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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繭鎮 14 蠟燭

2026-04-29 作者:時毛毛

第14章 繭鎮 14 蠟燭

丹找的山洞並不是很遠, 即使是抱著嘉莉行動,他的動作也算得上迅捷。

但是暴雨來得更快。

“啪嗒!”

當第一顆雨點撞擊到地面的瞬間,開戰的訊號便隨著雷霆炸響。烏雲早已鼓足了風, 在電閃雷鳴中, 如同被拉滿的弓弦。霎時,百萬千萬雨做的箭矢急飛而出, 破開天幕, 射向了地面。

在這疾馳而至的箭雨中,丹的動作只是略微慢了一點, 即便他已經在雨落前踏進入了山洞, 後背卻依舊被風硬刮進來的雨水淋溼了一大片。

感覺到背後的涼意, 丹在進山洞後沒有立即停下, 而是抱著嘉莉往山洞的深處又走了好一會,直到拐了個彎, 來到山洞中比較大的一處山室, 他才把嘉莉放了下來。

山洞外儘管是黑夜,然而時不時亮起的閃電多少能夠提供一些照明,讓嘉莉能勉強看清周圍的環境。但在進入山洞拐角之後, 外界的光被隔絕, 嘉莉的眼睛一時間適應不了, 只剩下兩眼一抹黑。

所以在丹把她放下站穩之後,嘉莉拽著丹的袖子不肯動。

“好黑。”嘉莉小聲地說著:“丹,要怎麼走,我看不見。”

黑暗中, 嘉莉聽見丹囑咐道:“不要動,我先點火。”

“呼——”

下一秒,火焰燃燒的細微聲音響起, 驅蚊蠟燭幽綠色的光照亮了山洞。

在光亮起的一瞬間,嘉莉原本還因為有些睏倦而微怠的眼睛猛地瞪成了溜圓。

“啊!”嘉莉短促地尖叫了一聲。

之前荒山夜晚的場景在此刻再次上演,只是情境比上次更加可怕。

此時,丹手拿著蠟燭,光把他的臉照得蒼白青綠,被照亮的上半身是同樣被染綠以至於顯得相當詭異的白襯衫。而在丹的身後,他的那些學生更是隻被照亮了一部分,一張張面無表情的臉在晃動的光影中若隱若現。

丹一時沒發覺嘉莉受到驚嚇的原因,而是先快速地打量了一下週圍,確定沒有異常後,他輕聲詢問:“怎麼了?”

嘉莉確實有很多“怎麼了”想回答,比如說蠟燭這種東西為甚麼要做成綠色的,比如下次點蠟燭前能不能先說一聲,再比如能不能把蠟燭舉得高一點,別讓光從下往上打,但是現在這種情況又實在不合適。

既然還沒被嚇死,那就笑笑算了。

嘉莉於是朝著丹露出了一個虛弱的笑容。

她有點皮笑肉不笑地說:“沒甚麼,怪我膽子小。”

丹於是說:“不用怕,這裡很安全。”

嘉莉一點沒被安慰到,她打量丹的神色,發現他說這話居然是認真的,於是她反而有點生氣:“甚麼意思?你真覺得我膽子小?”

剛剛那種場景,換個人可能都要嚇破膽了,她就只是叫了一下,膽子哪裡小了?!

丹於是很快改口:“這個山洞是很可怕,莉莉膽子很大。”

這個回答雖然依舊有所偏差,不過確實還是拿下了些得分點——算是勉強及格。

嘉莉決定這次暫時就算了。

然後她開始打量自己此刻身處的環境。

這個山洞大概是提前挑選過的,在透過山洞入口的拐角後,裡面形成的空間是一個天然的拱頂石室,入口斜對著的另一側還有著大大小小的石縫,雖然風的貫通會有點冷,但是也保證了空氣的流通。石室裡也還算乾淨,沒有昆蟲的屍體和動物骸骨,也沒有排洩物。

在當下,實在算是一個很不錯的躲雨地方了。

山洞外的暴雨聽起來一時半會也停不了,大風的呼嘯與雨落的喧譁持續不斷傳入山洞迴盪著。

嘉莉在石室裡轉了一圈,最終找了一塊她覺得最好的地方盤腿坐t了下來。

“會不會冷?”丹問她:“剛剛有淋溼嗎?”

