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繭鎮 33 丹
安吉斯議員檢視完那張特殊材質紙張上的文字之後, 就把它遞給了安雅。
在安雅低頭看這張紙條的時候,安吉斯議員卻偏頭對人說道:“之前那些邀請函呢?拿過來給我。”
很快,那三張邀請函被送到了安吉斯議員的手裡——一張是她自己的, 一張是已經死去的企業家萊頓的, 還有一張是男明星西蒙的。
她簡單翻看了一下,發現那幾張邀請函的文字並沒有發生變化。
看著這種情況, 安吉斯議員冷笑了一聲, 捏著邀請函的指尖卻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然後,她對其他人吩咐了一句:“你們都回去休息吧。”
那些原本負責蹲守的人就都離開了, 房間裡只剩下了安吉斯議員和安雅兩人。
安雅把那張紙上的內容反覆地讀了好幾遍, 感覺關於小鎮的真相即將呼之欲出, 但其中依舊暫時有一層破不開的薄膜, 或許需要她花費更多時間去思考。
安吉斯議員看了安雅一眼,見人走完了, 對安雅說道:“你看出來了甚麼?”
安雅聞言, 後背一緊,有一種從前被班主任上課提問的緊張感。
“嗯……嗯……”越是急躁,安雅就越是想不出該從哪裡說起, 於是她支支吾吾道:“那個, 這個的意思是……”
安吉斯議員沒再說話, 確實抬頭,從袖子中拿出了一把小刀。
安雅頓時瞪大了一眼,非常恐慌地就退一步:“議員,議員閣下, 我在想了,我一定會好好想的!”
不是吧?不是吧?
難不成就因為她腦子不行,安吉斯議員就覺得沒有留著她的價值, 就想把她刀了?
安吉斯議員卻只是抬眼說了一句:“好好看著。”
說著,安吉斯議員將小刀放在火上烤了烤,然後居然就這麼把小刀尖端輕輕地刺入了自己的左手手臂,輕微停頓後,嘴角勾了勾,又向下劃了一段距離。
安雅完全看不懂安吉斯議員的動作,她正要尖叫,然而很快意識到了哪裡不對t——
那被安吉斯議員劃開了一道口子的手臂,居然完全沒有血流出來。
安雅頓時瞪大了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安吉斯議員的那道傷口之上,然後她居然看見在安吉斯議員的手臂之中,居然是空的!
除了外面的那層皮之外,安吉斯議員手臂中的脂肪,肌肉組織,血液血管,以及裡面的骨頭,居然全部不存在——彷彿安吉斯議員這個人,只存在了表面那層皮而已!
“這是……這是……”安雅一時間驚訝地發不出聲,她看看傷口,又看看安吉斯議員,第一反應是安吉斯議員是甚麼化形的怪物把真正的安吉斯議員取代了。她嚥了咽口水,下意識又後退兩步,目光往門的方向瞥,思考著要怎麼樣才能在這個怪物議員的眼皮子底下逃跑。
安吉斯議員卻看出了她的意圖,略微挑了挑眉:“不用跑,你也和我一樣。”
安雅瞪大了眼睛看向安吉斯議員,然後又聽見她說:“不信的話,現在摸摸你的心臟位置。”
安雅下意識照做,然而當她用自己的右手放在左心房的位置時,卻發現自己似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了——不是似乎,是真的感受不到了!
安雅:!!!
安雅頓時低頭,用手在心臟位置摸來摸去,卻依舊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
“怎麼回事?”安雅看向了安吉斯議員:“這是為甚麼?我這是怎麼了?”
“還不明白嗎?”安吉斯議員拔出了自己傷口處的刀,那被劃開的傷口此時分泌出了血紅色的粘液,很快將傷口黏合了起來:“我們現在只剩下了空殼,而我們的心,應該是洗禮時被分離出去了。”
心?
安雅這時候再看向手上的那張紙,此時,她全都明白了。
在洗禮之後,他們這些留在小鎮的人都變成了空殼。
而那些心呢?
