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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來往和這那(六)

2026-04-29 作者:小魚梔子

來往和這那(六)

來到這裡,獨自一人闖南北的時候,姜歲安猛然驚覺時間流逝的速度飛快。

握不住,放不下。

而世界也遠比她想象中複雜。

“安安,你們那裡下雨了沒有呀?汐城又遭水淹了……你走了之後家裡好清靜的,你爸還跑到你房間去,咦,空落落的、空落落的。”姜女士時常向自己報備汐城和牛先生的行蹤。

她初到美國的時候,牛先生和姜女士曾打過視訊通話問她:“安安,你跟你的男朋友異地怎麼搞哦。”

正處理那腥臭無比豬肉的姜歲安愣了愣,說那次只是個小玩笑,自己和方知言其實並沒有甚麼。

牛先生說:“那小子很優秀啊,你別過了這村發現沒店了,然後後悔哦。”

姜歲安把豬肉的血水全都擠了出去,乾嘔了一聲,然後淡然地說:“爸、媽,人家跟我們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們家資產都上億,我可沒有嫁豪門的興趣——我要努力奮鬥,等男人來上嫁我,要麼至少得是兩個人賺錢能力都差不多的時候才行。”

姜女士十分贊同:“那是,我可不想讓我安安嫁去豪門受苦……她找個愛她的、有點小錢的男人就足夠了。”

姜歲安把肉放進了煮沸的水裡,又幹嘔了一聲。

老廚師牛先生遠端指導:“焯水的時候多放點花椒和蔥姜。”

“不是……爸,國外的豬肉就是這樣的,你這法子沒用……行了行了,我先做飯,你們早點睡啊。”

剛到這裡來的時候很是不習慣,經常會因為用錯詞而被人笑話或者遭人白眼。

總甜言蜜語的嘴有時也會吃癟,她本意要誇一個女孩子苗條漂亮,但卻用了“thin”,人家說她粗魯歧視,最後費了好多口舌才解釋清楚——“瘦”和“苗條”在她們眼裡是天上地下的兩個詞。

最可恨的是,因為自己習慣用企鵝郵箱,被班裡純種金髮碧眼的白男Mike當眾嘲笑。

“Q~Q~What's Q~Q~?”

臺上的講師習以為常,抬起眼皮淡淡對姜歲安說:“Annie,go.”

於是姜歲安當眾給了Mike一拳,這一拳正中他面門,Mike流了鼻血,姜歲安的拳頭也生疼。

周圍同學震驚:“This is Chinese Kongfu!”

可姜歲安還是連夜申請了一個谷歌郵箱。

所謂不打不相識,Mike幾乎被這個東方面孔的可愛女子迷得顛三倒四,隔三差五就開著自己的豪車來問姜歲安要不要跟自己去兜風。

姜歲安總是笑著向他遞出需要打上馬賽克的那個手勢,然後在他的鳴笛中瀟灑離去,她受不住這樣莫名其妙的熱情,心想:這是甚麼新型的霸凌手段嗎?

Mike越來越覺得姜歲安有趣,依舊時不時會去煩煩她,哪怕她對他的態度冷淡刻薄。

姜歲安後來覺得他這人雖然性格一般、品質一般,但還算義氣,長得也帥,就認真地說,做朋友可以,做戀人萬萬不行。

Mike有點受挫,但依舊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自信,說,她會為自己傾倒的。

傾倒不傾倒不好說,但繼續聞他身上的香水味,自己一定會昏倒的。

世界上的男人都是一個德行。

每當她有這樣念頭的時候,姜歲安都會想念方知言,想念他作為一個及格線以上甚至算作優秀的男人的言行。

所以,許是心中懷著對某人的歹念和虧欠,她並沒有戀愛的想法——主要是沒有時間。

姜歲安逼著自己學英語、逼著自己分析大量報道、逼著自己跟在職業記者屁股後面跟蹤事件、逼著自己寫文章投稿,終於在無數次碰壁之後將自己逼進了那棟大樓。

沒有想象中那麼激動,一開始也要做一些端咖啡和會議記錄的事,後來因為能力不錯,漸漸有了外出採訪和獨立撰稿的機會。

在這個競爭激烈的地方,有一個人給了她特別的關照。

張希傑,一個美籍華人、紳士老頭。

大概是姜歲安的出現讓他有一見如故的感覺,總之,張希傑對她額外照顧,可謂是她的貴人。

姜歲安是蠻跳脫的一個人,所以張希傑對她的唯一要求是:“Annie,學會聽、學會剋制、學會沉默。”