嘉莉搖了搖頭,把揹包裡的毛毯抽了出來披在了身上:“挺好的。”

見她坐定了,丹也坐到了她的旁邊,其他學生則是陸陸續續依舊以圍坐的方式開始或坐或躺地休息。

安雅也是跟著進了山洞的,只是她最近就沒再和嘉莉坐在一塊,而是獨自一個靠坐在了山洞石壁邊上。

一方面是嘉莉在安雅身邊晚上根本睡不安心,她有點怕安雅在晚上做夢把她給當豬蹄啃了。一方面,丹總是和嘉莉待在一起,安雅最近越發害怕丹的打量,於是也不想靠近嘉莉。

於是她們兩個人就相當默契地不約而同地對彼此保持了距離。

石室外風雨交加,倒顯得此刻的石室內格外寧靜。

蠟燭被丹放置在了嘉莉身邊,綠色的燭火幽幽燃燒著,是整個山洞唯一的光源。

這個冷綠的燭光開始看的時候是有些害怕,但是當下看久了,嘉莉覺得倒是沒那麼……不!感覺更害怕了!

嘉莉看著這隻蠟燭,總覺得在光照不到的地方沒準會冷不丁地伸出一隻鬼手甚麼的。

話說,這麼單點一晚上的鬼火蠟燭,真不會招來甚麼魂嗎?

這麼想著,嘉莉轉頭往旁邊看了一眼,然後偷偷地挪動了一下,把自己的位置往丹身邊靠了靠。

雖然綠色的蠟燭光是看不慣,但是綠色的丹多看兩眼還是能夠習慣的——至少眼下嘉莉也沒得選。

不過靠的近了,嘉莉才發現了不對勁。

她從毯子伸出了手,然後用三根手指輕輕地捏了捏丹的衣領,確定自己沒想錯後,她用手貼了貼丹的後背,然後上下換了好幾個地方。

丹看向了嘉莉:“怎麼了?”

“甚麼怎麼了。”嘉莉說:“你後背全溼了。”

然後嘉莉又伸手撩起了丹的一縷髮尾,輕輕摩挲了一下,也是溼漉漉的。

“頭髮也是。”嘉莉皺起了眉頭:“你都沒有感覺的嗎?”

“沒事。”丹說:“它很快就幹了。”

“你在說甚麼胡話。”嘉莉推了推丹:“快點換衣服啦,別偷懶,會感冒的!”

這種地方感冒了到時候可能會要命的。

聽見嘉莉這麼說,丹倒是笑了笑。他也沒有拒絕,從一邊的單肩包裡拿出了換洗的襯衫到一邊換上。

換好了衣服回來之後,丹還沒坐下,嘉莉又注意到了另一點:“你褲子也溼了!”

於是丹還沒坐下,又被趕去換褲子。

嘉莉覺得大無語。

丹怎麼像小孩子一樣的,這都要催。

所以等會沒準還要催他擦頭髮,嘉莉這麼想著,索性拉開單肩包開始在裡面找丹的毛巾。

然後她一眼就看見了藏在包角落裡對她“笑”的人面陶偶。

嘉莉:……

嘉莉於是又把單肩包的拉鍊給拉上了。

算了,讓丹自己回來拿吧……

不是,誰好人揹著這種東西到處跑啊!

當時丹和男明星西蒙換揹包的時候怎麼沒把這玩意給換出去。

不過說到男明星西蒙,嘉莉這才注意到來這山洞躲雨的只有丹和學生,其他那幾隊人一個都沒跟進來。

這個時候丹也換好褲子走了回來,嘉莉於是抬頭問他:“對了,這裡怎麼只有我們,安吉斯議員他們呢?他們去哪裡了?”

“他們嗎?”丹說:“大概是有其他事要做,所以沒來及躲雨吧。”

嘉莉很奇怪:“大晚上的,他們能有甚麼事?”

丹回答她:“做一些白天不能做的事。”

發現丹在含糊其辭,嘉莉追問:“比如甚麼?”

