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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泥鰍田與月亮糕(一)[番外]

2026-04-29 作者:小魚梔子

泥鰍田與月亮糕(一)

小時候,夏靜雯和蔣翼銘總喜歡對著幹。

啥都要比試一番,你看不起我,我看不起你。

幹得火冒三丈,就會對著對方說:“你快去死吧。”

夏靜雯小學的時候,每一次放假都會回老家。

她和蔣翼銘原先是一個村子裡長大的,在村子裡的幼兒園上學,後來被帶去城裡上小學。蔣翼銘家在城裡買了一套房子,他也是半個城裡人了,但是她的爸爸媽媽只是在外打工租房。

夏靜雯不覺得自卑,相反,她喜歡鄉村,喜歡爺爺奶奶,喜歡屋子裡的多財、多福兩條小狗。

蔣翼銘在城裡跟那群城裡人玩久了之後,回鄉度假,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小氣腐朽的味道。

四年級的那個夏天,夏靜雯和蔣翼銘又被送了回來。蔣翼銘的爺爺奶奶去年雙雙離世,於是他暫住在夏老爺子家裡。

夏靜雯樂呵呵,蔣翼銘哭唧唧。

一個沒頭腦,一個不高興,不高興就算不高興,也會跟在沒頭腦屁股後面唯命是從。

刷灶臺大鍋的時候,蔣翼銘要用鋼絲球,夏靜雯要用竹笤:“鋼絲球會把鍋洗壞的,蔣翼銘你個白痴。”

蔣翼銘一臉嫌棄:“髒兮兮的噁心死了。”

“那你快去死吧。”

夏日炎炎,兩個人在裝滿井水的盆子裡吃凍西瓜,比誰更耐寒。

夏靜雯打著寒顫,西瓜汁流了一肚子,染紅了白上衣,說:“我勸你儘早放棄,小心凍成冰雕,性功能障礙到時候。”

蔣翼銘並不“領情”,身體上和嘴上都不投降:“你小心凍出病!”

一語成讖,夏靜雯那個晚上因為著涼而腹痛不止,她在床上疼得直哆嗦,嘴裡喃喃:“蔣翼銘你這張烏鴉嘴怎麼不去死啊。”

蔣翼銘看她那樣子,也懶得貧嘴,放了一碗紅糖薑茶在她床頭,然後留下一句:“我出去玩嘍!”

夏靜雯氣忿地望著他的背影,只能“嗚嗚”地捂著小腹。

等腹痛過去,夏靜雯又恢復了生機活力。

玩狗、爬樹、打水漂……

夏天,稻田裡的稻穀已成熟,一片的翠綠垂著頭。

夏靜雯的爺爺上鎮趕集的時候買了一塊老豆腐,說要給他們燉酸菜豆腐泥鰍吃。

夏靜雯穿上兒童防水褲,扔了一條給蔣翼銘。

蔣翼銘疑惑:“幹嘛?”

夏靜雯:“讓你在我家白吃白喝的嗎?跟我下田裡抓泥鰍去。”

“咋抓?我不會。”

“你就杵在那兒別動給它們擋著,我來。”

夏靜雯的爺爺是個木工,正在做板凳,錘子和釘子“砰砰砰”地響。

他抬眼,戴上老花鏡,就看到自己的寶貝孫女帶著蔣翼銘直往稻田的地方奔。他大喊:“小孩兒們,小心點啊!別給我的稻穀踩死了!尤其是你啊靜雯!”

扎著長長雙馬尾的女孩大聲喊:“爺爺你放心吧!”

爺爺真不知道為啥給起了個“靜雯”的名字,難道是因為“文靜”倒轉了來,連性格都又反了過來?

夏靜雯腰上跨著一個上端大開口,中部收口,下端圓鼓鼓的竹桶子,一腳踩進地裡,儘量避開稻米。

她雙手插到泥巴里,屁股撅著往後有力掰,泥巴被掰開,一群黑黃相間的泥鰍暴露了出來,狠狠地往泥巴里鑽。

“啊——”蔣翼銘在田壟上大叫。

“你幹嘛?”夏靜雯不滿。

“你沒跟我說這麼恐怖的啊。”蔣翼銘現在滿腦子都是那群指頭一般長的滑膩生物無頭亂鑽的畫面,幾乎崩潰。

“哪裡恐怖了,再恐怖有閃靈恐怖嗎?”

