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字如面(一)
親愛的姜歲安“小朋友”:
見字如面。
不知道你在那邊的工作順不順利呢
說點好玩的吧。
前幾天隊裡來了個新兵,東北人,第一次巡邏緊張得不行,隊長讓他去警戒,他對著一頭路過的驢喊了一嗓子“站住”,如臨大敵。驢在他面前放了個屁,嘟嚕嘴就走了。
那天吃飯,他一邊吃一邊說。一邊說一邊吐。
用他們那邊的方言說,就是“嘔應”。
我一開始其實也這樣,見甚麼都覺得它不懷好意,後來發現,警覺是沒錯的,但是不要緊張。
我們每天都要看國際新聞,你那邊最近政局比較動盪,而你又是一個言出“囂張”的人,可得保護好自己。
倒不是危言聳聽,而是在我來到這個地方的短短一年裡,見證了太多生離死別,居然開始對死亡害怕了。當然,也有悲情敘事的成分在(都怪你,是你傳染給我的)……所以,不要覺得我在詛咒你吧,我確實很擔心你,擔心大家。
看到你寫的有關“打擊非法繁殖超小體動物”的報道啦,“Annie”這個名字很可愛,和你一樣,少女騎士(你的自封真的很有趣,啥時候給我封一個唄,小辛棄疾)。現在應該不能說是少女了吧,再過幾年就要奔三了(青女騎士),我也是最近才發現自己的心態有了很大的變化,可能是這裡的天氣不比汐城,總讓人生出憂傷。
從前還說過要是人到中年黃昏還心無定所的話,就和蔣翼銘將就著過一輩子,現在看來,我也不大需要他了,他應該也不大需要我了。因為很多事都看淡了,覺得愛情是難能可貴的,但不用刻意去找尋。
寫信的主要目的,是為了不讓你們擔心。我們已經一年多沒見了,我跟汐城也一年多沒見了,很想念汐城和大家,我想你應該也是。
所以作為同道之人,你肯定能明白我的。
你說你喜歡辛棄疾和簡媜,我當時說他們兩個的文風簡直八杆子打不著。去年的時候我回國碰巧在一個咖啡館遇見了她,找她簽了《水問》送給你,至於稼軒嘛……有機會再找他吧。問問他是不是真的想建功立業,來回答我們文科生從高一開始就探討的問題——為國還是為君?為君有何意義?到底是想建功立業還是想名垂千古?到底是甚麼東西支撐著他金戈鐵馬、戎馬一生?
我寄給你了,不知道你有沒有收到,收到了的話請回信。我在這裡很無聊,大家都挺沉默寡言、雷厲風行的,沒人陪我談天說地啊……
我說我想回到高中,尤其是高三,真是要死了瘋子。
所以務必回信!
你知道嗎?你走後,方知言有一年冬天找我來買醉,聽徐佳瑩的《失落沙洲》聽了整整五十多遍,“我不是一定要你回來”,把我的耳朵都要聽出血了,最後藉著酒勁摔了他一部手機(對不起,我反省)。說實話,我跟他同學三年,也跟他合作過很多次文藝匯演,才知道方知言唱歌原來那麼難聽。而且這人酒量不可估量,喝趴了我和回汐城過年的蔣翼銘,你跟他喝酒的話,可不要被他綿羊一樣的外表騙到了(主要是我倆確實酒量和酒品一般,簡直太不公平)。
我覺得你們之間應該有些誤會,他那時候受到了一個要好哥哥的去世的打擊,是風流不羈之人客死他鄉的故事,興許他覺得你跟那個好哥哥很像,估計怕斯人皆往吧,所以擅自為你做了決定。但是,你要是不原諒他,我也是大力支援的——哪有這樣婚都沒結還大男子主義為別人做選擇的事情嘛!
你別感到自責,你有你的路要走,只是我覺得方知言這樣確實好笑,所以你一定得知道,以後可以拿這事威脅一二。
但……說句你不愛聽的——總希望別人能夠改變成為更好的人的姜歲安,卻恐懼自己成為他人改變的理由,歲安,你不該這樣妄自菲薄的。
因為“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如果你在尋路的過程中感到害怕,就多想想自己,當自己還騎著馬,騎士嘛。
馬跑起來,風一吹,就甚麼都追不上你啦,而你呢,也可以盡情去追自己的月亮了。
寫的不多,不寫了,準備換崗。
祝好。(務必回信,威脅ing)
夏靜雯
汐城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