“比如……”丹看著山洞轉彎口處隱約折射出的閃電光亮,停頓了一會,這才輕聲開口:“……一場叛亂。”

巨大的轟雷聲在此時響起,正好掩蓋住了丹刻意壓低的聲音,同樣也掩蓋住了距離山洞百米之外,原駐紮地中正在進行的一場混亂廝殺。

是風,是雨,又或者是其他甚麼導致的,當滂沱大雨驟然落下時,駐紮地中那原本管制著患病者的布蓬轟然倒塌。

在布蓬處原本負責看守的守衛原本被突如其來的大雨淋得一時間睜不開眼睛,還沒來得及抹去臉上的雨水就被倒塌的布篷子整個壓在了下面,一時間掙扎著難以起身。

於是,他當然也沒有看到有人趁著天氣突變,屬於安吉斯議員的手下也下意識尋找地方躲雨,一切陷入混亂的時候,解開了所有患病者身上捆綁著的繩索。

那些患病有一部分已經餓到了失去理智,即使被放開繩索獲得了自由,依舊呆愣地坐在原地,就像是一群快要死掉的傻子。

不過尚有理智的患病者依舊有半數之後,他們同樣被雨淋了滿身,在掙扎爬起來之後捂著自己的腹部,有些茫然地看向了來“解救”他們的人。然而那個解救者並沒有和他們多說甚麼,只是十分乾脆地指向了一個方向。

“安吉斯議員在那個方向,他們轉移了所有食物。”解救者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在雨聲中拉大了聲音,直截了當地說:“能吃到多少東西,就看你們速度夠不夠快了。”

大概是雨水造就了混亂,又或者這些人本就只有表面的清醒,沒有人去思考解救者的來意,目的,甚至於話語的真實性,只是“安吉斯議員”和“食物”兩個字,已經足夠他們拋下所有理智陷入瘋狂了。

這些人根本就沒有再管解救者說了甚麼,也根本不管暴亂的天氣與泥濘,就麼不顧一切地往那人所指的方向跑過去,如同一群聞到血肉味的食人蟻。

很快,不遠處響起了幾聲槍響,咒罵聲,搏鬥聲,慘叫聲但最終又和雨水與雷聲混雜在了一起,無法再過多分辨。

解救者笑了笑,再次回頭看向了那一堆更為病重的,癱倒如同爛泥般要融化在骯髒雨水中的患病者——他們可是比之前那幫炮灰更有用的工具。

這麼想著,他從手中拎著的袋子裡掏出了一個盒子,然後開啟了它。

裡面是一碗濃稠的湯汁,只是一開啟,一股極為濃烈的香料,油脂混合著肉香與魚香的氣味從裡面冒了出來,即使是在雨天都無法掩蓋其味道。

那些地上的爛泥們無神的眼睛開始轉動,開始聚焦於解救者手上的那碗湯汁,只是雨天還是沖淡了它太多的味道,讓它到底缺少了些許誘惑。

於是,解救者直接往湯汁裡扔進了一個快速食品加熱包,瞬時間,湯汁開始沸騰冒泡,熱烈的完全無法壓制的香氣在雨夜蔓延,對於這些飢餓到病入膏肓者的誘惑堪稱致命。

“汙泥們”紛紛站了起來,即使是已經無法站立的,也掙扎著用手臂朝著解決者不顧一切地攀爬過去。

“真香。”那個解救者看向了安吉斯議員的位置,他咧嘴笑了起來:“就算是議員閣下,如果被湯汁撒了滿身的話——”

他快步後退著,引導著這幫已經不存在的理智的患病者往後走,然後惡劣又期待地補上了後一句話:“無論跑到哪裡,也都會他們被活活撕碎的吧?”

只要完成任務,只要在今天把安吉斯議員殺死,企業家萊頓承諾過他,只要做到這件事,等他離開山林,就會給他一輩子都用不完的金錢——一輩子都用不完!

錢錢錢錢錢錢,他會得到很多很多錢!

只要完成這一點,只要安吉斯議員死在這裡,只要有這麼多錢,哪怕是他死了,哪怕他出不去,只要有那麼多錢,讓他做甚麼都可以!他需要這些!他從來沒有這麼渴望與期待過!