“比那個恐怖好嗎!這一坨坨的……嘔……”

任夏靜雯怎麼勸,他都不肯再往稻田裡看一眼。

“蔣翼銘你還是男人嗎!”

蔣翼銘捂住耳朵:“激將法對我來說是沒用的,你死了那條心吧!”

她不再嘲笑他,嫌頭髮一彎腰就會戳到泥巴上,於是一屁股坐到田壟上,腳還留在泥巴里,命令蔣翼銘幫自己把頭髮紮成丸子頭。

她晃著滿手的泥,說:“我是真不方便。你看,你又沒下田,給我扎個頭發怎麼了?”

“你不是很煩那些人扯你頭繩的嗎?”

“因為他們沒經過我的允許!你不一樣……你……你是我欽點的扎發大臣!”

蔣翼銘不知道怎麼給她綁頭髮,把夏靜雯兩側馬尾的髮圈摘下來時,還把她扯得哇哇亂叫。他拿手把她的長髮捋順,笨拙地用一個髮圈先把這些海藻一般長而滑的黑色東西紮起來,學著夏靜雯爺爺的樣子分開頭髮扯了扯,然後開始盤丸子。

夏靜雯一直在嘟囔著泥鰍是滑的,他心想:再滑能有你的頭髮滑嗎……

最後盤發像個雞窩一樣在夏靜雯的腦袋上炸開,但還挺結實的。

她誇了他一嘴,蔣翼銘的臉比夕陽更紅。

重灌上陣的夏靜雯繼續在田裡面忙碌。

女孩說,不要等它在手裡有觸感之後再拿起來,這樣就遲了,若是在空中時它才在自己的手心裡溜,那麼只要速度夠快,把手放到簍子上,它們就會順勢溜進去。

由於簍子是窄收口的設計,它們無論怎麼跳,也都逃不出來了。

卻說抓泥鰍根本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它們鑽泥巴的速度飛快,於是蔣翼銘還是被勸了下來,站在那裡閉上眼睛作一個人型的牆,遠遠看過去,還以為是夏家老爺子和老太婆又紮了一個稻草人。

夏靜雯突然大叫一聲:“蔣翼銘,快快快,快上去!”

蔣翼銘被她嚇了一跳,下意識往空中掙扎,但是因為站在原地太久,腿根本拔不出來。

他站在那裡,夏靜雯已經棄防水連體衣而逃了,她跪在田壟上,朝他伸手,讓他不要往下看。

跟她作對太久的蔣翼銘卻下意識地往底下瞟,就看見一條大螞蟥跑到自己身邊。

“啊——”

蔣翼銘站在那裡,也不伸手讓夏靜雯牽,直愣愣地嗚嗚哭著。

夏爺爺老遠就聽見蔣翼銘的哀嚎,三步並作兩步從屋子裡飛奔過來,看著田裡的那條螞蟥虎視眈眈地看著號啕大哭的蔣翼銘,一個腦袋兩個大。他兩手卡在蔣翼銘腋下,用巧勁給他從地裡拔了出來。

蔣翼銘哇哇衝夏靜雯喊:“都說了不要穿這個了!”

夏靜雯貧嘴:“要不是我讓你穿的這個,你都要被螞蟥給吸死了。好哭包就是好哭包……”

他不哭了,也不說話了。

她正要還嘴,爺爺低頭“噓——”了一聲,於是夏靜雯也不說話了。

夏靜雯一個人抓了快半斤泥鰍,將它們都放到水缸裡,站在那兒看它們在水中自由自在地遊,全然沒有等下要被下鍋的害怕。

她突然覺得它們有些可憐,但是想想酸菜豆腐燉泥鰍,那它們也算是為人類的美食探索程序作出了卓越貢獻吧。

夏爺爺把蔣翼銘帶到了空調屋裡安慰他,還給他買了個玉米冰激凌。

夏爺爺說:“銘銘,等下吃了它就不怕了噻。”

他搖頭,說誓死不吃。

在外面的夏靜雯蹲下來摸摸熱得喘著大氣的多財、多福,嘀咕道:“他不吃,我給你們吃。”

多財多福露著牙齒朝她笑,“汪汪”兩聲以表贊同。

房間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夏靜雯拍拍它們倆的屁股,悄悄說:“快到屋門口去吧,等下爺爺過來要罵你們倆了。”

夏爺爺的聲音從裡面傳來:“狗又進屋了?”

