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李家這事很快鬧大,很快佔據所有頁面的最高板塊,事情的走向也正如李哲所計劃的那般,一步步地進行著。
因為李氏動亂,孟清羽乾脆請了許久的假,先去看了新工作室的選址,然後就開始忙碌的裝修環節。
梁雪也來幫不少的忙,她曾試圖往裝修里加入自己的想法與設計,被孟清羽好一頓罵,這才作罷。
孟清羽臉上、身上都是各種顏色的漆,她跪在髒兮兮的地上,在圖上畫每個區域的作用。
梁雪突然湊到她耳邊,小聲地說:“顧姐姐,其實……你是孟清羽吧?”
孟清羽沒有甚麼反應,從一開始她都沒想到這個身份能瞞到現在,她手上不停歇地回:“是啊,我是。”
“我就知道……”
孟清羽抬起眼看著她,帶著笑意問:“你就知道甚麼?”
“只有孟清羽才會這麼優秀啊……”
孟清羽臉上的笑猛地僵住,眼裡閃過一絲訝異,她這樣碌碌無為的一生,在這個小年輕心裡,竟是優秀的。
梁雪半撐著頭,看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嘴裡繼續絮絮叨叨地說:“之前李哲老跟我講你這裡好,你那裡好,事業也好,學歷也好。我都很生氣,覺得他總是拿我跟你比較。”
梁雪呆呆地傻笑兩聲,低下頭,“還在心裡嘲諷你,一個男人的心都籠絡不住,算甚麼女人。”
“後來……跟你接觸多了……我真的好羨慕你,你可以和他們所有人坐在同一個桌上談話,部門的員工也是真心實意地尊敬你,所有人對你都是平視……”
梁雪轉過頭,眼神亮晶晶地說:“所以……我想跟你一樣。”
孟清羽嘴角含笑,“好,工作室成立後,你來做我的助理。”
等到裝修的事忙得差不多,李家的事也幾乎告一段落。
孟清羽在網上搜尋訊息,最後的結果便是,李氏的幾個支撐產業相繼宣佈停產,已售出的違規產品全部召回賠償,未違規的產品也因品牌信譽問題,不再受消費者信賴。
據範昕帶來的訊息,李哲基本上未受影響,在事件還未開始前,他便找了個機會與他父親大吵一架,趁機拋售出了股票。
更是提前一個向董事會遞交辭呈卸任,他爸無奈再次被迫上任。
那段時間,那些吸血親戚倒是格外高興,覺得身後又有人願意替他們還那些債務了,他們又能像曾經一樣吃喝玩樂了。
李父也想借此機會敲打李哲,重展作為一家之主的威風,卻殊不知,早在母親死亡後,李哲早已對他恨之入骨。
一群人高興沒幾天,輿論爆發,大廈將傾……
李父眼瞅著公司要被他玩到破產,又不得不求到李哲面前,只是還端著長者的款。
李父說:“公司的業務還是你熟練,之前的事情之後再說,都是一家人,你不要總是分得那麼清清楚楚。”
李哲噁心頭頂,想不出李父是如何說出“都是一家人”這句話。
吸血的親戚惦記著你口袋裡的錢,想要你兒子的命,甚至已經出手殺了你的妻子,竟還可以說出“都是一家人”。
活了近三十年,李哲才勉強看清這個男人惡性。
這件事情結束後,李哲的去向幾人一無所知,就連梁雪這個未婚妻,也說李哲許久未聯絡過他。
但又因新工作室即將緊鑼密鼓地要剪綵,孟清羽只能暫且壓住內心的疑問,專注於工作室的事務。
一日,孟清羽正忙著看報告,範昕突然幾個電話連著給她打來,電話剛接通,範昕直截了當地說:“顧珩出事了!”
“嗡——”孟清羽的大腦迅速宕機。
“出事?這是甚麼意思!”
“你還記得之前宋家生日會上,那幾個公子哥回家的路上遭遇車禍的事嗎!”
“跟他們有關?”
“嗯,那些人不知道從哪找了個靠山,現在聯合起來要打顧家,並利用輿論壓力,要求顧珩必須親自出面道歉,你快看新聞!”