解救者這麼暢想著,他甚至完全沒有意識到他的思維也已然混亂,對於現狀的認知與金錢的渴望此時攪作一團。

假如他現在還有理智,假如他此時能低下頭往腳下由雨水聚集而成的鏡面看上一眼,他或許有那麼一絲可能發現——

他此刻的笑容,臉上的表情,眼神中透露的瘋狂意味,事實上與這些在地上攀爬的患病者,早已如出一轍。

即使不是同樣出於對食物的渴望,他也擁有著同樣的——飢餓。

飢餓,飢餓,飢餓。

所有人都在渴望,因此所有人都在飢餓。

若非如此,在這種情形之下,怎麼會在晴天突如其來這麼一場混亂的大雨,怎麼又會產生這麼一場荒謬的叛亂?

“愚蠢。”

這就是安吉斯議員親口對今日這場混亂的定義。

安吉斯議員站在某個高處的山洞口,面色冷淡地俯視著下方,從她的角度往下看去,能夠將原駐紮地的混亂景象完完全全地落入眼中。

身後一個身形高大的保鏢t為她斜撐著一把大傘,擋住山洞外吹入的風雨。

不過雨和風還是太大了,不多時,即使防護嚴密,安吉斯議員的部分衣物也已然溼透。

“議員閣下。”那個撐傘保鏢這麼勸道:“局面已經控制住了,您要不還是進山洞吧。”

說控制已經太過保守,事實上駐紮地的混亂根本不會持續多久。

那些參與廝殺的人基本已經失去了理智,就好像把一群失去理智的野獸盡數扔進鬥獸場,那麼註定這場鬥爭血腥,殘酷,卻又將極快且毫無意義地結束。

安吉斯議員甚至根本就沒有派人去阻擋或者殺戮這些叛亂者,她只是早就離開作壁上觀,然後引導著這些人互相廝殺而已。

聽到保鏢的勸說,安吉斯議員沒有離開,而且依舊靜靜地看著下面的“鬥獸場”逐漸平息,安靜。

血腥味被雨水沖刷,之前混亂產生的躁動與嘶吼,也完全被雨砸落的聲音所完全掩蓋。

“確實是個不錯的天氣。”

在已經無法感知到下面的動靜後,安吉斯議員這麼說著,然後乾脆利落地轉過了身走進了山洞。

這個山洞比嘉莉所在的山洞還要更大,只是通往山洞裡的路卻相當難走。

安吉斯議員走得十分穩健,在拐過幾個彎之後,明紅色的焰光從裡面透了出來。

比起嘉莉洞窟裡只有一根鬼火蠟燭的可憐照明,安吉斯議員的山洞中可以稱得上燈火通明。

在最大的一個洞腔中,此時已經有不少人站立其中,只除了兩個人,男明星西蒙和企業家萊頓。

這兩個人此刻就像是之前那些患病者一般,被繩索完全捆住了手腳,嘴巴也被堵著,由保鏢壓制著跪坐在地上動彈不得。

安吉斯議員的目光掃過這兩人,然後也不管兩人嗚嗚地叫著,在一處被擦乾淨的石頭上坐下。

“把他們的邀請函都拿給我。”

