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你命的人
今天沒有日出,但黎明依舊快要到來,天光碟機散黑暗,世界漸漸亮了起來。
“報告長官,找到十四具屍體。”
屍體,甚麼屍體?
林安躺在潮溼的泥土中,驟然睜開雙眼。
她眼睛裡通紅一片,直愣愣望著天空,片刻後,嘴裡突然嘔出一口血來。
血順著她側臉流到她的耳廓,又滴落在溼潤的泥土中。
“有十幾個不明身份的屍體殘骸。”
聽見這話,林安沒管滿臉的鮮血,她立刻撐起身,靠著牆角側耳細聽。
林安狀態很不理想,身體原本就有舊傷,再加上過度使用元力,夜裡又被爆炸波及,現在整個人看上去狼狽不堪,衣服上都是大片大片乾涸的血跡,耳朵還有血順著脖頸往下滴。
可她現在全然沒有注意這些,而是儘可能減緩自己的呼吸,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少校,這場爆炸威力很大,您看這個地下室,牆壁全部採用極為堅固的曜金建造,可是現在基本全部損毀。還有……那十幾個死去的人,應該都是元力者。”
“嗯。”何予舟心不再焉的應了一聲。
他現在心情很差,剛剛在過來的路上被辛薇故意絆住,不僅沒來得及見上將最後一面,也沒能完成他最後交給自己的任務。
林安還沒有找到。
不僅如此,程宇的他們乘坐的飛行器在返航途中遭到了攻擊,估計是那些人,幸好遇上了木家過來接應的人,有驚無險。
“何少校。”蘇曼從損毀的地下室方向走來:“我在這下面發現了軍方的遮蔽儀。”
她抬眼,透過薄薄的鏡片看向何予舟:“你說,那個S級異種有沒有可能是躲在這裡,逃過了搜查。”
何予舟扯了扯嘴角:“那隻異種已經逃離烏里亞星,我們的報告書和檢討都已經寫完上交,處分也都下來了。蘇少校如果現在還是實在想知道它是怎麼逃過你們裝置定位的,大可以繼續追查,我絕不阻攔。”
蘇曼挑眉:“我只是隨便說說。看來何少校今天心情不好,我就不打擾了。”
真稀奇,何予舟這個笑面虎今天笑得這麼勉強,看來他真的和這戶人家關係匪淺。
“其他都不重要,那十幾個元力者的身份倒是需要查明。何少校應該比我更瞭解這戶人家,這個事情我這裡就不插手了。”
說完,蘇曼轉身離去。
這種規模的爆炸案,辛薇居然沒來。哈,她笑了一聲,這倆人以後恐怕要仇上加仇。
她可不想牽扯進來。
“少校,那這些屍體?”
“全部帶走。”何予舟看著擔架,那裡並沒有上將的屍體。
高階元力者自爆是不會留下任何東西的,殘骸也不可能有。
林安一直等到他們全都離開才出來。
她一個人站在院門口,面無表情看著住了十幾年的院子,此刻已滿目瘡痍。門前槐樹被炸得只剩下焦黑的樹根,院牆碎成一塊一塊的,鋼筋歪歪扭扭的從牆體殘骸中暴露出來。
現在,她真成孤兒了。
林安走進院子裡,靜靜看著塌陷下去的地下室入口。
忽然,她耳尖一動,找到一面殘壁躲了起來。
角落裡的石塊動了動。
一隻傷痕累累的手從大堆石堆裡猛地探了出來。
緊接著是頭顱,上半身,直到他徹底從石塊的縫隙裡爬出來。
那是一個身形佝僂的人,他的臉血肉模糊,一身黑色斗篷破破爛爛,幾乎是碎成碎片掛在身上。
林安冷冷看著他一點一點爬出來,眯起眼睛,他懷裡抱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黑色的儀器。
難怪剛剛離得那麼近都沒有被巡衛官發現,原來他還抱著一個遮蔽儀。
她看見那個人收起遮蔽儀,艱難站起來,向四周看了看,然後步履蹣跚的往外走。
林安迅速跟上。
他是昨夜那十幾個人之一,她記得他的氣息。
她跟著那人一路避著其他行人走了很遠,直到來到一個荒涼的廠房,他停了下來。
林安見他拿出一個收納戒指,從裡面取出一個全新的光腦戴在自己手腕上,然後撥了一個通訊。
她側身藏在離他十幾米遠的牆壁後面,那個人正背對著他,全新的光腦未來得及啟用隱私功能。
她將虛擬螢幕上的身影看得一清二楚。
白色帝瓦萊特的軍服,軍服上沒有象徵著總指揮的徽章,一張陌生的面孔此刻正焦急的說著話。
“甚麼?怎麼會這樣!您在哪裡?我馬上派人去接您。”卡爾無比震驚,自打十幾年前受過那次傷,封承鈞早就不是從前那個封承鈞了,如今頂多能發揮出A級元力者的實力。這次行動就算抓不到人,也不該損失這樣慘重,連......他,都被傷成了這樣。他小心翼翼看著對面通訊上狼狽不堪的人,要趕緊補救才行,希望這次不要追責到他這裡。
“我應該還在麥河區,具體位置不太清楚,這裡是個廠房。咳咳,你......帶個淨療師來。”封諶沒有精力理會對面人的打量,一個歸墟境元力者的自爆再加上幾十公斤的坍縮炸彈,威力太大了,他現在傷勢過重,若不能儘快醫治,會傷及根本。
“好的好的,您稍等我親自去接您。只是那個......”卡爾露出為難的表情。
封諶深吸一口氣,還沒吸到底,又咳嗽幾聲,這次還帶了點血絲:“有屁快放。”
“啊,就是......長官,您也知道,我們烏里亞星是小地方,沒有那麼多淨療師,我這個……手上沒那麼大權利,要是呼叫還需要那個姓何的審批,很麻煩。”卡爾眉頭皺著,彷彿十分困擾。
封諶氣得又嘔出一口血來,組織真是甚麼廢物都吸納進來!