“那些心,他們在月光下互相吞噬,”安雅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眼下終於想明白的事情:“然後在雨夜,進入小鎮,殺死自己,完成新生。”
安吉斯議員輕輕嗯了一聲。
安雅於是咬牙道:“所以說,我們難道是要反殺……”
安吉斯議員卻搖了搖頭。
“你忘了今天那個神僕說的話嗎?”安吉斯議員說:“一個人的心如果被殺死了,那他就再也離不開小鎮了——這可不管是他殺還是自殺。”
安雅:“所以只能等他來殺我,我卻不能殺他?!”
那這和等死有甚麼區別?
“所以接下來,我們要做的就是找到解決這件事的辦法。”安吉斯議員說著,又看了安雅一眼:“比起她會在下一個雨夜殺了你,你最好祈禱她不會在一個月夜死掉。”
安雅:……
安雅想到男明星西蒙那種利落的在安吉斯議員面前聯手做局殺人的能力,再想想自己那顆心慫包到看見有人被嚇得逃跑——
安雅:“我覺得,她應該會好好躲著的吧。”
看男明星西蒙的情況,心應該是存在理智的。但凡她的心有點自知之明,應該不會勇到去吞噬其他心然後被反吞吧?!
“啊!對了!”安雅突然還想到了另一點:“那個!那些神僕說可以從神侍那邊得到心,我們是不是也……”
說著,安雅的話就自己停了下來。
那個女白袍人也說了,一旦等到神侍彌亞賜予的心成為神僕,就只能夠永遠留在小鎮了——那樣豈不是比之前被丹留下來帶出山林更慘嗎?
但很快,她又說:“或許神侍那邊其實有賜予離開的心的辦法的呢?等我明天回去——”
話說到這裡,安雅再次遲疑,她看向安吉斯議員,不確定地問:“議員閣下,你說我今天沒死,那個神侍彌亞的氣能消嗎?”
“他應該不至於直接殺你。”安吉斯議員說:“畢竟在明面上莉·嘉能算是你保命符。”
安雅:……
安雅:“那暗地裡呢?”
安吉斯議員朝她露出了一個頗為冷漠與虛假的微笑,然後說道:“對了,關於這個奧瑞恩·斐澤,你也記得留意。”
說完,她低頭看了看手錶,沒再和安雅多說,直接走出了房門,離開了。
安雅:……
安雅決定明天就想方設法勸嘉莉和好。
至於之後——
她這輩子都不要觸碰情感話題了嗚嗚。
然而就在這時,安雅的系統任務提示聲居然又響了起來。
安雅的太陽xue一突,不好的預感再次湧上了心頭。
但事實不容改變,安雅還是咬牙點開了任務介面,然後赫然看到任務進度再次發生了改變。
【任務進度:60/100】
從50到60,再次增長了10點。
安雅:……
這大晚上的到底能發生甚麼推進任務進度啊?!
難不成是嘉莉跑去和彌亞正式分手了——不對,他們還沒在一起呢!
安雅:……
她明天會不會因為左腳先進聖堂被暗殺啊!
……
在安雅因為晚上發生的各種事情沒睡的時候,嘉莉其實也沒有睡。
當時在安雅走後,嘉莉表示晚飯要回房間吃並且一晚上不打算搭理彌亞之後,她的門縫下面開始不停地冒小紙條。
嘉莉都不想用這些小紙條是從哪裡來的。
她蹲下身,開始檢視起每張紙條上寫的是甚麼來。
結果發現每張紙條文字不同,但內容大同小異。
【莉莉,對不起。】
【莉莉,不要生氣。】
【莉莉,你打我吧。】
【莉莉,我會很乖。】
【莉莉,理理我吧。】
【莉莉,……】
【莉莉,……】
【莉莉,……】
這些紙條簡直看得嘉莉連自己的名字都要不認識了。
懷著我倒是要看看你能傳過久的心態,嘉莉也不出聲,也不回話,索性盤腿在門後坐了下來,門外彌亞傳一張,然後她就看一張。
但是就這麼對坐了一小時之後,嘉莉有點受不了了——地上沒有墊子,她實在坐得尾椎骨疼。
然後等她起身去床邊把地毯拖過來坐著,準備和彌亞比誰熬得過誰的時候,卻發現彌亞轉變了一些傳紙條的方法——他把白色紙換成了五顏六色的彩色。
嘉莉於是撿起了一張彩色紙,發現紙的顏色是變了,但是上面的內容依舊是老一套。
嘉莉:……
嘉莉都要氣笑了。
這到底是甚麼新品種二貨啊?
