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她完全想不到這段日子李哲究發生了甚麼，才讓他有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走……走吧，我們先回公司。”
孟清羽帶著他走往部門走，這一路上，所有人都在好奇地張望，卻無一人認出，這是他們老闆。
走到部門，孟清羽推開梁雪的辦公室，梁雪正自顧自地塗著美甲，聽到開門聲，頭也不抬地說:“顧姐姐，你看我今天做的美甲，好看不？”
孟清羽沒接她的話，轉而問道:“你休息室裡有男士衣服嗎？”
聽到這話，梁雪才抬起頭，視線穿過孟清羽，看向她的身後，緊接著她便嫌惡地“嘖”了一聲。
“顧姐姐……這誰啊……真的要讓他用我衛生間嗎……好惡心！”梁雪毫不客氣地說道。
“這是你未婚夫。”孟清羽無奈道。
“哈？”梁雪再次將視線放到她身後的男人身上，這人渾身邋遢，衣衫襤褸，怎麼看都看不出半分她未婚夫那矜貴影子。
只是這身形……
梁雪雙手環臂，眉頭緊皺，還在努力辨認。
孟清羽催促道:“先讓他洗澡。”
“好。”梁雪還有有些不願意地推開了門，看著那流浪漢進入她的休息間，走過的地方都留下了黑色印跡，那眉頭擰得更深了，即使這人真是她未婚夫，她也不大能接受。
李哲洗完澡出來，坐到休息室的床榻邊，梁雪才終於認出了李哲，忙上前坐到旁邊，親暱地用頭髮尖去蹭他的下巴，然後亮著星星眼喊:“老公……”
李哲沒說話，也沒推開她，眼神裡死寂一片，空洞無神。
孟清羽環著臂靠在牆邊，默默觀察著，心裡正猶豫要不要出去。她本不想多管閒事，畢竟兩人已經離婚許久，她早已沒了過問的立場。
可看著他身旁還一頭霧水、只顧著撒嬌打滾的梁雪，她終究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思忖再三，她終究還是開口問道：“發生甚麼事了？”
房間內靜默良久，就在孟清羽等得不耐煩打算離開時，李哲終於開口了說:“有人要殺我……”
梁雪終於收起了肚皮，正襟危坐起來，尋求幫助似地看了一眼孟清羽。
這時，李哲終於動了，他推了一下樑雪說:“出去。”
梁雪慌不擇路地立刻離開，還不忘小心地把門帶上。
房間內只剩下兩人，又恢復靜默，孟清羽的耐心告罄，下達最後的通牒:“說嗎？”
李哲嘴唇嗡動，抬起頭說:“你能聯絡顧珩嗎？我想見他……”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孟清羽猶豫了一下，還是按照他的意思，向顧珩撥去電話。
“老婆，想我了？”顧珩帶著淺笑的聲音傳來。
“你現在有時間嗎？能來李哲公司嗎？他有事找你。”
“他？他找我，我幹嘛要去，神經病。”接著又語氣溫柔道:“如果是你想見我，我馬上就到。”
李哲向孟清羽投向一個哀求的眼神。
孟清羽心裡嘆了口氣，向顧珩說道:“對，我想見你。”
“馬上到。”
等待顧珩的這中間，孟清羽還不忘叫來範昕。
幾個小時後，四人坐在梁雪的休息室裡，面面相覷。
顧珩緊貼著孟清羽而坐，範昕也不遑多讓地緊貼著另一側，孟清羽在正中間，被擠得只能雙臂交叉在前頭。
李哲說:“有人要殺我……”
顧珩冷笑一聲，掩飾不住地開心道:“甚麼時候？我去幫他一把。”
孟清羽“嘖”了一聲，用盡全身力氣，在他結實的臂膀上擰了一下。
顧珩像感覺不到痛似的，還格外開心他的妻子觸碰他了。
李哲沒受這影響，繼續說道:“我母親也被他們殺了……馬上就到我了……”
孟清羽皺著眉，問道:“誰要殺你們。”
“他們，所有人，李家所有人！”李哲的聲音一陣比一陣高昂，他情緒開始變得激動，呼吸控制不住地急促起來，胸膛起伏劇烈，瞳孔微微震動著，彷彿有一雙無形的手，死死捏住了他的脖子。
“李哲！李哲！”孟清羽瘋狂呼喊，雙手捏著他的臂膀搖晃。
顧珩皺著眉，在眾人猝不及防間，揚起手扇了過去。
“啪——”
孟清羽受驚地半捂住嘴。
“有事快說！”
“你別這樣！他本來精神就不好！”孟清羽朝他吼道。
顧珩一臉的不可置信，情緒緊跟著也激動起來:“你還幫他說話，你還幫著他說話！你跟他甚麼關係呀？你還幫他說話！”
“他到底有甚麼好的？讓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心疼他！”顧珩又迅速轉向李哲罵了一句，“狗崽子！”
“顧珩！你能不能別再這麼幼稚了？”孟清羽被吵得耳朵疼，身子往範昕的方向挪了挪。
顧珩立刻跟上。