安吉斯議員這麼吩咐著,然後保鏢就從一邊拿出了兩個揹包,然後從裡面翻出了兩份邀請函和附件,然後遞給了安吉斯議員。

安吉斯議員簡單地掃過。

【致三號乘客】

【西蒙·凱里特先生】

【致五號乘客】

【萊頓·沃康先生】

除開座位號以及姓名部分,這兩人的邀請函內容和安吉斯議員的如出一轍。

至於附件,更是完全一模一樣。

安吉斯議員沉靜地看完,轉手交給了身邊的保鏢保管。

邀請函的內容相同,這對安吉斯議員來說其實並不意外。

事實上,根據她的觀察,如果邀請函內容有不同的話,應該也會不同在丹·斯特林與莉·嘉這兩人身上。

特別是莉·嘉,她居然能夠得到臨時邀請,必然有其極大的特殊性。

可是之前她也是試探了,莉·嘉或許真的沒有邀請函?又或者,是她已經收到卻並未發現。

安吉斯議員思索著這兩者的可能性大小以及其背後可能代表的不同意義。

想了一會沒有頭緒,安吉斯議員這才抬頭,決定先把該處理的事情處理了。

最想知道的兩份邀請函資訊當下卻一份也得不到,這讓一貫冷靜的安吉斯議員看到面前這兩個被捆著的人時,難得升起了不耐煩的情緒。

然後安吉斯議員示意把企業家萊頓的嘴放開。

只是還沒等企業家萊頓開口說些甚麼,安吉斯議員已經率先開口。

“我今天沒有那麼多時間,如果你能好好配合我的話,等你出去之後,我可以向議會舉薦你做候補議員,你也會有和我一樣的權力。”

聽到某個詞,企業家萊頓臉皮抖了抖,但很快他反應過來,嗤笑一聲,正要嘲諷安吉斯議員居然說這麼明顯的謊話,然後他又聽見安吉斯議員開口道:“你可以不信,但機會只有一次。”

企業家萊頓神色頓住,片刻之後,他眼中閃過一絲抑制不住的渴望:“你說真的?”

哪怕再假,可他現在偏偏控制不住地渴望去相信,如同沙漠中陷入困頓的旅者,即使明白遠方是海市蜃樓,也會跌跌撞撞地前行。

安吉斯議員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直接道:“關於今晚的事,你可以開始交代了。”

企業家萊頓面露糾結之色,但不過幾秒,他就如安吉斯議員所願地開口。

整件事也沒有多出乎安吉斯議員的意料。

企業家萊頓,在進入山林之後,看著安吉斯議員掌控了所有事情,甚至還能調配他手下的人,心中產生了一絲不滿。

這絲不滿在之後的日子不知為何逐漸擴大,加深,讓企業家萊頓開始在會議上試圖爭奪安吉斯議員手中的權力。

這個行為並不理智,這個想法也很瘋狂,企業家萊頓能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早已與過去偏離,但他這個念頭升起後,他根本無法控制自己——不滿,頂撞,乃至於如今費心組織的一場叛亂,都是當初那一點心思擴大而產生的後果。

至於今晚的這場叛亂,企業家萊頓也知道丹·斯特林的特殊性,他嘗試邀請對方加入,對方毫不猶豫拒絕。最後他退而求其次,和男明星西蒙尋求合作,只是送出了兩個美人,對方就完全給予了信任。

之後企業家萊頓又想到了藉助雨天暴動的計策,於是向對方借用了擅長占卜的學生——這點上,丹·斯特林就並不介意了。

然而那個占卜師卻在多次占卜後,告知他,這片山林並不會下雨,至少短期不會。

然後那個占卜師就不負責任地離開了。

“虧我之前給了他這麼多食物!”企業家萊頓說到這裡,露出了忿忿不平的神色。

安吉斯議員挑了挑眉。

“她就這麼回去了?”安吉斯議員說:“沒再多說別的?”

企業家萊頓搖頭。

“那麼,這件事你怎麼解釋。”安吉斯議員朝一邊勾了勾手指,很快,另一個人被帶了上來。

企業家萊頓看了過去,面上頓時露出了驚詫的神色。

那個被帶上來的人,居然是在白天挑起事端和安吉斯議員手下的人搏鬥,然後發瘋逃入山林的那個強壯者。

只是此刻這個發瘋的強壯者卻神色平靜到堪稱麻木,而押著他的另一個保鏢,手中卻拿著一根蠟燭。

這根蠟燭通體透白,燭芯卻是如同嫩葉般的青綠色,此時正燃燒著,發出幽幽的冷綠色火焰。

安吉斯議員開口:“說吧,怎麼想到用這根蠟燭來製造雨天的?”

企業家萊頓瞪大了眼睛:“您,你,您……怎麼連,連這個都知道?”

“不要再想隱瞞我。”安吉斯議員說道:“你是怎麼想到這根蠟燭的用法的?”

