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事
“這是林中將和許教授孩子?”那個留下的帝瓦萊特軍官問道,這長得確實不大像。
甚麼林中將許教授的孩子?林安往身後看了看,好吧,這也沒別人了。
不妙的預感愈發強烈。
封言看著林安點點頭:“嗯。”
林安抽了抽嘴角指向自己:“我?”
那個帝瓦萊特巡衛官笑得更加和藹可親了:“既然是林中將的孩子,那肯定是火屬吧,現在是甚麼等級了?”
林安不大習慣別人對她笑得這麼溫柔,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她毫不客氣道:“甚麼林中將和許教授,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巡衛官有些驚訝的睜大眼睛,看向封言:“您......”
“我沒和她說。”封言坐在椅子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她還小,我不希望她的童年被包裹在仇恨與政治博弈裡。”
林安扯了下嘴角,忽然想到了秦子清,自己那個便宜師弟。小小年紀就活得苦大仇深,感覺隨時都能碎掉。
看來封言是要告訴她,她的身世了。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表現出甚麼樣子,也不知道該以甚麼姿態去面對這些事情。
自有記憶以來她就知道自己是個孤兒,在烏里亞星這樣混亂的地方居然沒死成,還因為擁有元力而被封言收養,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情。
老師何守靜雖然不太靠譜,但也在元力修煉上給予了她很多幫助。慢慢懂事之後,她也漸漸感覺到封言與何守靜並不是普通人,可是在烏里亞星生活的人,誰又沒點秘密呢?只是她沒有想過這些秘密居然還和自己有關。
或許是天生情感淡薄,又或者是過於理性,她很少會像其他孤兒一樣幻想自己的父母。既然能棄她不顧十多年,要麼是厭棄她、對她沒有感情,要麼是自身難保、甚至可能已經不在人世。
她想到封言說的甚麼仇恨、政治博弈,覺得應該是第二種可能。
對於她來說,比起關注這些她從未見過的虛無縹緲的血親,她更在意現在所擁有的。既然已經身處其中,她需要知道前因後果,在危機來臨前想辦法護住身邊人。
既然避無可避,不如去面對。
“甚麼仇恨,我的父母是甚麼人?”林安很快整理好情緒,抬頭主動問道。
林安見到封言握著水杯的手停頓一瞬,又很快恢復如初,好像是她看錯了一般。
夜色依舊深沉,唯有月光透過窗散開在黑暗的室內。
“你的父母......”那個巡衛官正欲回答。
“程宇,我來說。”封言打斷了他的話,他放下了水杯,闆闆正正的坐在椅子上:“本來打算過兩年,等你再大一點,再和你說這件事。但事出突然,我們已經被注意到了,這裡不再安全。你是個早慧聰明的孩子,做事有自己的主意和想法,我認為就算現在和你說這件事也不會影響你的判斷、左右你的決定。”
封言嘆了口氣,眼底多了些空茫,似乎陷入了回憶:“我曾是帝瓦萊特第九軍區的司令,軍銜是上將。”
林安眉目驟抬,看向封言,他竟然真的是一位高階軍官。
“林安,這是你母親給你取的名字。你母親叫林知夏,是一名優秀的軍人......也是我唯一的學生,是我寄予厚望的第九軍團接班人。你的父親......叫許明遠,是帝都大學的教授。她們都是帝瓦萊特人。”提到林知夏時,封言溫和的看著林安,像是在透過她的模樣回憶著故人。
“你的父母是在全聯盟軍事大賽上認識的。當時你的母親代表帝瓦萊特帝國參賽,是蒼圭軍事大學隊伍的一名主隊員。那次比賽,她們接到了一個護送任務,需要護送一名研究員前往比賽終點,你的父親就是那位需要她們護送的研究員,他也是一位珍貴的淨療師。她們在那屆大賽上結識,在後來的相處下漸漸相愛,結婚。”說到這裡他微微勾起唇角,臉上罕見的浮起一絲笑容:“當年,我是她們的證婚人。”
林安垂眼,聽起來很美好。
“後來,她們各自執行任務,只是偶爾相會,不過這也沒有影響到她們的感情。可是,有一天,你的父親忽然失蹤了。”封言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沉冷肅殺,“你父親不僅是一名淨療師,還是一位帝國頂尖的生物學家。他失蹤後,你母親在臥室床頭髮現了一封親筆書信,寫著他接到調令,要參加一個帝國的保密專案,需要外出三年。三年啊,你母親很急,她認為這件事情不對勁,你父親絕不會不和她當面告別就自己離開。於是她四處託人打探訊息,可是打聽來的訊息只說幾個月前確實有一個三大帝國聯合開發的生物研究專案招募過研究員,但沒有一個人知道這是甚麼專案,這個專案是在哪裡執行,需要多長時間。”
封言扯了扯嘴角,諷刺一笑:“你母親沒有辦法,她身為第九軍區副指揮官,身上的擔子很重,不能擅離職守。所以,她只能等。我看著她苦等三年,從一開始的憤怒困惑到後來的憂慮再到最後終日惶惶不安。”
“我本以為這就是一個簡單的誤會,那時候邊境異種暴動,知夏忙著軍區的事,很長時間沒有回過家,你父親接到帝國緊急通知沒有來得及當面告別也是正常的。兩個人或許都有不得已的難處,等他回來以後把事情說開了應該也可以互相理解。”說到這裡,他有些難過的皺起了眉頭。
那個叫程宇的帝瓦萊特巡衛官雙眼微溼,有些不忍的別過了腦袋。林安沉默著,她從未見過封言紅過眼眶。
“可是你母親沒有想到,三年後再相見,他已經成了一具屍體。”
林安驀然抬眼,她從封言的神態裡已經預料到了結局,此時眼底俱是冷靜,竟看不出半點難過神色:“是因為這個保密專案。帝國呢,沒有給任何交代?”