孟清羽迅速敲擊鍵盤,幾個關於這事的報道都用上了加紅加粗的字型,可見這事的熱鬧程度。
新文的正文裡寫的內容也極為吸睛,“新太子出現”,“用錢就能買幾條人命”。
底下的評論也不遑多讓,有反諷的,有陰陽怪氣的,有憤怒的,也有不少要求嚴懲的,民眾的情緒已經陡然拔高。
網友1:不說,我還以為我生活在舊社會呢。
網友2:給太子請安~
網友3:我的頭好癢!怎麼這麼癢!哀家長鞭子了!
“怎麼會這樣……不是都解決了嗎……”
孟清羽焦急地給顧珩打去電話,接連幾個,對面都是機器女聲冰冷的提示音。
孟清羽顧不得工作,扔下文件,穿上外套,開車前往顧珩的公司。
行至一半,範昕又打電話過來說顧珩已經被警方帶走。
孟清羽詢問了具體的地址,便驅車趕往。
警局門口已經圍了不少蹲守的記者,孟清羽也進不去,只能坐在車裡等候。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孟清羽等待得越來越焦躁,她沒忍住地給顧珩的助理發去問詢的訊息。
不多時,便收到回覆,那頭說:不用擔心,顧總心裡有數。
有數有數,現在是有數進了牢裡??
孟清羽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不想再這樣等下去,這件事因她而起,顧珩是為了給她出氣才造成現如今的局面,孟清羽無法坐視不管。
她再次啟動車輛,並在藍芽裡詢問範昕,於海的在哪所醫院。
得到準確位置後,孟清羽便焦急地朝著那處趕去。
*
於海病房門口,已經被保鏢層層圍繞起來,想近距離接觸難上加難,孟清羽焦急地來回踱步,想找到突破口。
突然,病房門開啟,顧父黑著臉從病房走了出來,裡頭還傳出些許叫罵聲:“你兒子做出傷天害理的事!別以為給錢就行了!我們絕對不會放過他!”
顧父手上的青筋爆起,憤怒地打翻了走廊上的花盆,胸膛劇烈起伏,周圍保鏢見狀,忙攙扶著他坐下。
一個常居高位的男人,在此時,竟也流露出些許不易察覺的頹廢。
孟清羽在原地站的雙腿發麻,才緩慢地一步步挪動回到車上。
顧家都解決不了這個問題,她一個毫無背景的創業者,又如何能做到。
孟清羽再次驅車回到看守所,這次,外頭的記者散了不少,還剩下的幾個記者,也不敢上前守在門口,零零散散地在門口徘徊。
孟清羽解開安全帶下車,走進看守所。
她找到一名警員說明來意:“你好,現在可以見顧珩嗎?”
“你是他的……”
“我是他的……妻子……”孟清羽臉頰微紅。
“帶結婚證了嗎?”
“沒……沒有。”
“那我去查”
“等等!”孟清羽忙叫住警員,警員的腳步隨之一頓,略帶疑惑地回過頭看她。
“怎麼了小姐?”
“那……那個……”孟清羽躊躇著,一時間不知該找個甚麼合理的解釋。
慌張間,顧珩的助理從裡屋走了出來,看到孟清羽明顯一愣,而後又很快反應過來,向警員談論了幾句話,讓孟清羽以律師助理的身份,進入探視。
孟清羽隨著警員往警局的深處走,停在最後一扇門前。
警員剛開啟門,就聽到顧珩狂放不羈的聲音:“告訴他們,他們想幹甚麼,我都奉天到底,最次不過把這個牢坐穿嘛。”
顧珩說完最後一句話,眼皮才輕抬了一下,看向門口,原本冷淡表情突然一頓,有些不可置信,又略帶慌張地站起。
孟清羽沒有說話,怔怔地看著顧珩手上戴著的銀手銬,眼眶竟忍不住地發酸。
顧珩察覺到她的視線,側過身慌亂地去拽衣袖,想要掩蓋住手上的手銬。
孟清羽上前幾步,捧起他的手,低垂著頭,一顆顆的眼淚砸在手背上,無聲哽咽。
顧珩頓時慌了神,想要抬手去擦她臉上的眼淚,卻發現越擦淚流得越多,他沒有辦法,只能把人摟在懷裡,像之前那樣輕聲安慰:“沒事……沒事……我不會有事的……”
孟清羽哽咽著說:“你為甚麼要給我出氣……為甚麼要惹上這種事,你不是最冷靜嗎,不是最聰明嗎,為甚麼突然變得這麼糊塗。”
顧珩說:“不要自責,乖乖,這都是我願意的。”
“你願意給我出氣!你怎麼不問問我願不願意你坐牢!”孟清羽紅著臉朝他吼,憤怒地將他推開,顧珩後退了幾步,跌坐到沙發上。
“誰要你這樣的表現!竟給我丟人!”