企業家萊頓神色灰敗了下來,他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今天的行為有多麼愚蠢與可笑。

但是事到如今,也確實沒有甚麼好隱瞞的了。

“我,我的一個屬下偶然發現的。”企業家萊頓說:“他發現,只要拿著這根蠟燭,然後想象著自己的願望,這根蠟燭就會點燃,然後讓人心想事成。”

這也是企業家萊頓為甚麼對丹以及其學生相信且看重的原因——這根蠟燭正是丹之前在被檢查行李時上交的那堆蠟燭裡其中的一根。

安吉斯議員問道:“哪個屬下?”

企業家萊頓報出了一個名字。

安吉斯議員點了點頭,然後說:“怎麼沒有想讓我直接死?”

企業家萊頓縮了縮脖子,沒有說話。

安吉斯議員瞭然。

“看來是做不到。”她說:“或者是你還付不起這個代價。”

“……是。”企業家萊頓說:“如果心願許太大的話……”

企業家萊頓的話還沒有說完,安吉斯議員擺了擺手:“最後兩個問題,你是怎麼得到了這張邀請函?又是因為甚麼,登上了這架飛機?”

“我當時正在尋求機會,想進入議院。”企業家萊頓說:“後來,我從一個朋友那裡聽到了一個訊息,辛裡其亞島上正在舉行一場舞會,只要我能被邀請進入,就可以得到舉薦的機會。然後,我就想辦法拿到了邀請函。”

“我知道的只有那麼多了,議員閣下!”說著,企業家萊頓激動了起來:“您說的舉薦,是真的嗎?”

“當然是。”安吉斯議員神色平靜地應下,然後轉頭對另一邊的保鏢道:“讓那個人把蠟燭吹滅,然後拿過來。”

遠處的保鏢點頭,依照安吉斯議員的吩咐把舉著的蠟燭放到了強壯者身邊,和那個神情麻木的強壯者說了一句話,然後那個強壯者如蒙大赦般吹了一口氣,蠟燭便熄滅了。

而於此同時,那如同瓢潑般的滂沱雷雨,在蠟燭吹滅的一瞬,也同樣驟然停歇,烏雲散盡,夜月清明,不再有落下一滴雨水。

然後那個保鏢把熄滅了的蠟燭拿了t過來,遞給了安吉斯議員。

安吉斯議員捏在手裡把玩了一會,然後說道:“我說的話當然算數,只是就像這根蠟燭,需要等價交換。”

安吉斯議員對企業家萊頓說:“你現在許願讓我知道去往小鎮的路線,只要你能做到,我就能夠給你舉薦,你說怎麼樣?”

企業家萊頓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然後咬了咬牙:“好!”

他其實到現在為止都不確定那代價是以甚麼標準衡量的,只知道最大的代價就是一個人完全失去所有情緒與想法,最後像是一個木偶人一樣靜靜等待死亡。

但是,企業家萊頓想著,既然連控制當天的天氣這種要求都不會讓那個強壯者完全失去情緒,那麼只是一條路線而已,又能付出甚麼代價呢?

安吉斯議員於是讓人把蠟燭放進企業家萊頓的手裡,然後就聽見企業家萊頓念出了他的願望。

“嗤”得一聲,蠟燭的燭火就這麼憑空燃起,綻放出明亮而詭譎的冷綠色光芒。

只是還沒等企業家萊頓露出欣喜的表情,蠟燭的燭火驟然熄滅,而於此同時,企業家萊頓臉上所有神色驟然消失,比之前那個強壯者還要麻木冷淡。

而安吉斯議員想要的去往小鎮的地圖路線也並沒有出現。

安吉斯議員神色看不出意外,她望向了企業家萊頓。

“還想要舉薦嗎?”她問。

“看來是不需要了。”她自己回答。

揮了揮手,讓人把企業家萊頓帶下去,安吉斯議員把目光轉向了另一個人,男明星西蒙。

此時的男明星西蒙面色潮紅,眼白上翻,儘管全身被捆住了,但依舊如同一隻蛆蟲般全力扭動著,被膠帶封住了嘴,但依舊能聽到其喉嚨震動發出的呻吟。

極為難得的,安吉斯議員露出了些許嫌惡的表情。

“算了,把他先帶下去。”安吉斯說著接下來的安排:“我現在還要出去一趟。”

