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繭鎮 07 進食
在丹回來之前，安雅吃掉了嘉莉所有剩下的小零食，在經歷本該是或甜或酸或辣或苦的口味後，安雅確信她確實失去了味覺——除了辣帶來的單純刺痛外，安雅再也嘗不出任何食物的味道。
這件事相當古怪，但要追溯原因，安雅首先懷疑的就是她喝的潭水。
“肯定是潭水的問題！”安雅非常懊惱：“早知道我就不喝了。”
“我讓你不要喝的。”嘉莉哼了一聲，不過還是給安雅出了主意：“我看很多人都喝了這個水，你去問問他們是不是也這樣了。”
安雅不安地看向嘉莉，然後突兀地冒出了一句：“……你說我會不會死？”
“怎麼會？”嘉莉覺得安雅把後果想得太嚴重了：“你現在是有哪裡不舒服？想吐或者肚子痛？”
“沒有，現在還沒有。”安雅說：“但是誰知道呢，在這種地方誰知道會發生甚麼……早知道我就不喝了，我剛剛怎麼會去喝潭水呢……”
嘉莉說：“不一定是水的問題，其他人不也喝了？”
“不是的，我應該更小心一點的，……這裡可能有口口條件…誰知道…喝了這水說不定就會死的……這裡可是口口——”
安雅說得越來越快，或許因為說得又輕又快，發音含糊，嘉莉甚至有些聽不清她的某些詞句。
嘉莉被安雅碎碎念得有點發毛，於是說：“好了好了，別說甚麼死不死的，先停一下，你聽我說……夠了！你別唸了！”
嘉莉蹙眉，露出了煩躁的神情。
安雅確實沒再碎碎念，然而神色卻愈發不安，手還反反覆覆，不住顫抖著摸自己的喉嚨，神色難看，好像下一秒就會捂著喉嚨倒下去。
儘管嘉莉覺得安雅反應過度，但見她這樣，也不能真的不去管她。
萬一真喝出甚麼問題來呢？
嘉莉嘆了口氣，說：“好了好了，別亂想了，我帶你去看醫生，你不會有事的！”
嘉莉是記得之前在飛機上，無論是男明星還是企業家萊頓都是帶著私人醫生的，能夠支付報酬的話，他們應該會願意提供幫助。
當然，如果對方要金錢，嘉莉願意全款幫付。但如果想要其他的報酬，那麼就讓丹回來買單。
一邊心裡還在盤算著這兩個人哪個更好說話，嘉莉一邊撐著身體從石頭上滑了下來站立在了地上。
她的腳傷其實已經好了不少，普通行走時的痛也能夠忽略，不過腳落到地上時，到底還是輕嘶了一聲。
嘉莉起身後環顧了一圈，結果發現不知何時，那些坐在周圍的學生都望向了她和安雅。
見狀，嘉莉隨口問了一句：“安雅這種情況，你們有甚麼看法嗎？”
嘉莉問出口時其實沒抱甚麼指望，畢竟這群學生看似技能很多，但絕大多數只有在吃席時派得上用場——如果安雅的情況真有她說的那麼嚴重的話。
沒想到那些學生還真的給出了反饋。
“不用擔心，她只是不餓。”
“沒那麼餓。”
“不怎麼餓。”
“算不上餓。”
“還不夠餓。”
學生們七嘴八舌地說著，觀點和解決辦法卻似乎是一致的——
“再更餓一些就好了。”
嘉莉：……
嘉莉完全無視了他們的胡說八道，正準備讓安雅別管了和她去找醫生的時候，卻聽見安雅居然還真的追問那些學生：“這是甚麼意思？你們知道些甚麼？你們怎麼知道的？”
嘉莉：……
這還有甚麼好問的？
正常人怎麼會真覺得失去味覺是因為不夠餓，第一反應不該是去看醫生嗎？
嘉莉再一次懷疑起了丹這個教授的正經性——這教出來的都是甚麼學生啊？
安雅還在追問著那些學生，像是抓住了甚麼救命稻草。嘉莉催了她好幾次讓她快點去看醫生都得不到安雅的回應。
但那些學生卻沒有回答安雅提出的問題，在沉默地注視了安雅一會後，忽而齊刷刷地扭頭看向了另一邊。
他們說：“導師回來了。”
嘉莉於是也循聲望了過去，果然是丹朝著她們的方向走了過來。他此刻手上拎著三個袋子，一大兩小，看時間應該是給她們帶來了今日份分配的食物。