來到這裡的第二年,二十三歲時,姜歲安正式成為這本雜誌的記者,被派去X國做戰地記者。

張希傑領著她。

這年四月,三國對X國發動聯合軍事打擊,主要原因是其指控X國政府在東部地區使用化學武器。

她臨危受命深入難民區做記錄。

戰區裡,她遇到了一個女孩,她純真而憂鬱的藍色眼睛裡裝滿了恐懼與熱情,像希望的麥芒一樣,風一吹就走了,走在血與乾涸的流淌裡。

《She Saw It All》——在戰區寫的這篇報道讓她名聲大噪,但似乎對轟炸事件的解決走向沒有絲毫影響,有的人依舊高高在上,有的人依舊死生未卜,於是她心中的某些信念悄然瓦解。

就在自己穿行於黃沙濃霧之間的時候,遠在地球另一邊的夏靜雯在維和行動中犧牲了。

姜歲安那時候並不知道這件事,只是聽聞夏靜雯好像出事了,但脫不開身,具體情況還是在離開戰區的路途上知道的。

她已經很久不用企鵝郵箱了,可那個人卻用企鵝郵箱給自己發了郵件,她奮筆疾書寫了許多表示悼念和遺憾的語句,卻在看著違約的葬禮日期那一瞬間失神,最後選擇全部剪下,貼上到自己的心裡。

這個此前叫做“小蔣不是老蔣”的,現在叫做“OPEN-MIND蔣翼銘”的賬號的主人——他會對此作何感想呢?

值得慶幸的是,夏靜雯的遺體被安葬在汐城的烈士陵園裡,有條件到現場悼念她的人更多。

落葉歸根。

但姜歲安知道,夏靜雯不是汐城人,是為了上學方便才改了戶口,這算不算是一種因禍得福呢?

她是喜歡熱鬧的人,一定不想要自己在場的地方冷清,所以,銷聲匿跡許久的蔣翼銘組了局,聯絡了很多老同學,大家都帶著花兒來祭奠她。

可惜姜歲安錯過了。

夏靜雯會怪自己嗎?

在姜歲安的推斷中,她應該會這樣說:“歲安,都忙得沒時間來見我了,一定是因為工作正處在上升期吧!”

後來藉著工作回國,她才得以去見見她。

與她同行的不是方知言,而是何佳,她現在是國內某知名報社的文字記者。

她與何佳在國內的一場新聞釋出會上見了面,兩個人的交談也並不融洽,但遠遠到不了唇槍舌戰的地步。

主動提出要一起去見夏靜雯的也是何佳。

這裡莊重而肅穆,松柏鎮魂。

夏靜雯的黑白相片在石碑上,她身著軍裝,目光如炬,氣宇軒昂。

有人放了一束杜鵑,有人兩手空空。

姜歲安認為,這叫“杜鵑啼血猿哀鳴”,只是將鳥化成了花兒,而猿猴在這個場合嚎叫實在不雅,就把所有牽腸掛肚打碎了揉進胃裡,最後學著牛羊反芻,讓自己永遠都能嚐到離別的滋味,永遠嚐到恐懼的滋味。

她哈了一口氣,只有在冬天,才能看到自己氣息的形狀,白白一卷。

冬風從柏、槐中穿過來打在自己臉上的時候,她承認,自己害怕了。

姜歲安問何佳與夏靜雯是很好的朋友嗎。

何佳說:“高中的時候,你們對我,要麼是同情、要麼是鄙夷,只有她把我看做是與大家平等的人,我雖然沒有接受她去參加比賽慶祝會的邀請,但也只是因為我討厭你們,而並不討厭她。知道她犧牲也是我從中學的公眾號裡看到的,你看,我們搞新聞的人,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熱點。”

她不知道該說甚麼,皮笑肉不笑:“這樣也好。”

何佳敏銳地發現,在夏靜雯的墳墓旁的那張男人的照片眉眼與之格外相似。

姜歲安發現何佳皺著眉,說:“是她的哥哥。”

何佳嘆了口氣。

她想到的不是夏靜雯的哥哥或是夏靜雯,而是她的父母。如果他們只有這兩個孩子,那麼現在他們該用甚麼樣的方式去面對這一殘酷的事實呢?他們會後悔嗎?他們會自責嗎?

自己的母親會因為兒子是個腦癱而自責到需要靠自己供錢吃藥來穩定情緒,那麼他們呢……為甚麼能夠在兒子已經犧牲的情況下還允許女兒去完成這樣危險的使命?

她實在不理解他們,就像不理解姜歲安為甚麼一定要有“為他人實現自我價值”的願望。

兩人從烈士陵園走出之後來到了一家韓料店。

姜歲安點了一份黑松露炸醬麵,何佳點了一份辣白菜牛肉湯飯。

明明是散餐,兩人都默契地只點了不大好分享的食物,界限分明。

“你甚麼時候回去?”何佳問。

“明天。”姜歲安回。

“明天幾點?”

