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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抱歉,小安

2026-04-29 作者:見涯

抱歉,小安

夜色濃稠如墨,萬籟俱寂中,唯有月光將樹影投在地面上。

一陣細碎聲音響起,刺破這短暫的安寧。

封言聽見聲音,倏地從床上坐起。

他開啟臥室門,正好和對面的秦子清對視上。

院子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身影。

“封老頭,你真是活膩了。”她緩緩從樹影下走出,月光勾勒出她高挑清瘦的身形。

“何守靜。”封言沒理會她的嘲諷,而是示意她看向自己對面:“你的徒弟,把他帶走。”

何守靜嗤笑一聲:“我的徒弟我自然會管。”她皺眉四下看了看:“小林安呢?”

封言:“我讓何予舟把她帶走了。”

“誰?”何守靜震驚道。

封言靜靜看著她,沉默不言。

“不是,你憑甚麼把她交給那群人?”何守靜太陽xue的青筋跳了兩下,氣的發笑:“一群只知道明哲保身的懦夫!你憑甚麼相信他們能護住她!”

秦子清站在何守靜身後,聞言皺起了眉,有些心神不寧。

“守靜。”封言平靜道:“當初如果不是他們保全了自己,我們連這一處棲身之地也不會有。”

何守靜扯了下嘴角:“可當初要不是他們的人臨時變卦反咬一口,我們也不會死那麼多人!”

封言垂目,遮掩住眸中情緒。

她深吸一口氣:“行,這些年他們確實給過不少幫助,往事暫且不提。但,今天我把話撂這,我會把林安接走,她必須交給我。”

說完她帶著秦子清轉身就要走。

可剛走到門口,她卻忽然停住了:“你真的不走嗎?”

封言搖頭:“不走。我老了,跑不動了。”

何守靜半邊臉埋在樹影中,下頜線崩的緊緊的。半晌,她才從牙關裡擠出一個字:“好。”

然後轉身,帶著秦子清頭也不回的離去。

有風吹過,封言的身形漸漸佝僂,似是又蒼老了幾分。

現在只剩他一個人了。

封言抬頭看向夜空,夜風襲來,月亮逐漸被雲層遮蓋,失去了月光的照耀,周圍更加漆黑一片。

他們,快要來了。

——

舊港離麥河區很遠,林安沒有飛行器,只能乘坐公共交通。

她被擠在車廂角落,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眼皮,這玩意兒從剛剛開始就不停在跳。

可不是甚麼好徵兆。

林安有點焦躁,時不時看一眼電子屏顯示的列車當前位置。

——

雲層將月亮徹底困住,氣壓漸漸變低,空氣變得更加沉悶,在夏日的凌晨,一場暴風雨就要來臨。

封言嘆息,今日有雨,看不到日出了。

不知道甚麼時候,風,忽然停了。

微涼的雨絲開始落下。

封言眉目一凝,驀然抬首注視前方濃稠的黑暗:“既然已經來了,就見見吧。”

面前空氣忽然扭曲一瞬,從黑暗裡湧出十幾個影子,黑色斗篷將他們覆蓋,露出的面容皆模糊不清。

“封承鈞,我沒想到你居然沒逃。”為首的那個說,他的嗓音奇怪,像是被泡發了的老檀木,潮溼而又低沉。

聽見這個名字,封言有些久違的恍惚感:“沒想到你們來的這麼快。”

“封承鈞,你老了。”為首的黑衣斗篷人沉默良久,忽然嘆息道。

當年意氣風發的青年軍官,如今居然老成了這幅模樣,臉上褶皺如堆疊的樹皮。他的視線緩緩打量著面前的老人,封家的前任家主封承鈞,性格最為古板,當年,他的紐扣會一絲不茍繫到最上一顆。

如今,呵,連襯衫都是舊的,第一顆紐扣不翼而飛,線頭還鬆散著。

哈,真是落魄。

封言:“你倒是一如既往的膽小,像只陰溝裡的老鼠。”連面都不敢露。

那個為首的黑色斗篷人冷笑一聲,瞬間湧到他面前:“我不想和你敘舊,那個孩子呢?”

封言被他驟然行動帶來的風嗆的咳嗽一聲:“我這裡養了很多孩子,你說的,是哪一個?”他抬眼,雙眸附上元力死死盯著面前那人兜帽下的面孔,可惜,依舊看不清晰。

突然,他感到脖頸被大力掐住,窒息感傳來,他聽見那個人低沉的聲音:“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封言被掐的根本說不出來話,他眼前陣陣發黑,隱隱朝那個低矮的雜貨間望了一眼。

為首的黑色斗篷人一招手,他的手下就進了那間屋子。

“你居然沒讓那孩子先逃?”他語氣有些玩味。

封言感到脖子上的桎梏鬆了鬆,新鮮的空氣瞬間向他湧來,又被嗆的咳嗽幾聲。

他感受到這個人的目光死死粘在他的臉上,似乎在觀察他的表情。

——

與此同時,林安終於抵達了麥河區。

雨越下越大,伴隨著電閃雷鳴。

林安下了懸浮列車就在雨中飛奔,她開始調動全身元力,速度是從未有過的快。

她從屋簷和樹梢掠過,幾乎每秒鐘身邊的景象都會換上一換。

她的心跳隨著元力的飛速運轉變得越來越快,同時,眼皮也越跳越快。

不詳的預感愈來愈強,她咬了咬牙,喉頭漫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還要再快一點。

——

“少校,沒找到人啊。”幾個巡衛官將剛剛下飛船的人都查了一遍,就是沒找到少校說的那個十幾歲女孩。

舊港今天晚上的星際飛船也就這一班,難道她沒有乘坐今天夜裡的?