不過等丹走近了一些，嘉莉的目光被丹手上的一個袋子所吸引，鼻子略微動了動。
唔，好像有點香。
丹先把嘉莉最關注的那個小袋子遞給了她。
嘉莉接過後開啟袋口，一股食物鮮香混合著熱意和些許水汽撲面而來。
“餡餅。”嘉莉相當意外地看向了丹，確認道：“牛肉的？”
“嗯，早上不是想吃嗎？”丹對嘉莉說完後，看到石頭上放著的那一堆拆開的麵包和零食包裝，於是轉向了安雅，目光中帶著一絲打量：“你餓了？”
嘉莉這時候想起了安雅的味覺缺失問題，她的注意力從餡餅離開，向丹說起了她認為眼下更重要的事：“安雅剛剛去水潭那邊喝了生水，現在好像失去味覺嘗不出味道了，我剛想帶她去找醫生……”
誰知道嘉莉的話還沒有說完，之前還非常不安的安雅卻湊了上來，對著嘉莉手中的袋子猛得吸了吸鼻子：“好香好香啊！裡面是甚麼？”
見此，嘉莉的眉頭困惑地擰了起來。
不過她還是先敞開了袋子，朝著安雅方向遞了遞：“牛肉餡餅，你想吃？”
安雅嚥了咽口水，她看看嘉莉，又看了看丹，又咽了咽口水：“對，可以嗎？……我真的很想吃。”
嘉莉莫名覺得安雅的狀態和之前嚷嚷著非要喝潭水時很像。
丹帶來的牛肉餡餅分量其實很多，同樣是遠超過兩個人t的分量。
見安雅急切的樣子，嘉莉於是給安雅拿了一塊：“那你先吃吧。”
安雅接過了餡餅，立刻迫不及待地把餡餅塞進了嘴裡。
餅看起來是才出爐的，外面冒著熱氣，裡面的汁水更是滾燙，安雅被燙得齜牙咧嘴，但還是吃得狼吞虎嚥，幾口就把餅吃了個精光。
嘉莉於是又給她遞了一塊，這次安雅吃相文雅了許多，開始邊吹邊吃。
見安雅吃得眼睛眯起，一臉滿足，嘉莉在旁邊冷不丁地來了一句：“味道好嗎？”
安雅點頭：“好吃！”
嘉莉又問：“甚麼味道。”
“很鮮很香。”安雅讚不絕口：“餅皮又脆又軟，烤得噴香，肉餡肥瘦剛好，特別鮮，一口咬下去汁水裡都是牛肉味道，太好吃了。”
嘉莉沉默。
嘉莉抿嘴。
嘉莉面露探究。
嘉莉說：“你剛剛不是說嘗不到味道嗎？”
還為此要死要活的。
安雅這下也反應了過來，她又咬了兩口餅，仔細咀嚼之後，臉上也露出了一絲茫然：“誒？真的，有味道……我，好像好了？真的好了？”
安雅看向了嘉莉，有些興奮地笑著重複：“我真的好了！”
嘉莉沒有笑。
嘉莉覺得這事不對。
最開始，是安雅渴了想喝潭水，勸不住，喝完一回來就說自己味覺失靈，沒有其他症狀卻表現得快要死了似的。
嘉莉想帶她去看醫生，但安雅不去，反而跑去問她那群不靠譜的同學。
這幾個學生裡面，嘉莉還依稀記得有甚麼占卜師，精神吉普賽人還有中級靈媒。
找他們能幹甚麼？
打算讓占卜師看水晶球找病因，吉普賽人熬草藥湯，最後用靈媒一條龍送走是吧？
哪怕這些先不論。
現在更有趣的是，在吃到丹帶來的牛肉餡餅後，安雅的味覺失靈居然一下子就好了。
這正常嗎？
但凡是個正常人，都會覺得這不正常。
嘉莉看了看安雅，又看了看那一群在丹出現後，看書的看書，寫論文的寫論文，玩甲蟲的玩甲蟲，反正看起來都很忙一樣的學生－－這一本正經地彷彿之前眾口一詞的胡編亂造不存在一樣。
嘉莉頓時了悟了。
已知，丹的學生會胡說八道。
那麼，安雅既然也是丹的學生，她憑甚麼覺得安雅不會胡說八道？
念此，嘉莉的火蹭得一下就冒了出來。
或許放在往常，嘉莉也不至於這麼生氣，但眼下這種情況，是個人都會覺得焦躁不安，偏偏安雅還拿生命和健康開玩笑。
“你有病啊？”嘉莉氣得臉色泛紅：“耍我好玩嗎？”
聽見嘉莉的指責，安雅一開始愣住了，但反應過來後她急忙道：“不是的，我沒耍你，我剛剛是真的沒嚐出味道。那個潭水真的有問題，絕對有問題，其實我本來是不想喝的，但就是突然很想喝……”