“你不需要知道。”

“我是不需要知道,但有個人應該想知道吧。”

姜歲安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半帶無奈的嗓音響起:“何佳,我回來的事情方知言並不知情,我回去也不想讓他知道,你當我沒來過就好……謝謝你。”

何佳並不理解為甚麼要問這個問題,也不知道姜歲安和方知言在大學四年究竟發生了甚麼,她貌似不大想提,但還是在得到了答案之後,答應了姜歲安。

不答應她顯得自己太沒風度,答應了再違約,乃是真正的勝利。

次日上午,方知言所在的律師事務所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她不是來委託律師的,也不是來談商務合作的。

這個女人,短髮颯爽,身型高挑瘦削,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渾身散發著禁慾幹練的氣質。

事務所在汐城的CBD,摩天大樓林立,方知言還在港城大讀書,一年裡只有一段時間留在汐城,但還是請何佳來到了自己的辦公室,給她泡了茶。兩人沒有面對面,而是站在一塊巨大的玻璃前眺望著電視塔和它周圍的地標建築。

見面的第一句話,何佳說:“她回來了,但是今天就要走了,”她抬手看了看錶,分針擦著12過了一個刻度,緊接道,“下午五點的飛機。”

律所最近承接了一檔職場綜藝,作為助教律師的方知言在鋪天蓋地的課題中養成了看整時的習慣,在聽到她的話後哼笑了一聲,按在玻璃上的手暗自用力,青筋凸起。

身邊的女人聲音不大,剛好夠他聽清:“我本來沒有義務告訴你的,但她偏偏提起了你,我自然是不想讓姜歲安如願的,但也不想讓你如願。”

方知言失笑,看不透眼前這個人:“我們甚麼時候做過對不起你的事呢?”

何佳說:“從未。”

就像春天的風從來不會刮過秋天,從未。

方知言禮貌地送客,何佳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都踩在他的神經上。

他癱坐在靠椅上,撐著頭望向電腦和盆栽中間的一個小相框,相框裡是自己和姜歲安的合照。背景是紅色的,紅色是禮堂後臺的幕布,幕布前站著兩個人,兩個人都笑著,笑著笑著,兩人的身影都模糊了。

哀傷中,兩個人變成了四個人。

姜歲安收起手中那張四人的合照,整理著帽子,看著接駁車外的荒蕪。

春天,她去到了夏靜雯離開的那個地方。

因為那裡是秋天。

之所以選在秋天,大概是從小把愁說多了,真當有氣要施的時候,又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夏靜雯說她像稼軒,不對,像他的詞。

那她呢?她像誰?她像甚麼?

姜歲安懶得想了。

在烈士陵園的時候,不知是何佳的在場讓自己羞於表達、不勝愧赧,還是她實在不知該對她說些甚麼,總之,她並沒有哭天抹淚。

再或者,是自己學習了很久的剋制終於成為了一種習慣。

她想,走過夏靜雯走過的地方,才能讀懂她,好讓自己遲到的緬懷多些情誼。

在這裡,她親眼見證了部落的人們如何透過不斷割破面板形成凸起來為自己紋身、見證了用牛的尿如何洗頭、見證了許多古老神秘圖騰如何影響著他們的生活、見證了許多她無法理解的信仰如何塑造了活生生的人……

原來有人以這種方式生活在這個世界上。

天與地,將我們的世界分成三個界限,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只能在天與地中間這個平行象限中活著,地下的是死人,天上的是超人或者非人。貧窮、炎熱、動物世界?不,這裡還是人間。

這就是真相,簡單而殘酷的真相。

這就是夏靜雯守衛的真相。

姜歲安想。

歲安也會面了夏靜雯的戰友們,他們戴著藍色的軍帽,身姿挺拔,眼神堅定。

他們說,夏靜雯是為了救一名小男孩而被倒塌的房屋永遠壓在了塵土之下,他們說,她是純粹的一位共產主義戰士。

姜歲安默默地流著眼淚,一句話也不說。

他們是戰友,她們是朋友,姜歲安不知道如何向他們表達這種感情,於是將眼淚流到自己身上,流滿心裡為她留下的那間客房。心裡的淚滿了,就會從眼眶裡傾瀉而出,控制不住。

姜歲安依舊默默地流著眼淚,一句話也不說。

原來有些人註定是不能被理解的,這樣的人註定是要用來懷念的。

她不想拿她來做報道的案例,這樣太殘忍,因為每一個字元敲上去都會提醒她自己——夏靜雯已經走了。

她是無法忍受殘忍的人,她不冷漠,也學不會冷漠。

學著冷漠的時候,表現太刻板,被人笑過很多次,後面索性放棄。

有人說,要在宏大敘事裡消解憂愁,在點滴生活中確定幸福。可是她的憂愁沒有被消解,反而在離別的無情摧殘下,讓自己連話都變少了,而她的幸福,也永遠留在了靈州的水季。

所以啊,不說話是不用刻意學習的,有了一定的閱歷之後,方才明白許多擲地有聲但無實詞的規矩,才會閉上嘴巴安靜聆聽,才會有苦有恨有喜有樂都說不出口,才會變得謙虛。

方。

知。

言。

原來這才是他安靜的緣由。

方知言——

我啊,似乎永遠被困在,靈州的水季裡了。

話變少了,也就可以多些思考來反省自己了。所以見到何佳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不是祝福或者震驚,而是同情。這是認識何佳的這麼多年以來,她第一次正視自己的情緒。

