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
“不可能啊。”一架大型飛行器上,身著淡藍色軍裝的女人正坐在一個兩人高的虛擬屏前,她雙手正在不停操作著面前的電子裝置,指節翻飛、快的只剩虛影,鏡片倒映著面前流動的資料,她皺眉:“怎麼會定位不到。”
操作室的門自動開啟,進來幾個人,正是跟著蘇曼發的定位跑了一整夜的帝瓦萊特和達克安傑斯巡衛官。
“蘇少校。”辛薇臉色沉冷,脫下手上戴著的黑色皮手套:“我們跟著你發的定位已經跑了一整晚,沒有半點收穫,是不是你的推算出了甚麼問題?”
“我不確定,但定位確實顯示S級異種最後出現在麥河區,我已經根據資料計算出了她最有可能藏匿的幾個地點。”蘇曼蹙眉回答。
辛薇:“那定位儀呢?定位儀沒有問題嗎?”麥克尼斯是一個科技帝國,全聯盟所用的各種科技裝置十有六七出自麥克尼斯。那隻S級異種身上就安裝著產自麥克尼斯的全聯盟最好的超微型定位儀器,儀器安裝在頸椎骨上,它傳出的最後位置就在麥河區。
“不會有問題。”蘇曼斬釘截鐵道:“除非裝置被發現拆除了、或是遇到了大型生物遮蔽儀,否則儀器本身不可能出現任何問題。”
大型生物遮蔽儀?何予舟的眼眸微微閃爍了一下。
“生物遮蔽儀是軍用裝置,軍方一直管控的很好。”辛薇皺眉思索:“雖然也不能排除烏里亞星有這種東西的可能性,但我認為裝置被發現拆除這種可能更多一些。”
蘇曼眉頭擰的更緊了:“不會吧,除非她能找到一個淨療師,否則這種高精度的生物手術沒有人能完成,一不小心就會導致儀器自毀。就算成功拆除,可這儀器貼著頸椎骨安裝,若是沒有淨療師護住要害及時治療,到時候這個異種不死也得重傷。”
“有沒有可能,它已經死了。”何予舟剛剛不知在想甚麼,這時卻突然發言。
辛薇嗤笑一聲:“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何予舟微笑:“它不是人,是異種。”
辛薇剜他一眼:“我去星港。”在操作室撂完這句話,她扭頭就走。
有些人,看一眼都嫌煩。
何予舟聳肩:“我再去麥河區搜一搜,蘇少校,還要勞煩你這邊繼續盯著定位儀和監測裝置。”
蘇曼點頭,快走吧快走吧,兩個活祖宗。
辛薇回到自己的飛行器上,想了想,撥通一個通訊:“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告訴卡爾,重點提一提他們何少校和麥河區那個平民的關係。”
“收到。”
金陽水岸,巡衛大樓。
“你是說,麥河區有個老頭,帶著兩個有元力的孩子。他們還認識何予舟?”身穿白色軍服的帝瓦萊特巡衛官從椅子上猛的站起,椅子在安靜的辦公室拉出一道刺耳的聲音。
“那個孩子多大?好的,我知道了。”結束通話通訊後他又坐下,往椅背上一靠,面容隱在側邊立櫃投下的陰影裡,嘴角漸漸勾起。
麥河區。
天,快要亮了。
何予舟終於打發走其他人,找到機會一個人來找封言。
他沒走院門,從後院翻牆進來。找到主屋,正要靠近,恰好聽見他們在聊舊事。
他等了一會兒再敲門,裡面的人沒有驚慌,他聽見上將蒼老的聲音:“進來。”
又來了一個,秦子清靠在自己臥室窗戶邊,向對面主屋的方向抬頭看了一眼。
何予舟推開門,就看見三個人圍著一個小方桌坐著,同時看向他。
三個人有兩個人眼眶都紅紅的,臉上多少都有點悲傷的情緒,還有一個看上去挺冷靜,面無表情的打量著他。
何予舟:“……”
他輕咳一聲:“上將,這裡不安全了,你們需要儘快離開。”
林安眼睛微眯,這個少校,真是越看越像……她那個不靠譜的老師。
林安:“你跟何守靜甚麼關係。”想不通就直接問。
何予舟又掩唇咳嗽幾聲,假裝沒聽見詢問,自顧自問:“這是林姐的女兒?”