顧珩看著眼前默默流淚的人,心裡一陣酥麻,他開心直在心裡轉圈,這不是說明,孟清羽心裡有他。
他帶著笑意道:“不用擔心,我肯定全乎地出去,不讓你丟人。”
“你還笑!”
顧珩樂顛顛地起身,拉住妻子的手,低聲說:“我甚麼時候騙過你?我說我能全乎地出去,就絕對能全乎地出去,你就在外頭等著我,甚麼都不用做。”
“真的……”
“老婆……相信我……”
“誰是你老婆!你可別忘了!你訂婚!你老婆在外頭呢!”有了底的孟清羽瞬間又翻起了賬本,原本溫馨的氛圍又瞬間變回針鋒相對的場面。
“老婆,我出去給你解釋好不好?”顧珩小聲祈求。
孟清羽甩開他的手,轉身繞過警員離開,顧珩貪婪地盯著孟清羽的背影。
警員帶上門離開。
顧珩嘆了口氣坐回到沙發上,跟旁邊的律師說:“我老婆還是太關心我了,她愛我,你知道嗎?”
律師抬了抬眼鏡,不知該不該接話。
孟清羽出了警察局,放心地鬆了口氣。
等待顧珩出獄的時間,孟清羽該吃吃,該喝喝,完全沒了那日擔心受怕的模樣。
範昕拿最新的新聞給孟清羽看,新聞標題寫著“顧氏遭消費者抵制”。
孟清羽甩甩手,毫不在意地繼續看電視。
範昕以為她真的不在意,於是,不再去打探顧珩的訊息,彷彿她們從不認識顧珩。
直到某天晚上,範昕睡得正香,總感覺旁邊的有東西在亮,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竟看到孟清羽趴在床上,手上拿著手機反覆地刷著博主對於顧家的解說與判斷,大拇指被她焦躁地啃著。
那天晚上,範昕才知道孟清羽不過都是裝得不在意,每天晚上都會偷趴在床頭,看各種博主的分析影片。
甚至還找了各種塔羅師、算命師來算顧家的走向,以及顧珩本人的運勢。
算出來結果是好的,她就會多給賞錢,誇讚其為真大師;算出的結果不好,她就會罵罵咧咧地拉黑加刪除,說其是招搖撞騙的假大師,還會默唸上幾遍玄學不可信。
範昕被她這一系列操作給逗得極樂。
範昕:“不行你把錢給我,我說的話絕對讓你開心。”
孟清羽推開範昕的頭,認真道:“走開,我忙正事呢。”
“正事就是找大師算命,又看分析博主,還只聽好的不聽壞的?”