不會,程宇那邊也沒有找到人,他一定是遺漏了甚麼。

何予舟擰眉思索,剛剛下飛船的所有人面容都在他腦海裡又過了一遍。

片刻,他忽然睜大雙眼。

嘶,那個小賊!

他當機立斷,立刻帶著人上了飛行器,舊港已經沒人了,他估計那個孩子已經往麥河區去了。

飛行器在夜空中飛速前進。

何予舟正在光腦上傳送資訊,卻忽然感到飛行器一頓,整個人慣性往前一傾。

他驟然抬頭,看見一架刻著達克安傑斯帝國徽章的飛行器攔住了他們。

何予舟臉色一變,壓低眉眼、滿臉陰沉。

辛薇!

——

“她不需要逃。”封言嘴角竟勾著一絲淺笑,話語間竟有幾分有恃無恐:“雖然,我不是很想讓她親眼見到我是怎麼死的。”

那個黑衣斗篷人並沒有聽懂封言這句話的意思:“沒關係,反正你們都得死。”

不久,另一個黑衣斗篷人從雜貨間裡出來,他揮手示意這個為首的過去。

為首的黑衣斗篷人低笑一聲,揪起封言的衣領:“看來他們發現了點甚麼,我們去看看。”

他拖著封言進入那個低矮雜貨間,看見了開在牆角的黑洞洞入口:“喲,這是地下室?”

他盯著封言,沒有錯過他眼裡一閃而過的驚慌,聲音帶了點驚喜的笑意:“那個孩子藏在這裡?”

他將封言拽向洞口,一躍而下,其他黑衣斗篷人也都跟上。

頭頂傳來震動,地下室洞口緩緩合上。

封言輕輕搓了搓手裡捏著的小紐扣,藉著躍下的動作將它塞進了口袋裡。

地下室更加悶熱,空氣中若有若無的傳來一股怪味,混合著一股花香。

為首的黑衣斗篷人掃了眼牆角堆積的簍子,裡面裝了許多槐花,他沒在意,只用手觸了觸牆壁:“你倒是捨得。”牆壁用的是曜金,價格高昂,居然還安裝了這麼大面積的遮蔽系統,都快趕上軍用級別了。

一開始他還有些興致,觀察了一下四周。

直到他帶人在地下室轉了一圈,卻沒有找到任何身影。

“你耍我?”他單手拎起封言衣領,一拳打向他臉側。

封言被打的偏過頭去,他沒有再開口,染血的唇角勾著一抹古怪笑容。

為首的黑衣斗篷人看著封言,從他莫名的怪異笑容裡感到一絲不安,那是他常年遊走於生死間的敏銳感覺,曾數次救他於危難之間。

這時,他忽然注意到地下室空氣裡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奇怪味道。

不對,這股刺鼻花香裡還有其它味道!一股焦糊的味道,似乎還伴隨著一點難以言喻的臭氣。

這個味道是?

坍縮彈?!

這是坍縮彈即將爆炸時會散發出的味道!

他猛地甩開封言,看見他的身體竟然在開始脹大。

為首的斗篷人瞳孔一縮,向後退了幾步:“你瘋了!你不要命了?!”他竟然要自爆!

一個曾經的歸墟境元力者的自爆......

“走!”他立刻下令所有人離開。

“機關,機關失靈了!”一個黑衣斗篷人不停按著入口開關。

“你!”為首的黑衣斗篷人惡狠狠盯著封言。

是了,他當然不會讓他們這麼輕易離開,這個地下室就是給他們準備的囚牢!

他想把他們困在這裡,要他們死!

明白了一時半會沒法出去,斗篷人瞬間張開防護罩,幸好,他主修防禦。

雖然一定會受重傷,但保命應該沒有問題,只是這些人......他看著自己帶來的下屬,眼底一片默然。

出任務哪有不死人的。

只是回去上報時還要好好潤色一番。

剩下的那十幾個斗篷人看見為首那人開啟防護罩,也紛紛照做。

看著自己的身體正在慢慢撐大,封言忽然笑了,他舉起手上的紐扣。

那個為首的黑衣斗篷人驟然睜大雙眼,看向封言缺失一枚紐扣的衣領。

這是,坍縮彈的控制器?!

他立刻飛身而出想要搶奪。

但還是晚了一步,封言按下紐扣上的按鈕。

“請君入甕。”紐扣按下的瞬間,封言的瞳孔裡倒映著這些黑衣斗篷人驚恐扭曲的臉。

“喜歡嗎,這是我為你們準備的墳墓。”

為首的斗篷人指尖距離封言僅有半寸時,地下室空氣突然凝固,金屬牆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像垂死巨獸的哀鳴。

“抱歉,小安。”一聲輕喃被淹沒在巨大爆炸聲中。

——

林安渾身都被雨淋透了,不過她終於遠遠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院子。她咬牙又加快了速度,嘴裡嗆出一口血沫,又被她嚥了下去。

幾分鐘後,她終於走到門口,卻驀地停下腳步。

不對,院子裡多了十幾道陌生氣息!

他們來了。

林安咬牙,她收緊手心,另一隻手按向指節上銀戒,正欲潛進去。

忽然,一聲巨響。

林安瞳孔一縮,一股熱浪鋪面而來,她眩暈一瞬,片刻又緩過來。

周身都是烈火灼燒般的熾熱,可林安竟覺得有一股冰碴似的寒意瞬間自腳底竄向頭頂,她指尖忽然有點發麻,耳畔響起尖銳嗡鳴。

“爺爺!”她大喊一聲。

林安飛速上前一躍,卻撞上一股無形的元力屏障,頓時倒飛出去數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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