程宇看著林安的反應,微微皺眉,忽然聽聞親生父親已死,不應該表現的很傷心嗎,這孩子看著太冷靜了。
封言並不在意林安現在的冷漠,將她養大,他很清楚這孩子看上去像個頑石又冷又硬,實際上最是心軟。
想到這裡,封言心裡又堅定了一個打算,他閉了閉眼繼續說道:“帝國......呵,他們竟然說你父親是叛國者,畏罪自殺。”
叛國?林安皺起眉。
“他們說因為考慮到你父親是被脅迫而叛國的,生前也曾為帝國也作出了很大貢獻,所以出於人道主義給了許家和你母親一大筆撫卹金。
可你母親堅決不相信你父親叛國,他是帝國最頂尖的生物學家之一,也是一位優秀的淨療師,他的前途一片光明,沒有任何理由叛國,就算是被脅迫,她也相信你父親是寧死不屈的性格,絕不會因為貪生怕死而背叛帝國。你母親沒有想到苦等三年等來的會是這個結果,想要向上申訴卻被透露無法告訴她事情真相,勸她息事寧人。
她知道你父親的死一定有蹊蹺,於是在安葬了你父親後,她不顧家族反對,暫時卸下了軍區職務,向我討了一直攢著沒用的休假,孤身一人親自去調查你父親的死因。”
“我應該阻止她的。”封言的眼眶竟然泛起一點淚花。
林安見他握緊了拳頭,常年挺直的脊背居然微微佝僂了幾分,看上去更加蒼老。封言在她面前從來都是嚴肅的、威嚴的,像一座沉澱著歲月風霜的大山,從未露出過像現在這樣的神情。
他是真的很在意母親這個學生。
“上將……”程宇想要寬慰,卻不知該如何說。
林副指揮是上將唯一的學生,她從小跟著上將學習,上將沒有子女,幾乎將林副指揮當做他半個女兒。
可能是因為情緒有些激動,封言止不住的咳嗽了幾聲,他懊悔道:“那不是一個簡單的研究專案,三大帝國都有參與,我們第九軍團常年駐紮邊境,遠離政治中心,得到有關這個研究專案的資訊也十分有限,我......沒辦法幫她。”他用力閉了閉眼,停頓了一會兒繼續說道:“......再次見到她是在一年後。我不知道她經歷了甚麼,開啟門的時候看見她,我曾經最得意的學生,帝國新生一代的佼佼者......滿身是血,整個人瘦了一圈,臉頰深深凹陷著。我看見,她手上抱了一個襁褓。”
封言深吸一口氣,看向林安:“那個孩子就是你。我當時很驚訝,許明遠都去世一年多了,為甚麼你母親說你是她和許明遠的孩子,你明明看上去才出生不久。從那以後,你母親也沒有再回林家,她在這一年裡受過太多傷,那時候的身體已經很不好了。我當時還懷疑過你母親是不是受到的打擊太大或是太過思念你父親而出現了幻想,所以我偷偷去做了基因檢測,可結果告訴我,你就是她們的孩子。”
“後來我在你母親清醒的時候詢問她,她告訴我是在一個地下實驗室的育兒艙找到你的。我想到你父親是帝國頂尖的生物學家,又是一個淨療師,猜測他提取了你母親和他自己的生物基因透過育兒艙孕育了你。育兒艙孕育孩子也需要近一年的時間,也就是說,你的父親在他去世的一年前就在著手這件事,我到現在依舊不太明白他為甚麼要在那麼危險的環境下讓你誕生。”
林安抿了下乾澀的唇,原來,她是在實驗室的育兒艙裡誕生的。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會不會自己多出的那些......
“你的存在讓你母親多撐了兩年,可她傷的太重了,兩年後,她就再也堅持不住、撒手人寰。”封言閉眼緩了緩情緒,他看向林安“還有一件事我當時也想不明白,你母親回來後,沒有再回過林家,也央求我瞞下你的存在。直到你母親又被打上了叛國的罪名,而林家對此卻不發一言;直到第九軍區被惡意攻訐,我被逼卸任;直到我帶著你離開帝國,卻引來了追殺。”
封言定定看著林安:“直到,我發現了你元力屬性的問題。”
林安輕輕搓了搓指尖,逐漸合攏到掌心,收緊。
原來是這樣。
生活在星空下的人們按照元力分為能覺醒元力者和不能覺醒元力者。元力者的元力等級由低到高被分為六大境界,分別是啟元境、凝元境、元核境、法則境、歸墟境,還有神境。大境界中又分為初、中、滿境三個小境界。
雖有六大境界,但神境從來都是傳說,神天生地養,人力不可為,現在的人們普遍認為神境一說是古人的幻想,甚至早已有人認為應該砍掉無人能到達的第六大境界,認為歸墟境已是人力所能到達的極致。
除了元力等級外,元力又分屬性,覺醒元力的人根據不同屬性分成金元、木元、水元、火元、土元,這五種元力屬性。
元力可以透過自身努力與天賦向上高階,而元力屬性卻不同,它是確定的、唯一的。縱觀三大帝國曆史,覺醒元力的人有且僅會有一種元力屬性,而她……
林安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而她——是全屬性元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