“你也沒想吃餡餅，但是就是突然很想吃對吧。”嘉莉都要氣笑了：“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講甚麼？”
安雅的聲音一時止住了，嘴巴張張合合，卻想不到甚麼有效的解釋－－她剛剛的行為像是鬼上身，從表面上確實講不通，但她又不能把真正原因訴之於口。
嘉莉重重哼了一聲：“這麼喜歡餡餅，那你就吃個夠好了。給你給你，全給你。”
經歷了這場鬧劇，嘉莉也已經沒了胃口，她把手中裝著餡餅的袋子往安雅手中一塞，轉身氣呼呼地快步要離開，結果一腳下去腳踝還是有些痛。
嘉莉更生氣了，怎麼這種時候連自己的腳都讓她不痛快。
嘉莉決定蹦都要蹦遠點。
丹見狀，倒是想上前拉住嘉莉，但是嘉莉反手拍開丹的手，遷怒道：“走開，你也別煩我。”
搞傳銷的就是有病！
全都有病！
滾滾滾！
連導師帶學生全都滾。
嘉莉現在正在氣頭上，別說丹了，現在要是路過一隻狗都可能被嘉莉打一巴掌。
丹似乎也被嘉莉的怒氣搞懵了一瞬，儘管如此，他還是後退了一步，下意識地雙手平舉起，手心朝前，做出了一個小投降的姿勢。
“你的腳傷——”丹輕聲提醒。
嘉莉：“要你管！”
丹又問：“那奶油蘑菇湯，還喝嗎？”
嘉莉早就忘記之前隨口一說的選單了，此時三番兩次想走被叫住，怒意更盛：“不喝！你不準和我說話了！”
丹於是住了口，等嘉莉又走遠了些後，才又輕聲補了一句：“還有蒜蓉焗鰲蝦……也不要嗎？”
嘉莉已經徹底蹦遠了，根本甚麼也沒聽見。
安雅原本也是想去追嘉莉，但是因為丹就在她前方不遠處，因此她一時不敢動。
丹看著自己右手手背上那片被拍打出來的紅痕，面無表情地怔怔盯了好一會，然後才慢慢浮現出了些許思索的神色。
在許久後，丹偏頭看了安雅一眼。
安雅警惕地後退了一步，以為會被丹因為嘉莉的事情責難，於是她率先開口：“教授，我真的可以解釋，其實……”
然而丹並不如安雅所想詢問嘉莉的事，他只是抬手，把手上的另外兩個裝著食品的袋子扔到了安雅的懷裡。
“繼續吃吧。”丹平靜地說：“你還不夠餓。”
安雅驚詫地看過去，還沒等她詢問甚麼，丹卻已經邁步離開了。
而同時，那些原本零零散散坐著的同學們再一次一致看向了站在原地沒有動的安雅。
“吃吧，安雅。”
“吃個夠吧，安雅。”
就像是之前對嘉莉說話那樣，學生們又開始七嘴八舌地開口，然而隱約間又重疊成為異口同聲。
“你好像還不夠餓。”
“你還想吃些甚麼？”
“再餓一點，然後吃得更多。”
“吃得更多，然後再餓一點。”
“飢腸轆轆。”
“狼吞虎嚥。”
“不知饜足。”
安雅看著他們，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但這次，不是因為口渴和飢餓，而是因為惶恐。
此時此刻，在她面前跳出了一個光幕。
【檢測到你已達到主線任務觸發條件。】
【正在根據你的劇情進度匹配任務。】
【任務條件匹配中……】
【任務已生成。】
【你當下觸發的主線任務為：進食（D級）】
【當前任務進度為：1/100】
【任務提示：你似乎還不夠飢餓。請你盡你所能進食，直至你飢腸轆轆，直至你不可滿足。】
作者有話說：
任務的觸發通常是必然的，和嘉莉沒啥關係_(:з)∠)_
或者說去除掉嘉莉這個干擾項反而更能發現劇情和任務本質——畢竟嘉莉本身特殊，還致力於把無法理解的事情全部歸結為腦子有病。
如果跟著嘉莉的思路走覺得一切都沒問題那才是要大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