“你不懂你不懂……”孟清羽嘴裡嘟囔著,翻了個身背對著她,拒絕與她溝通。
範昕無可奈何,騎到她身上,搶下手機,強迫她睡覺。
日子一天天地過,但顧氏的走向全然沒有顧珩安慰她的那樣平穩落地,反而民憤越起越高,眼瞅著事態越來越嚴重,顧氏的輿論控制也越來越吃力,友商更是趁火打劫,恨不得一口吃下顧氏‘軀體’,一切都在說著顧家這商業帝國就要敗在今天。
孟清羽再做不到表面平淡,但卻又不做不到實質性的幫助,只能焦慮地等待著一天又一天的過去。
事情得來轉機,不過這轉機實在算不得好。
顧家低頭,願意割肉換顧珩出來,幕後推手終於現身,是個注資只有百萬的空殼公司,誰也聯想不到背後的老闆究竟是誰。
不過在那老闆拿到自己想要的之後,有位女學生站了出來,在網路上發文講述自己的遭遇。
孟清羽翻閱著那篇博文:我是一名剛畢業的學生,我正在遭受我生命中最痛苦的一段日子,打下這篇博文時,我的手指還在因藥物影響而顫抖。
我家在農村,那地只有村子和山,我前半生從沒走出過那巴掌大的地方,我就是大家口中毫無見識的農村人。上了大學之後,我才第一次走出大山,走進城裡,我幾乎立刻被眼前繁華的景象所迷惑,那時我就暗下決心,我一定要在這個城市立住,我要留在這個城市。
我為了賺取生活費,找到學校附近得到一家酒吧,做了裡頭推銷酒店員。那地兒在大學附近,身邊的同事大部分也都是勤工儉學的大學生,因此我很快卸下了防備。7月28日,我永遠無法忘記那一天。於海帶著他的一幫兄弟來了,他們進來便吆喝要漂亮的妞接待,還往天上撒錢,嘴裡高喊著要包場。我當時還開心著,以為來了個有錢的主,當晚的提成能多拿些,後半年的生活費就不用愁了,卻從未料到,我們才是當晚的主菜。
一杯酒下肚,我的神志開始恍惚,我感受到有人撕扯了我的衣服,有人掐住的脖子,酒水澆灌了我的全身,躁動的音樂將我緊緊包裹,我分不清現實與虛幻,只感覺身體正在被殘暴地對待……時的我遭受了侵犯。
第二天醒來,我就清晰地意識到了這件事……我毫不猶豫地報了警,可後來等到的不是趕來的警察,而是折返回來的那群人……我沒有一天不在想,如果我不報警是不是就不會被那夥人帶走,我躺在沙發上裝睡,是不是就能逃過一劫……
可是沒有如果……我被折返回來的那群人,拽著頭髮拖上了車,我被囚禁了。
他們不允許我穿衣服,誰都可以在我身上留下痕跡,他們骯髒的□□落在我的身上,灼熱的菸頭燒著我的面板,滋啦作響,胸部因為凌虐而變形,□□被玩弄至撕裂,我活不下去了,我的人生全毀了。
那群人的母親來了,丟下一筆錢,帶走了他的兒子,留下了滿身創傷的我。
但我還活著,我還活著!我還活著!!所以我來取你的命了!!!那場車禍不是顧家兒子做的,是我做的!我知道你沒死,你還活著,我會讓你死的!我一定會讓你死的!你毀了多少人的人生,憑甚麼你還能擁有摧殘人生!憑甚麼!
緊接著一段影片瞬間刷爆網路,原本應該在病房的於海,出現在一間空曠的工廠內,他被五花大大綁地躺在一張廢棄的床上,嘴裡被塞了骯髒的抹布,眼睛瞪得碩大,背景音隱隱傳來磨刀的聲音。
"唔唔……唔……"於海艱難地發出聲音。
一個身穿寬大衛衣,眼睛空洞無神的女人出現在畫面裡,她面無表情地對著鏡頭說:“大家想看甚麼,都可以刷在評論裡,我一個一個地照著做。”
這段影片沒留下多久,便立刻被監控平臺檢測到被下架。
網上的輿論再次炸翻了天,顧氏的口碑立刻扭轉,矛頭直直轉向於家。
這事鬧得太大,網上對於此事已經完全封禁,只有各網友對此事的猜測。
有人說於海已經被救,還有人說於海被殺,各種訊息真真假假地出現在網路的海洋裡。
那日過去的兩天後,顧珩無罪釋放,孟清羽早早地等在監獄門口,等著他出來。
顧珩的長髮被理成了寸頭,鬍子拉碴,半分沒有往日顧總的風光模樣。
“你的頭髮怎麼沒了!”孟清羽驚呼,“沒定罪怎麼能把你頭髮都理了!”
顧珩摸了一把腦門,“裡頭不方便洗澡,太髒,就給剃了。”
兩人坐上車,孟清羽突然沉默,她還沒想好怎麼以甚麼姿態面對顧珩。
從前太親密,之前又太過敵對……孟清羽犯了難,乾脆緘口不言。
“想知道於海的事嗎?”
這話一出口,孟清羽就痛恨起自己的愛聽八卦的性子。
“你說。”
“於海跑了,抓他的女孩自殺了。”
突然聽到這訊息,一股難言的悲傷湧上心頭。一個風華正茂年紀女孩,不過在這世上頑強地活著,竟也罪該萬死。
顧珩戳了戳她的臉,看出了她的悲傷,正要張嘴安慰,突然看到側邊迎面而來的車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