夏靜雯抬臉無辜道:“沒有啊。”

“我咋聽見有狗叫呢?”

“蔣翼銘在叫吧。”

“你還說,快去給人家道歉。”

她不服氣地癟嘴:“他自己膽那麼小,關我甚麼事?”

“你這孩子……”

“爺爺,你偏心!明明我才是你親孫女!”

夏爺爺最聽不得她說這句話,留下一句“讓你奶來教訓你”之後,就去廚房裡刷鍋準備開火了。

夏靜雯才不怕奶奶呢,她心想:只有你才會怕奶奶,我可不怕。

晚飯的餐桌上,酸菜、豆腐與泥鰍在鍋中游蕩,在大火的烹飪下散發出誘人的香味。

夏靜雯面前的骨頭漸漸堆成了小山,蔣翼銘依舊一口不動,只顧著吃浸了酸辣湯汁的豆腐。

爺爺和奶奶勸他嘗一嘗。

蔣翼銘起初還很抗拒,但自己身邊的夏靜雯吃得不亦樂乎,索性也夾了一條。

剛一下嘴,一股淡水的土腥味席捲口腔,他下意識反胃,把夏爺爺和夏奶奶嚇了一跳。

為了不讓老人家們擔心,他還是忍著噁心嚥了下去。

夏靜雯瞧他那如臨大敵的樣子,吐槽道:“城裡人是這樣的。”

這話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夏爺爺和夏奶奶在收拾完碗筷之後,兩個人委屈地在柴房抹著眼淚。

小姑娘路過的時候,聽到了裡面的動靜,瞭解原委,隨後氣勢洶洶地殺進蔣翼銘的房間,兩個人扭打在一塊兒。

好端端在房間裡看漫畫書的蔣翼銘不知道夏靜雯突然發了甚麼瘋衝上來就咬自己胳膊,一時也氣不打一處來,兩個人貼身肉搏誰也不讓著誰。

甚麼紳士風度、淑女形象的,都給老子們見鬼去吧!

最後以蔣翼銘脖子上掛了三道血痕和夏靜雯嘴裡那顆搖搖欲墜的乳牙脫落為結局。

夏靜雯罵他的時候一口血噴到蔣翼銘的衣服上,她這才意識到這樣下去實在不行,而且自己確實不佔道理。

她鬆開他的衣領,突然痛心疾首地向他道歉:“對不起,蔣翼銘,我不該打你,我跟你道歉。”

蔣翼銘簡直要瘋了,心想:這女的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二話不說來打架,又二話不說要和好?我蔣翼銘是你呼來喝去的嗎!

蔣翼銘:“好吧,我接受了。”

是的,我蔣翼銘就這樣寬容大度,不和瘋子計較。

給自己的嘴裡塞上了棉花的夏靜雯突然推開門往外面走,他不知道她要去幹甚麼,只能把沾上血的衣服給換下來,然後趴在地上找夏靜雯的牙。

他的爺爺奶奶說,換掉的牙是很珍貴的東西,弄丟了是會倒黴折壽的,於是他下定決心要將夏靜雯的那顆牙齒找到。

可他實在不知道這顆牙到了哪裡去,想著應該是夏靜雯自己撿走了,就安心下來。

夏靜雯從外頭回來的時候,輕輕敲響了他的房門。

她懷裡抱著一盒東西,躡手躡腳挪到他床前,戳了戳裹在被子裡的蔣翼銘。

“鬼……鬼啊!”

蔣翼銘被她披散在前的長髮嚇了一跳,驚叫著去摸床頭燈。

“我來索你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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