她的保鏢於是問道:“那需要……”

“不用,我一個人去。”安吉斯議員站起了身,略微整理了一下衣物,又補充了一句:“讓他的那群女人照顧他。記得看好,別死了。”

……

時間回到之前,在丹開口說話時,一聲劇烈的雷鳴恰好炸響,掩蓋了他回答嘉莉問話的那一句:“……一場叛亂。”

“甚麼?”嘉莉說:“雷聲太大,我沒聽見。”

“一場混亂。”丹的聲音依舊很輕,就連山洞外嘩啦啦的雨聲都能將其混淆。

嘉莉這次也同樣沒有聽清,她有些惱火,於是把盤坐改成了跪坐,挺高了一些身體,又把丹往下拉扯了些,側耳靠近了,然後指了指自己耳朵,示意丹嘴唇對著她的耳朵直接說話。

“好了,說吧!”

她就不信這次還能聽不清楚。

嘉莉黑色的髮絲此時被別在耳後,露出了白皙的耳朵,耳垂圓潤,帶著微微上翹,如同清晨樹葉間上垂掛的晶瑩露珠,從丹的角度看去,還能很自然地看到那耳朵往下白皙的側臉,以及再往下,脖頸延伸的漂亮弧度。

與嘉莉眼中,這種光調下,丹面板是慘綠可怕不同,此時在丹的眼裡,燭火搖曳的冷綠燭光,落在嘉莉的側臉上時,如同上好的,瑩潤的,水頭瀲灩的翠青玉。

一種明豔又獨特的美感。

丹的目光於是輕輕顫了顫,嘴唇微動,卻一時間並未出聲。

嘉莉於是等了會沒等到,轉頭又恰好看到丹未發聲的唇動。

她於是確定了,根本不是她沒聽清,是丹說話都沒發聲。

“你為甚麼不出聲?”嘉莉擰起了眉頭:“難道想讓我覺得我耳朵聾了嗎?”

這是在她生氣前的最後通牒。

“是睡覺。”丹於是連忙說:“夜深了他們來不及醒,但雨來得太快,我就沒管他們。”

嘉莉:……

嘉莉敏銳地指出了丹的一個疑點:“你剛剛可沒說這麼長一串。”

“我說,都在睡覺。”丹看向了外面,又收回了視線:“估計會忙亂一陣,很快就好了。”

嘉莉將信將疑。

她覺得丹又在哄她,但這次她沒有證據。

“已經很遲了,雨應該會再下一陣。”丹轉移了話題:“還想睡一會嗎?”

說到睡覺,嘉莉倒是真的打了個哈欠。

她之前本來就因為天氣失眠了很久,才睡熟又被吵醒,現在安靜下來,山洞又因為下雨帶著一絲舒服的涼意,這讓嘉莉再次泛起了渴睡的睏倦。

“好吧。”嘉莉又打了個哈欠:“這件事明天再說。”

丹可能哄她這筆賬暫時記下,至於明天醒來要不要算,取決於她明天還記不記得。

又把揹包當枕頭放好,嘉莉裹著毯子躺下,眼睛一閉,沒過多久又進入了睡眠。

因為嘉莉的入眠,整個山洞都安靜了下來,其餘的學生也都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活,然後開始躺下入睡。

除了安雅還靠坐在洞壁邊上,神色怔然,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丹也沒有管她,只是看著嘉莉,然後安靜又沉默地坐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雨聲在一瞬間停止,與之一同停歇的,還有風與雷的聲響,蟲鳴聲於是取代之前的雨聲,漸漸響了起來。

丹於是站起了身,快步往山洞外走去,腳步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轉過山洞口唯一一個拐彎,並不出乎意料地,山洞口不遠處此刻站著一個人——齊整的褐色長髮,深藍色的眼睛,一貫一絲不茍的西裝服上還殘留著些許未乾的水跡。從丹的角度看去,月輪正落在來人的背後,逆著冷白光影,更顯得其身形高挑,氣勢迫人。

“晨安,斯特林教授。”安吉斯議員看著丹,平靜開口:“我想我們需要談談。”

作者有話說:不行了,我得調整下作息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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