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梁雪一噎，顯然沒想到孟清羽會這樣回自己。
她說:“誰允許的！”
“我自己啊？”
梁雪再次一噎。
“你知不知道這是誰的公司！誰允許你繞過我請員工吃飯！”
“那是我的錢，用了還要向你打報告嗎？”孟清羽莫名覺得這人有點神經，手未免伸得太長。
“這是我的公司，我的員工，只有我才可以請他們吃飯，你哪來的資格？”梁雪環起雙臂，“你的家人沒教過你人情世故嗎？甚麼時候要討好領導你不知道嗎？”
孟清羽嘴角抽搐。
“你知不知道，可能就因為你昨天的那一頓飯，就能讓他們對我產生怨恨！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去補救，今天下午之前，我要看到他們對我的尊敬。”
梁雪交代完後轉身回到自己辦公室。
孟清羽從沒見過這種人，員工對老闆的尊敬竟然在於其它員工請吃飯上？這邏輯太過匪夷所思。
孟清羽沒管，就這樣一直熬到了下午。
下班時，梁雪從辦公室裡出來，她自信地認為，孟清羽肯定已經把昨天請吃飯的功勞給了她，畢竟誰會跟自己上司過不去。
於是，她傲慢地在辦公室裡大聲問:“昨天的晚飯好吃嗎？可是花了我大幾千。希望你們能夠念著我的好，更加努力地工作，不要……”
一長串的演講。
員工們在下頭竊竊私語。
“昨天晚上？昨天晚上的飯不是羽姐請的嗎？”
“是梁總請的？”
“怎麼可能是她，這是羽姐親自提回來的，那時候梁總都已經跟那個男大學生下班了。”
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梁雪想不聽見也難，她梗在了原地，羞惱地紅了臉，眼睛憤恨地瞪著孟清羽。
孟清羽無奈攤手。
眼看議論聲再止不住，甚至有了幾分嘲諷，男大學生站了出來，說:“這事我知道，我親自看著梁總給顧羽打的電話，讓她到對面給大家打包飯菜回來，犒勞各位。”
“對……對對，是這樣的。”梁雪額上冒汗，立刻順著男大學生的話往下說。
同時，所有人的眼神匯聚到孟清羽的身上，都在等她一個回話，梁雪威脅地瞪著她，警告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孟清羽在眾人的注視下站起身，笑著說:“沒錯，是梁總讓我給大家買的。”
梁雪松了口氣，心裡想著這女人雖不聰明，但至少會審時度勢。
眾人聞言，立刻有不認識孟清羽的新員工站起身，向梁雪拍起了馬屁。
“梁總真是體貼員工啊。”
“梁總一直這樣，沒看到咱們辦公室是最好看的嗎？”
“真是託了蔣總的服，我們才能嚐到這麼貴的菜。”
“就是說啊……”
浪潮一陣高過一陣，梁雪站在人群中央享受著吹捧。
孟清羽眼瞅著時機差不多，她再次站出來加了一把火。
只見她高舉小票，奉承地說道:“何止啊，梁總怕我們吃得不高興，吃得不好，選的都是餐廳最貴的。波士頓龍蝦、鮑魚，扇貝這些選的可都是最高品質的。”
“我們一起感謝梁總!”
眾人齊聲道:“謝謝梁總!”
梁雪被奉承得極為開心，她擺擺手道:“這些都沒甚麼，只要大家好好工作，想吃甚麼都行。”
孟清羽再次帶領眾人齊聲高喊:“謝謝梁總!”
“但是……”孟清羽突然話鋒一轉，“梁總……這錢……您看……甚麼時候能報銷給我？”
梁雪摸了摸頭髮說:“直接找公司的財務報銷。”
“可是……財務說這超過了公司規定的聚餐金額……不給報……”還不待梁雪說甚麼，孟清羽緊接著道:“梁總……總不會讓我墊這筆錢吧。”
梁雪臉上青紅交加，很想撒手不管，但這麼多人看著，剛才還那樣恭維她，如果此時撒手，那豈不是徹底沒了威望。
梁雪不情不願地問道:“多少錢？”
“十五萬。”孟清羽面無表情地爆出一個驚天數字，還順手把小票雙手奉上。
梁雪顫抖著接過小票。
十五萬啊!
她家境雖優渥，可每月零花錢也不過幾十萬，讓她自掏十五萬吃一頓飯，本就絕無可能，更何況這頓飯還不是她自己吃的!
梁雪臉色越來越沉，手裡的小票被攥得發皺，周遭的目光如同利刃般紮在她身上。
“梁總？”孟清羽出聲催促。
梁雪已經被架在高臺上，要是不付這個錢，那麼她剛才的行為就是跳樑小醜，不僅在員工心裡形象盡失，明日這事就能傳遍全公司。
梁雪顫抖著掏出手機，當著所有員工的面，給孟清羽轉去十五萬。孟清羽的手機發出叮咚一聲，像是響在了梁雪的心尖上。
“謝謝梁總——”孟清羽高聲感謝。
員工們立刻齊聲跟上:“謝謝梁總——”
梁雪黑著臉，帶著男大學生離開，路過孟清羽時，壓低了聲音說:“你給我等著!”