林安見他避而不答,挑挑眉,也沒繼續問,哪天見到何守靜再問她。
封言頷首:“我現在還走不了。”
他手指點了點身側的椅子,示意何予舟坐下:“要安置一下那些孩子。還有,你姐姐出去辦事了,需要等她回來接人,估計也就是這兩天的事了。”
林安眉頭挑得更高了,原來真是姐弟。
她又仔細看了看,長得挺像,氣質南轅北轍。
“我建議今天就走,你們已經被注意到了,辛薇一直和我不對付,但凡能讓我不痛快的事情她不管麻不麻煩都會去做,我怕她會故意把你們的訊息放出去。”何予舟面容帶了絲焦急,早知道當初全聯盟軍事大賽就不應該和那個瘋女人搶任務。
封言搖搖頭:“烏里亞星偏遠,最近星港又戒嚴,那些人想要找過來也需要費一些時間。”抬頭看向何予舟,“但是,我希望你能安排人,今天就把林安送出去。”
林安倏地轉頭看向封言:“我拒絕。”封言現在的身體狀況,一個人處在危險中,她不放心。
封言抬起頭,眼睛裡寫著不容置喙。
林安也揚起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封言。
看甚麼,她又不怕他。
何予舟和程宇對視一眼,皆有點驚訝。上將從前軍功赫赫,對下屬和將士也都很嚴格,在軍團裡積威甚重。這性格那真是強硬霸道的有目共睹,手底下的人基本很少有敢跟他對著幹的。
這孩子還挺犟。
何予舟又重新打量了林安一眼,雖然長得不像,但性格倒是和林姐挺像。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封言卻是敗下陣來,無奈點頭:“好,那你留下來。”
林安這才滿意。
何予舟再次驚訝,上將這就答應了?
“你去地下室,把那個孩子帶來。”封言對林安說道。
林安抬眼看了何予舟他們一眼,這兩個人好像還不知道他們在找的異種就在這裡。
“好。”她應了一聲,轉身就要開門。
就在這時,後頸卻忽然傳來一陣痛感,她立刻反應過來。
臥槽,封老頭你出爾反爾。
林安只來得及用力扭過頭來露出震驚的表情,就身體一軟倒在了門邊。
何予舟:“……”
程宇:“……”
封言淡定的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杯旁的蓋子已不翼而飛。
何予舟抽了下嘴角,行吧,上將就是上將,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是那個脾氣。
“還有一件事。”封言放下水杯:“木家的孩子不知道為甚麼流落到了這裡,你們可以把他帶回去,他們會領這個情。”
何予舟和程宇瞪大眼睛,互相看了一眼。木家?是他們想的那個木家嗎?家族裡幾乎全是淨療師的那個木家?
封言:“予舟留在烏里亞,程宇帶她們走。另外,這裡的孤兒也帶走,你們分開走,把他們送到帝國福利院。我留在這裡,等你姐姐回來。”
封言話一說完,就獨自走向地下室。
何予舟擰眉看著他有些蹣跚的背影,不知為何,臉色忽然有些蒼白。
地下室裡,木戒正靠著牆小憩,剛剛那個小手術消耗了他不少元力。
地面上忽然傳來聲音,他看見對面同樣閉目休息的那個異種瞬間睜開了眼睛,她握緊匕首,深紅色的眼瞳中滿是戒備。
天已經完全亮了,第一縷朝陽刺破雲層,橘黃色的光線透過地下室入口灑進地下室。
華納習慣了地下室的黑暗,光線的照耀下,她略感不適的眯了眯眼。
“天亮了,你該走了。”她聽見那個老頭說。
“之前說好的,他,我要帶走。”封言指向了剛剛站起身的木戒。
“行。”華納爽快道,她不知道為甚麼這些人對這個小異種這麼感興趣,這小異種居然也樂意和這些人混在一起。但,人類有句話怎麼說來著?死道友不死貧道,尊重他人選擇,她只是帶他出來,之後他是死是活,和她沒關係。
“你可以休整一會再走。”封言招手讓木戒過來,轉身就要離開。
“別了,我現在就走。”談判的籌碼已經脫手了,她怕對方反悔。
話音剛落,地下室已經沒了她的蹤跡。
封言看著外面明亮的天色,沉默了一會兒,就帶著木戒離開了地下室,讓他先去主屋。
路過秦子清的住處,他敲了敲門。
秦子清開啟門後,就聽封言說:“昨夜的事情你也看見,烏里亞星對我們來說已經沒那麼安全了,林安會去帝瓦萊特,我需要留在這裡等何守靜回來,你有甚麼打算。”
還沒等秦子清回答,他又補充道:“如果你想去帝瓦萊特,我也可以安排。”
秦子清原本低著頭,聽見這句話忽然把頭抬起,看向封言。
他一直以為,這個老人家不太待見他,只是看著老師的面子上不得已接下他這個麻煩。
沒想到,他竟然還願意幫他。
但秦子清還是拒絕了:“我……先等老師回來。”他想等老師回來道一聲別,之後,他要回去,他要回達克安傑斯。
封言沒有勸阻,他深深看了秦子清一眼,轉身就走。
還沒走兩步卻聽見身後傳來少年的聲音:“師姐……今天就要走嗎?”
今天是個大晴天,太陽照在院子裡的槐樹上,投下斑駁樹影,空中飄散著槐花的淡香。
封言沒回身,只側首點了點頭,就向主屋走去。
星港,兩架小型飛船從帝瓦萊特封鎖的方向悄然離開,融入一望無際的星空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