李哲繼續說:“我母親死在懸崖下，那地沒有監控，看不到死亡的全過程，位置還在國外，警務系統更糟糕，這些日子我東奔西走，就為了查詢一點真相。”
“但沒有……甚麼都沒有，沒有證據是他們做的。”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孟清羽問。
李哲說:“我本沒想到他們……是我父親……我聽到我父親向那群人打電話，讓他們適可而止，我順手摸瓜地往下查……”
“發現全是李家的那些親戚……在我手下混飯吃的那群廢物！竟想聯合起來把我殺死，好讓我的父親被迫重新接手公司，而那個男人會因為所謂的面子，無條件地給那群狗親戚擦屁股！”
“就因為我不會慣著他們，所以他們就要殺了我！”李哲越說越氣憤。
“我的母親先發現了他們的計劃，與他們發生爭執，估計鬧著要回來找我，想告訴我這件事，那群人一看，計劃不能毀在這裡，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解決了我的母親！”
“偏偏這一切我還沒有證據！你們知道為甚麼嗎！哈哈哈哈”李哲突然瘋魔一般的笑了起來。
眾人都沒有接話。
李哲自顧地說:“因為我的父親！我最敬愛的父親！不想看著他的親人們蹲大牢，所以在後頭把所有證據都清理乾淨了！”
“我母親就得到一句！人死不能復生，算了吧！哈哈哈哈！算了吧！”李哲抓著自己頭髮，一遍遍地重複著最後一句話，說到後頭，語氣的慢慢帶上哭腔，又開始喊母親的名字。
顧珩依舊冷漠地問:“你想我們怎麼幫你？”
“打垮李家。”
顧珩:“你自己不也能做到。”
“那樣太慢了……我需要你們幫我，我要極快地瓦解李家。”
顧珩:“從哪裡入手。”
“他們在背後打著李家的旗號，搞了一個家庭醫療用品，沒有透過國家檢測，也沒有任何的專業背書，就是一堆會發光的破銅爛鐵，他們靠著這個騙了不少錢，最近小面積暴雷，被上頭髮現，對他們進行罰款懲治。”
“也有不少消費者要求退款，金額已經累計得很龐大，這也是他們急需錢的原因。”
“我會搞輿論，讓這件事與李家全部掛鉤，我會出面承認是李家的管理不當，後續的一切打擊，我需要你幫我，顧珩。”
顧珩:“上次的原材料漲價，不也沒有打垮你，這次就行？”
“行。”李哲說:“事情爆發後，我除了出面攬責，我不會做任何的補救措施，而李家除了我，沒人能撐起這爛的跟破布一樣的公司。”
“成啊，按你說的做。”顧珩咧嘴一笑，“沒錢沒權的人，看你怎麼跟我搶人。”
李哲冷笑一聲嘲諷說:“顧大少最近在自己創業吧……創業不好受吧……沒錢沒權的滋味顧少都能挺過來，我有甚麼挺不過的，畢竟我可沒顧少這樣嬌嫩。”
“我當然嬌嫩，老男人。”顧珩出口諷刺。
兩人周遭氣場，爆發出熊熊火光。
孟清羽拽著顧珩離開。
到門口，顧珩期期艾艾地看著孟清羽，張嘴想說話，可在看到孟清羽那張冷漠無比的臉時，到嘴邊的話轉了幾個彎又咽了回去。
“我走了。”孟清羽說。
顧珩想伸手挽留，孟清羽卻走得極快，轉眼就上了範昕的車，只剩下一道車尾。
＊
到了家，孟清羽窩到沙發上，情緒有些低迷。
範昕倒了杯水，坐在一邊喝了一口，開啟電視尋找新聞節目。
孟清羽在一旁唉聲嘆氣，妄圖吸引範昕的注意，範昕眼神卻沒半分挪移。
孟清羽嘆氣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高，最後趴在範昕的肩頭，在她的耳旁嘆氣。
範昕無語抿嘴，無可奈何地問:“甚麼事？”
孟清羽聞言嘿嘿一笑，又直起身子坐好說:“李家公司要是沒了，我的那些員工得有個新去處啊。”
“你想讓我幫你？”
孟清羽點頭說:“對，範總，我想讓你投資我即將啟程的新公司。”
“你要做甚麼業務？”
“電子。”
“還要做電子？”
“我已經總結覆盤了上次的經驗，這次我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範昕擱下水杯，向後仰靠，雙手環臂，朝她輕佻眉毛:“說說。”
“上次我還是沒有把握好市場，妄圖從幾大公司的夾縫中分到一份羹。我的眼光也太淺，只看到別人已做成功的專案。”
“這次不一樣，我打算帶領團隊鑽研一個市場上未開發的專案，引領風向。”
孟清羽從包裡掏出平板，開啟自己做了許久的專案企劃書，一步步地說明講解。
不知不覺間，兩人共同探討到凌晨兩三點。範昕實在熬不下去，一個哈欠接著一個哈欠，這次的談話才算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