沒再忍下去,嘉莉從一邊拿了一隻筆,然後隨意拿了張紙條,在反面寫了一個字,然後從門縫裡塞了出去。
【滾。】
那邊塞紙條的速度一頓。
很快,一張更大一些的白紙被塞了劍來。
嘉莉撿起來一看,上面寫著。
【莉莉,我們談談好嗎?】
嘉莉轉了轉筆,在下面寫了一行字。
【沒甚麼好談的。】
想了想,嘉莉劃掉這行字,又重新地寫了一遍。
【我的要求只有一個,除此之外,我們沒甚麼好談的。】
門外這次停頓了許久,在嘉莉都要以為彌亞是談判破裂單方面斷聯時,門下面的紙條再次傳了進來。
【莉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嘉莉皺眉,在紙上寫道。
【到底是怎麼樣?有本事你說出來讓我死心。】
說完之後,她又塞了出去。
然後又是許久的等待。
嘉莉都有些等得不耐煩想敲門催回信時,那張紙又傳了回來。
【莉莉,我不能說。】
嘉莉:……
嘉莉氣得真往門上錘了一拳,結果把手給錘痛了。
都來不及揉手,嘉莉在紙上龍飛鳳舞地寫道。
【你有種!行!你現在去幫我把行李收拾了,明天我起床就走!不走我把名字倒過來寫!】
寫完之後,嘉莉氣呼呼地把紙條塞了出去,然後驟然起身,準備去睡覺不管彌亞了。
只是真的躺床上之後,嘉莉又有點點後悔。
她是不是把話放太快了?
要是彌亞真的就準備明天給她送行,那她又臨時反悔——走是不可能一個人走的,但要是被彌亞發現是她不肯走之後,對以後她始亂終棄的計劃是大大的不利啊!
而且以後她拿離開當威脅也可能不管用了。
嘉莉:……
嘉莉煩躁地在床上翻來覆去,把頭髮弄得亂糟糟的。
她怎麼不過腦想想就隨便把壓箱底大招用出去了?她總共也就這麼一個大招啊!
這破紙條怎麼就不像手機一樣有撤回功能啊?不知道現在出門給彌亞一拳讓他物理失憶管不管用。
嘉莉這麼胡亂想著,這種狀態下自然是完全睡不著的。
在又翻來覆去失眠了好久之後,嘉莉終於還是坐起身,然後下了床。
她準備去看看彌亞有沒有重新傳回來的紙條。
嘉莉覺得她都放狠話了,彌亞應該不會留都不留她一下。這時候她稍微順水推舟一下,應該能把事態扭轉成是彌亞求她留下的。
哪怕以後大招第二次用效果會差上一點,但t是總比第一次放空了要好。
不過等嘉莉來到門邊上的時候,卻發現此時門裡面塞進了另一張淺綠色的比較大的紙片——這該是彌亞最新的回應。
嘉莉於是把紙張拿起來看,只見上面寫著:
【莉莉,等到小鎮上的外來者全都離開的那天,我會把原因告訴你。如果你還是沒有改變主意,那我們再談這個問題,好嗎?】
嘉莉略微皺起了眉。
雖然真看到彌亞挽留她了,但說實在的,嘉莉對彌亞的回答並不滿意。
畢竟彌亞是說【再談這個問題】,而不是【我就和你離開】,顯然是有拖延的嫌疑。
但彌亞說到那個時候把原因告訴她,這不得不說也是她的一大勝利。
畢竟之前彌亞可是連這個話題都不肯談的。
嘉莉最終寫道。
【你說話算話?】
彌亞這次回得極快。
【嗯,說話算話,不騙莉莉。】
嘉莉原本想再加一句【你保證】,甚至還想說【你立字據】,但是之前那兩次事,她覺得就和個flag一樣,寫上去才不吉利,於是作罷。
她在紙上最終假裝勉強地寫了一句。
【行吧。】
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晚安。】
彌亞的回信更快,而這次,能從字跡上看出他的輕鬆。
【莉莉,晚安。】
然後不等嘉莉回信,這次他又塞進來了一張紙。
【那明天早上,莉莉可以和我一起吃早飯嗎?】
嘉莉嘖了一聲,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先回了第一張紙。
【早飯不行。】
然後又塞出去了第二張。
【早上起不來,午飯我再考慮。】
……
在晚上得到了一個不錯的結果之後,嘉莉第二天又是一覺睡到了中午。
而在她起床後不久,就聽到了安雅從小鎮回來的訊息。
對於這個她始亂終棄計劃上的第一也是唯一參謀,嘉莉對安雅還是很重視和感激的,因此聽到她回來的時候,第一時間下樓到門口準備迎接她。
只是當嘉莉看見安雅的第一眼,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後蹙眉問道:“你這是怎麼了?有人欺負你?”