卡爾著急道:“誒誒誒,長官您還好嗎?”他覷著封諶難看的面色,又補充道:“那個,其實我這裡有可以搞到醫療艙,要不我帶一個醫療艙去找您?”
封諶:“......馬上過來。”
“誒誒,好的”
他沒力氣再多說一句,結束通話了通訊靠坐在牆壁上,等人過來。
林安靜靜的看著這個人打完通訊,然後好似鬆了口氣一般坐下。
他在等人,她想。等他剛剛打通訊的那個人嗎?
林安垂眸,用指腹擦了擦銀戒染上的血跡。
那她就陪他等一等。
天光早已大亮,今天沒有出太陽,天空依舊烏雲密佈,像是在積蓄一場更大的暴風雨。
林安等了許久,終於看見遠處駛來一架飛行器。她撫了撫尾戒,從裡面取出一個黑色的球體。
垂頭靠在牆壁上的人立即抬起頭來,看著飛行器緩緩降落。
一個人匆匆忙忙從飛行器上下來。
林安注視著他的面孔,正是剛剛光腦通訊上的人。
眼看著兩人匯合,他扶著受傷的那人,正要往飛行器走去。
林安瞬間出手,將手上的黑色球體拋向那架飛行器。
轟的一聲。
一股巨大的白色氣浪直接將那兩人吞沒。
熊熊大火燃起。
悶雷也在這時響起,積攢了許久的大雨傾盆而來。
大雨沒能完全澆滅這場大火,卻驅散了一些煙塵。
在漸漸變淡的煙霧中,一點熒光顯現出來,是有人撐起了防護罩。
“誰?”卡爾怒吼:“給我滾出來!”
聽見卡爾的吼叫聲,封諶心間莫名湧上一點恐慌。
坍縮彈?怎麼這裡還會有坍縮彈?是誰?封承鈞不是已經自爆了?
不!不可能是他!封承鈞已經死了!
他冷靜了片刻,順著坍縮彈被投擲來的方向看去,幾乎瞬間,目光就鎖定了一個人。
煙塵逐漸消散,一個瘦小的身影越來越清晰,不久,封諶就徹底看清楚了。
一個小女孩?
長得瘦瘦小小,穿得花裡胡哨,黑色的長髮編成一大股垂在腦袋後面,五官說不上好看,眉骨微挑,長著一雙偏狹長的杏眼,墨黑的瞳仁一動不動盯著他。
封諶眯起了眼睛,不像。
不像那個孩子。
林安也終於近距離看見了這個人長相。他看著三十來歲,面容稜角分明,額頭有些寬,眉宇間有一道深深的皺紋,這個人......少了一隻耳朵。
“你是甚麼人?”封諶藉著卡爾的力挺直了身子。
“要你命的人。”林安話音剛落,人已竄出去數米。
她的身影瞬間撕開雨幕,右手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七八十厘米的長劍。
卡爾輕哼一聲,還以為是甚麼大人物,原來不過是個小屁孩。
他依舊維持著防護罩護住封諶,自己則踏出一步迎了上去。
“長官,您先休息一會,交給我來處理。”
封諶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說話,雖說是個孩子,可這個年紀就到了凝元境......
卡爾一抖手,竟憑空化出一把彎刀。
“鏘——”劍身擦過彎刀,尾音細長清脆,如冰裂玉碎。
兩人交手一瞬便互相退開。
卡爾握著彎刀,手心竟有些發麻,他有些驚訝的抬起頭,這個孩子好大的力氣。
林安看著卡爾,沒等他回過神,又是一擊過去。
卡爾彎腰躲避,劍尖劃過他的鼻尖。
他摸了摸鼻子,一點淡淡的血跡染在手上,他怒了:“艹,個小兔崽子,老子讓你見見老子的真本事!”
長劍再一次撞在彎刀上,然而卻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彎刀好似融化了一般順著長劍攀附而上。
林安瞳孔一縮,立刻側首躲避,軟化的彎刀貼著她的頰邊而過,帶出一滴血珠。
卡爾冷笑一聲,控制著彎刀繞向林安的脖頸。
林安撤劍後退。
雨依舊在下,廠房外的兩人打得難捨難分,滾滾而過的悶雷壓住了兵器交加的聲音。
林安嚥下一口鮮血,這樣下去不行。
她會輸。
林安躲避著軟化分裂的彎刀,頃刻間,身上就爬滿大大小小的傷痕,血液浸溼衣服,又被雨水沖淡,流到地上。
卡爾已經從一開始的驚訝變成了震驚。
這個十多歲的孩子在他手底下過了幾百招了,他已經用了自己的武技,還是沒有辦法殺死她。
可他是元核中境,這個孩子最多隻有凝元初境,兩個大等級的鴻溝怎麼可能這樣輕易跨越。
這是哪來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