她承認了,自己總在泛濫同情,自知這不是甚麼好事,但改不了“邪”,歸不了“正”,就先將就一下,畢竟到底還是委屈自己多一些,只有何佳比較例外。

她依舊像是自己的影子一樣,一個畸形的影子,她同情她早已不再是同情她的身世,而是同情她一直以來將自己這樣的人作為盲目追逐的目標,甚至不惜走自己走過的每一步路。

在X國做戰地記者的時候,張希傑曾經冷不丁地冒出來一句“Annie,有沒有人說過,你不適合做記者”。

姜歲安現在明白了他為甚麼這麼說。

太在意別人,太想介入別人的因果,太自視甚高孤芳自賞。

詹成華也是這樣說的,倆老人都是這樣說的。

……

兩年後,春天總又會來的。

這是姜歲安在美國過的第二個年。

前兩年上學的時候,包括進入雜誌社的第一年,還每年都會飛回汐城過年,有了穩定的工作之後,就很難抽出時間回家過年了。

姜女士和牛先生的甜品屋和飯店做得越來越好,以至於姜歲安總要叫他們一聲“大老闆”來討壓歲錢。

隆冬尋春,唐人街群龍舞首、唐裝華服、水袖雲衫……新年的醒獅朝兩人眨眼,姜歲安在獅子大搖大擺蹦來的時候摸了摸它的腦袋,然後手快地摸摸它的尾巴。

“摸摸獅頭,一年不愁;摸摸獅尾,順風順水。”舉著鯉魚燈籠在前排遊蕩的男人用最標準的普通話傳遞著祝福。

聽到熟悉的家鄉的語言,姜歲安的嘴角揚起了一個自己都沒注意到的弧度。不知道為甚麼舞獅隊要讓鯉魚打頭,但乍看好像沒有問題,所以會心大笑。

隊尾的黃獅子似乎剛學會走路,一路上都在頭等屁股,屁股找頭,還不常眨眼,呆呆傻傻的。

姜歲安覺得有趣,錄下影片發給了張希傑。

黃獅子搖搖晃晃走了過來,走到姜歲安跟前,張開了嘴巴,裡面伸出了一隻手,那手裡有一封信。

喧天的熱鬧裡,姜歲安指了指自己,她的聲音蓋過了自己重逢的心跳:“給我的嘛!”

黃獅子點點頭,扭著屁股走了,她沒能看見那人的眼睛,可僅僅是一隻手,一隻戴著紅繩花的手——就已經足夠了。

姜歲安停滯在原地,天空中慢慢散落雪花,像流螢。

她直起身子,將已經長長的長髮撩至耳後,眼眶發紅。

方知言,我做到了。

照顧好自己,好好吃飯、好好上學、好好工作,不讓家人、朋友和方知言擔心。

答應你、答應“她”的事,我一直都有遵守諾言,但是,我好想與你們失約。

我想要回到你身邊、牽著你的手,抱你、吻你、睡你、迷戀你,直到黃昏稀釋成墨水在夜空,爆竹炸穿宏大的虛無。我完成了少女騎士的夢想,那是小歲安的夢想,“她”成就了我,可我卻開始害怕“她”,害怕過世的回憶被自己頻繁惦記和祭奠。

她把拯救一個白塔裡的王子視為騎士的勳章,把為了自己的烏托邦向外征戰擴張視為騎士的任務,卻忘記了自己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愛做夢的少女,而這個平凡的少女才是她應該效忠的國王。

姜歲安……

十八歲的姜歲安……

自信得可恨,盲目得耀眼。

長長的街巷,堵住了她的去路,姜歲安在反應過來的那一瞬間,黃獅子已經跟上了前行獅群和鼓隊的步伐,她想要去追,可在水流般的人群裡步履維艱。

直到心裡有個聲音告訴她不必再去追尋。

花火打上雲天,因為是白天,看不見彩色。熱鬧震耳欲聾,群眾摩肩接踵,在這裡——給所有無法歸國或說無法團聚的華人莫大的慰藉。

他只是千里迢迢,迢迢千里,趕來送自己一場團圓的人而已。

送驚鴻一瞥、送春風拂面、送原諒與再見、送愛戀和怨念。

相逢僅一瞬,就足矣。

【上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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