此時的安雅形象確實有些糟糕,因為昨天晚上淋了雨,她又沒有換洗衣服,之後好不容易把自己弄乾,但衣服和頭髮總歸是亂糟糟的,又加上沒休息好,臉色也分外憔悴。
不過看到彌亞跟著嘉莉下來,嘉莉也沒有擺臉色的時候,安雅的臉色倒是變得好了一些。
“沒甚麼。”安雅搖搖頭,問嘉莉:“你們和好了?”
嘉莉:“算是吧,不過你這是……”
安雅都不等嘉莉說完,幾乎迫不及待地介面道:“我祝你們永遠幸福!”
嘉莉:……
嘉莉疑心安雅昨天是不是出去淋雨淋傻了。
嘉莉被安雅搞得有些懵,詢問的話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開口,於是只好說:“你要不要去先洗漱一下,換個衣服?”
安雅注意了一下彌亞的神色,發現他此刻依然是微笑著但根本沒看她,於是鬆了一口氣。
於是她說:“那我先去洗個澡,對了,午飯不用叫我,晚飯也不用。”
說完之後安雅火速離開,一個回頭都沒有。
嘉莉:……
嘉莉原本還想留安雅找個時間私下感謝並聊聊下一步計劃呢,畢竟安雅給她出的主意通常都很有效——就比如昨天的冷處理政策,雖然最後是搭配大招生效的,但如果不是安雅幫助她完成了第一步傳紙條,也就不會有她後續的成功了。
不過眼下,嘉莉心態比之前放鬆,因此和安雅商量計劃的事情,倒是也不急於一時。
“好吧。”嘉莉於是聳聳肩,對轉身對彌亞說:“我們先去吃飯吧。”
彌亞:“好。”
不過出乎嘉莉意料的是,在這天,或者這頓午飯之後,嘉莉就沒再找到和安雅獨處的機會。
因為從那時起之後的接連幾天,安雅都像是有要緊事似的早出晚歸,早上在聖堂,然後出門,晚上回來之後就呼呼大睡,根本不給嘉莉和她獨處聊天的機會。
在嘉莉問她在忙甚麼的時候,安雅就把事情推到安吉斯議員頭上,說她要在周圍山林看看,探探路。
這種要求非常正當,於是嘉莉倒也沒有阻止,還根據之前的記憶畫了地圖交給安雅,讓她可以的話就根據地圖上的方位找找路。
就這麼連著過了幾天。
這幾天的晚上都是明朗的月夜,因此幾乎每晚上都會離開好幾位回歸者。但由於安吉斯議員的要求,之後那幾位回歸者離開的時候,嘉莉都並沒有多管。
不過眼見著隊伍裡的人離開得越來越多,算起來可能過不了一星期就會走完,嘉莉一邊是盼著那個彌亞所說的坦白時間的到來,一邊又有些焦慮。
而在這段時間裡,嘉莉依舊執行著她始亂終棄計劃的前置部分,每天換著法地和彌亞表達曖昧的親近,經常讓彌亞高興地只會叫莉莉——感覺再這麼下去,彌亞的語言系統都要退化。
嘉莉感覺過不了多久就可以找個契機表白,進入下一個階段。
