子清緩緩掀起眼皮,彎彎的下垂眼裡倒映出林安的身影,周圍人沒有動靜,這道話語是她用元力束縛壓入他耳中的。
他沒有說話,只靜靜看著林安,神色不變。
林安走近秦子清,又在離他最近的時候錯過身去,裝作檢視側殿的環境,在昏暗夜色裡的嘴唇卻無聲微動,話語源源不斷傳入秦子清耳中:“地圖出錯、紅蟻、黑蜂、聖庭、‘紅房子’。”林安的目光隱隱掃向暗處一直跟隨著她們的攝像頭,“還有直播。”
“這是一場有組織、有計劃的曝光行動。”林安伸手撫上另一側小一些的祭臺,上面的神像早已消失,只餘下祭臺底部淡淡的壓痕。
“這和我們有甚麼關係?”秦子清的聲音傳到林安耳中。
林安沒有看他,突兀的輕笑一聲。
“林安,你在笑甚麼?”楚樂隨口問道,他正盤坐在地上,和達克安傑斯二隊的指揮商議下一步應該怎麼辦。他拿著一根金屬棍子在地上寫寫畫畫,已經勾勒出了大殿的基本地形輪廓。
林安:“笑有人把別人當傻子。”
秦子清:“......”
顏冰以為她在說地圖的事情,怒道:“可不就是嗎,我不明白換我們倆隊地圖這件事對那些人有甚麼好處,這不是很容易就被發現了嗎。等出去了我要一定要讓賽事組委會給我們賠償,最好能大家的積分全不作數,不然太不公平了!”
秦子清面無表情:“顏冰。”
顏冰:“啊?”
“閉嘴。”
“哦。”
林安的聲音慢悠悠傳入秦子清耳中:“因為只有我們倆隊的地圖出錯,因為你在我們脫離紅蟻的必經之路等著,因為你帶來了黑蜂又帶來了外面那些異種,因為——你一直在引導我們,不,你一直在引導我進入‘紅房子’,或者說,進入這座側殿。”
“這裡有甚麼?還有,那隻人形異種和你們有甚麼關係?”林安把話說完,微微側過身來和秦子清對視。
目光平靜。
她是何守靜帶大的,她信任何守靜,可以說,何守靜是她在這個世界僅存的最信任的人。
她是林安,即使在夢中做了很久的林危,但夢醒之後,那些記憶逐漸遠去,她依舊是林安。所以,她做不到像林危那樣事事遊刃有餘的平靜灑脫,做不到背離所有至交好友只餘一人一劍孤絕前行。
她一直相信,老師不會背棄她,即使她對她有所隱瞞。
所以,林安目光一轉不轉盯著秦子清,又耐心問了一遍:“你們到底在計劃甚麼?”
在看直播的觀眾有人眼尖的發現,畫面暗處,林安和秦子清兩人在大眼瞪小眼,也不說話,就這麼互相瞪著,於是發了條彈幕。
乾飯人:你們看這兩隊的特種單兵在幹甚麼?
達克安傑斯必勝:還能幹甚麼,想打架。
擂臺第一遲早換人:@達克安傑斯必勝,喲禁言結束了?
達克安傑斯必勝:你**個**。[檢測到使用者言行不當,系統將自動遮蔽,並禁言一小時]
擂臺第一遲早換人:哈哈哈哈哈。
*
不渡星夜色深沉,但有其它星球的恆星卻剛剛散出餘暉。
旌旗飄蕩,晚霞照得滿目瘡痍的戰場一片通紅,分不清哪裡是血色哪裡是霞光。無數異種的屍體躺在地上,其中還夾雜著死去的人類。
看似強大的元力者,死去時也不過只有身邊大型異種的一段肢幹那麼大。
“裴晚星!千夜湖附近有大量異種出沒,需要你帶隊前去支援!”
“收到!”裴晚星一把抹掉臉上的鮮血,迅速關閉光腦,帶隊向恆星落下的方向飛速掠去。
恆星緩緩落下,慢慢散盡最後一絲餘暉。
*
面對林安步步緊逼的質問,秦子清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的唇角緊緊抿著,沒有躲開林安的視線,黑得發亮的瞳仁裡慢慢沒了笑意,有些複雜的情緒在其間流轉。
“師姐,你馬上就能知道真相了。”嘆息一般的話語傳入林安耳裡,她清楚看見了秦子清迅速而又細微的動作,瞳孔驟然一縮,但卻忍住沒有阻止。
下一瞬,彷彿地動山搖。
好好待在原地的眾人忽然覺得腳下一空。
“我靠!”有人大喊一聲,聲音逐漸淹沒在重重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