孟清羽瞅著手機裡的十五萬挑眉，樂滋滋地想:那就等著唄。
平常的孟清羽當然不會這樣揮霍，可誰讓那天是顧珩付錢，他人傻錢多，不花白不花。
誰知這錢繞了一圈到了她收錄。
孟清羽樂呵地給範昕發去訊息，說要請她吃飯，範昕應下。
下班後，範昕開車來接她，剛上車，孟清羽就把今天這事給她學了一遍，學得惟妙惟肖。
“你是沒看到!她最後走的時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範昕倒是疑惑起來:“按理說這個部門該是李氏的核心團隊，李哲為甚麼能容許梁雪這樣胡鬧？”
範昕一下問到了點子上，這也是孟清羽這兩日百思不得其解的。
“你怎麼看？”孟清羽問道。
“我怎麼看……嗯……如果以一個決策人的角度看，那就是他不打算要這個部門了，所以把未婚妻放這裡玩唄。”
孟清羽皺著眉思索:“不可能……他要是不在意，當初可是狠扒了一層血才從我手裡拿走。”
“他盤不起來唄。”
孟清羽不太能想清楚其中緣由，李哲的想法與做法似乎在背道而馳，讓人琢磨不透。
到了餐廳，孟清羽大手一揮，把選單上所有推薦菜都點了一通，若不是範昕在一旁阻止，她打算直接抄上一本。
等菜上齊，兩人邊吃邊說。
範昕:“你知道顧珩又從他爸那裡離職了不？”
“又？”
“你不知道？第一次顧珩因為一個女人，直接從他爹公司離職，據說還放下狠話，公司不要了，家業不要了，就要跟那女人一生一世一雙人。”範昕用著講八卦的口吻將這事說出來，說完後才頓覺不對勁。
“這女人……是你啊!”
孟清羽沉默了，她一直以為去那座小縣城是顧珩的工作排程。
仔細想想也對，一個上市公司的總裁，為甚麼會突然被排程到一個小縣城。
孟清羽後知後覺。
“那……第二次呢？”
範昕看出她的情緒不對，斟酌著開口:“第二次就是最近幾天，據說他爹不肯放人，鬧挺大的。”
“他有受傷嗎!”孟清羽緊張地問。
“這我哪知道。”
這飯吃得孟清羽沒滋沒味，對顧珩的擔心，一直縈繞心頭。
在車上時，範昕問她:“你不是不喜歡他嗎？這麼擔心做甚麼？他過得越不好，你不是該越開心？這樣他就沒時間來騷擾你了。”
“我沒有不喜歡……”孟清羽彆彆扭扭地開口。
“你喜歡？”
“那倒也不是喜歡……”
“那到底是甚麼？”範昕不理解，不是喜歡也不是不喜歡，那到底是啥？
她想了半天，一臉迷茫地問:“那……那是母愛？”
孟清羽一噎，完全沒想到會出現“母愛”這個詞。
“對!哈哈哈，就是母愛。”孟清羽順坡下驢。
範昕點了點頭，絲毫沒覺得不對，還欣然接受了孟清羽對顧珩是母愛這一說法。
晚上，兩人躺在床上，孟清羽輾轉反側，心裡琢磨著那日的話是不是說重了，又一陣後悔不應該那麼尖銳。可一想到顧珩揹著他訂婚，讓她做外室，就又覺得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活該!
心裡的兩個小人對打著，擾了她一晚上清淨。第二天醒來時，她的眼下帶著重重黑眼圈，眼球泛著紅血絲，整個人看起來萎靡不振。
範昕從衛生間出來，被她這宛如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模樣嚇了一跳，問她:“你昨晚溜出去偷雞摸狗了？”
“沒有……”孟清羽沒精神地回。
“要不，你請個假？”
孟清羽點頭答應，又重重地栽回到床上。
等她再醒來，已經中午十二點，這一覺睡完算是讓她恢復了些許精氣神。
她懷裡抱著枕頭，舒舒服服地開啟手機，看到上頭的幾個未接電話，心裡莫名地湧上些許恐慌。
她回撥了一個，是梁雪打來的，孟清羽剛撥過去的一秒，那頭立刻就接了。
“你在哪!”梁雪的咆哮聲，從聽筒裡傳出來。
“我請假了。”孟清羽掏了掏耳朵。
“誰批准的!現在!立刻!馬上給我到公司來!”
孟清羽皺眉，不耐煩地說:“我的假條透過公司審批了，我現在是在休假，請梁總不要在非工作時間找我。”
說完，孟清羽就要掛了電話。
梁雪又在那頭急匆匆地說:“顧氏的董事長親自前來說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