和嘉莉比起來,安雅就屬於純純焦慮了。
這幾天雖然安雅看起來是一直為了躲避和嘉莉獨處而到處亂跑,不過安雅也確實是想盡辦法搜尋相關線索。
在這期間,她還按照安吉斯議員的要求又去了一次聖堂的主殿看那座高大的雕像,然後無比驚奇地發現,之前洗禮時,在她面前毫無異常的神像,在她這次去看時卻發生了十分奇妙的變化。
在她目光接觸到神像的一瞬間,那裹繞在神像上層層疊疊的被雕刻出來的綢帶,就彷彿變成了真的似的,開始以非常柔順的狀態往下滑落,完全地,徹底地滑落。
而安雅也十分清晰地看到了被包裹的神像的模樣——那是她被拉入電影前的,原本屬於她的樣子。
安雅把這點告訴了安吉斯議員,安吉斯議員並沒有多說甚麼。
但是到此之後,調查就陷入了停滯。安吉斯議員和安雅對如何正常離開小鎮根本完全沒有頭緒。
在這種情況下,每次的月夜都能讓她擔心一整晚——她真的擔心在她還沒有想到辦法之前,自己的心會先被其他的心給幹掉,然後她就會變成回歸者。
“明天要是還找不出頭緒的話,我還是想辦法讓莉莉去試探一下神侍吧。”在又度過了一個毫無收穫的白天之後,安雅忍不住向安吉斯議員提議:“或者我去問問嘉莉三樓之上是甚麼?想辦法上去看看?”
安吉斯議員這次依舊搖頭否定了,在安雅的欲言又止中,她卻做出了另一個決定:“你今天晚上不要回去了。”
安雅眼睛亮了起來:“我們要做甚麼?”
“如果今晚還是月夜的話,”安吉斯議員思索了一下,還是說道,“我們跟著那些回歸者,去月光裡看看。”
聽到這個,安雅卻瞪大了眼睛:“但是,但是那些跟著進去的人都沒有再回來。”
派人跟著回歸者去看看回歸者最終會去往哪裡,這是安吉斯議員前幾天就做過的事。
但讓人失望的是,安吉斯議員接連派出了三個人,那三個人在跟著那些回歸者進入月光下的山林之後,就沒有再回來過,都跟著回歸者徹底消失了。
安雅沒想到安吉斯議員這次居然要以身犯險。
安吉斯議員點了點頭:“危險很大,我沒有把握。你去不去自己決定。”
安雅:……
安雅想了好一會,最終咬牙道:“我去。”
不管怎麼說,跟著安吉斯議員才是最安全的,再者說,萬一進入山林真的是離開的路徑,那安吉斯議員離開之後,安雅都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勇氣進入了。
對於安雅的決定,安吉斯議員並沒有意外。她站在舊屋的窗外看了看天色,道:“那就希望今天是個月夜。”
安雅問道:“如果是個雨夜那怎麼辦?”
安吉斯議員說:“那就祝你好運。”
安雅有些被噎住了,忍不住反問:“……那您呢?”
安吉斯議員勾了勾嘴角,眼中卻並沒有笑意:“我不相信好運。”
時間逐漸來到了夜晚,好運的是,今晚依舊是個明月夜。
在打發走被嘉莉派來問她回不回去睡覺的白袍人之後,安雅深吸一口氣,跟著安吉斯議員跟著當晚的一位回歸者在深夜離開了小鎮,踏入了山林。
月色下的山林很是美麗,但走近了就會發現,在山林被月光照耀之處,都會升起大量的銀色山霧。
這些山霧,安雅從聖堂的窗戶中往外看,會覺得它們如同仙境般美麗縹緲。然而真的需要她自己親自進入時,卻又覺得它們就像是山精用於引誘人進入不歸路的誘餌,又或者是偽裝成霧氣的血盆大口,將進入者盡數吞噬。
那些回歸者離開小t鎮之後,就會義無反顧地迎著月光走進山霧之中,然後徹底消失。
儘管已經做好了進入山霧會喪命的心理準備,但是真的親眼看見自己跟著的回歸者即將消失在霧氣中,安雅依舊躊躇地偏頭看了安吉斯議員一眼。
只是安吉斯議員卻連一個安撫鼓勵的眼神都沒給她,她一手牽著系在回歸者身上的繩子,另一隻手直接拎住了安雅的衣領,把她帶了進去。
儘管被拎著領子走路並不舒服,但鑑於這樣安全感強還不會因為霧氣走丟,安雅倒是沒說甚麼,儘量地快走跟上安吉斯議員的腳步。
即使有被牽著的回歸者領路,但在完全濃重的看不清路的霧氣之中,方向感,時間感與距離感都被最大程度地模糊了。
安雅都不知道自己是往哪個方向走了多久。
十分鐘,半小時,一小時……
就在安雅想著自己會不會在霧氣中永遠迷失走不出去時,就在某時,毫無預兆的,霧氣就驟然間完全消散。
“——啊!”
還沒等安雅打量自己到了哪裡,她卻在霧氣散去的一瞬間就感覺到了自己雙腳的踏空,然後根本無法控制地失重掉落了下去。
只是在即將要落地的一瞬間,安雅感覺安吉斯議員拉著自己領子處的手變成了夾住她的腰,然後在即將落地時驟然一緊,勒得她差點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擠碎了。
儘管說她知道自己其實已經沒有五臟六腑了,但是卻依舊會存在相應的感覺。
“痛痛痛——”在被安吉斯議員夾著落地的一瞬間,安雅忍不住痛撥出聲,然後被安吉斯議員毫不留情地輕聲喝止:“安靜!”
安雅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安吉斯議員於是把她放了下來,只是當安雅抬眼打量自己所處的環境時,卻差點再次驚叫出聲。
只見就在她眼前不遠處,在月光之下,居然遊蕩著數不清的人。
那些人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毫無目的地走著,甚至有些因為太近了而相互撞擊後摔倒,彼此之間也不存在人類正常的反應,要麼掙扎著爬起,要麼就直接躺在地上揮舞著四肢,一時就在地上蠕動。
這是甚麼?
喪屍圍城嗎?
安雅嚥了咽口水,忍不住往後看去,想知道自己能不能退回到霧裡去。只是當她回頭之後,卻發現自己的背後是一面十分陡峭的石壁,而沿著石壁往上看去,其上一眼望不到盡頭,估計根本不可能靠攀高爬上去——她們看起來正身處一個深不見底,又望不到邊的大坑裡。
而安吉斯議員用繩子牽著的那個回歸者此時因為結結實實摔在地上,臉朝下摔碎了半邊身體,此時正用完好的半邊身體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嚇得安雅又往安吉斯議員的方向靠了一步。
顯然,那些遊蕩的人,都是曾經的回歸者——他們在失去了自己的心之後,就會離開小鎮,然後歸於此處。
安雅看向安吉斯議員,剛想問她接下來打算做甚麼,結果對方在打量完成此時的處境之後,略一沉思,居然抬步往前方走了過去。
“誒——”安雅下意識想出聲叫住她卻在出聲的瞬間又收回了喉嚨之中,生怕自己出聲之後會引起那幫遊蕩者的圍攻。
但這些回歸者顯然不是甚麼喪屍,他們在這裡似乎就是十分純粹地遊蕩著,即使安雅發出聲音,從他們身邊近處走過,他們都毫無反應——甚至於安吉斯議員還非常挑釁地主動踢了幾個回歸者,那些回歸者依舊像是甚麼反應也沒有似的,就這麼撲倒在地上,再掙扎著爬起來,繼續毫無目的遊蕩。
深坑很大,回歸者漫無目的的走著,而安雅覺得自己也沒有比他們好到哪裡去,同樣也是跟著安吉斯議員沒有目的地胡亂遊走。
就在安雅覺得再走下去天就要亮了時,在他們不遠處居然傳來了吼叫與打鬥聲。
安吉斯議員於是毫不猶豫地拎著安雅的領子往目的地狂奔而去。
安雅不知道安吉斯議員跑得有多快,只記得跑過去時耳邊呼呼的風聲,以及到達目的地後幾乎無法分清狀況的眩暈。
而等安雅站穩時,她卻看到了讓她十分驚訝的一幕——只見在幾十米外,一個身形高大的男性怪物,正在瘋狂地撕咬著一個回歸者。
之所以說那是男性怪物,因為那個怪物有著人的身形和外貌,唯獨特別的是他有一張特別巨大的,直接能咧到耳後根的大嘴。
每次當他長開嘴巴撲咬向那些回歸者時,就能看到裡面成螺旋狀排布的形狀不同的牙齒,以及無數條,如同章魚觸手般柔軟扭曲的可以伸長蜷曲的猩紅色舌頭。
安雅頓時感覺到了強烈的不適與驚懼。
也不知道是甚麼原因,那些回歸者對於安雅和安吉斯議員熟視無睹,卻彷彿被那個怪物吸引一般,在一定範圍內,源源不斷地都在往怪物處走近。
那些回歸者對於男性怪物來說弱得離譜,幾乎是那種隨口可以嚼碎的程度,然而架不住這些回歸者數量多到可怕,在逐漸的圍攏之中,那個男性怪物顯得力不從心,於是很快停下撕咬,開始尋找離開的退路。
然而就在他張望向安雅與安吉斯議員的方向時,他動作頓住,然後就在下一秒,他毫不猶豫地朝著她們的相反方向奪命狂奔,幾乎在瞬間就完全消失了。
安雅:……
安雅:“議員閣下,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因為當時為了觀察站得有些遠,那個男性怪物又逃得那麼迅速,安吉斯議員於是也沒有追上去。
對於安雅的問題,安吉斯議員淡聲開口:“他應該是列爾的心。”
安雅有些不敢置信:“列爾?他是列爾?他怎麼會變成這樣?而且怎麼看到我們就跑?”
安雅是知道列爾的,那個人是安吉斯議員的保鏢之一,也是眼下隊伍裡碩果僅存的幾個還不是回歸者的人。
安吉斯議員說道:“我想,在洗禮之後,每個人的心都會根據當時在山林中失控狀態不同獲得不同程度的異變,當時列爾是進食失控。”
安雅聽到進食失控,下意識脫口而出:“食慾?”
“食慾失控?這麼說倒也貼切。”安吉斯議員說著看了安雅一眼:“你當時也是這種失控吧?”
安雅:……
安雅不敢置信:“我的心,難道也是這種樣子?”
安吉斯議員肯定道:“應該是。”
安雅這時候突然想起,之前那個雨夜,那幾個在舊屋在蹲守的人就有說過,那個逃走的女性臉上有一張特別大的嘴。
安雅:……
安雅臉色扭曲了起來,她感覺自己不能接受自己的心居然會是這種張大嘴巴里面還有十來條舌頭的異變。
消化了好一會,安雅於是又問:“那,如果他是列爾,為甚麼看到我們就跑?”
“他躲得不是我,應該是我的……”安吉斯議員的話還沒有說完,卻像是感覺到甚麼似的立刻轉身往左手邊看去,帶得安雅也連忙往相同方向望去。
安雅的臉上再次出現了意外的神情,然而下一秒,她就連忙閃身躲在了安吉斯議員的身後。
安吉斯議員也調整了身體的姿勢,看向了不遠處分開人群走來的人。
來人身形頎長,面板蒼白,有著及肩的淡紅褐色長髮以及灰綠色的眼睛——只是他一貫平靜的目光此時透著幾分無機質的冰冷。
“斯特林教授,”安吉斯議員說,“沒想到能在這裡看到你。”
丹卻沒有應聲,而是繼續緩步朝著她們走了過來,然後他看向了安吉斯議員的背後,說出來的話讓安雅頓時冷汗直冒。
“好久不見,安雅。”丹的聲音低啞清緩,此時卻彷彿結了一層寒霜般泛著冷意:“你把莉莉,帶去哪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