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禾木莞爾一笑,看上去像是個大家閨秀一般:“在下及家中護衛們被仇家追殺至此,公子宅心仁厚,禾木感激不盡。”
方天曜眨眨眼,自顧自嘀咕:“感謝就感謝唄,和我說做甚麼?我又不是他。”
話雖如此,方天曜卻仍是沒能馬上走開。
另一邊,岑寂已經正面迎上禾木口中的仇家,夜幕下,他匕首上的綠寶石閃爍著瑩瑩綠光,一眼看去,便知價值不菲。
對方騎著馬,剛到城門口,見到岑寂,他們接二連三地抬起了頭。正如岑寂來時所料,這些人的穿著打扮更像是那種山賊土匪,只不過不是那種佔山為王以打劫為生的,更像是收錢幫人辦事的那一種。
畢竟,一個弱女子,和這種土匪能結下甚麼無解的仇怨?
左右脫不離殺人越貨,拿錢辦事。
見到他匕首上的綠寶石,眾人眼裡紛紛露出貪婪,搶了這東西,可比他們這樣辛辛苦苦幹上這一單還要掙呢。
岑寂站在原地,唇角彎起近乎滿意的弧度。
兩息之後,岑寂看上去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像是害怕一樣。
這個舉動就像是一種暗示,瞬間打消了這群人剛剛盤旋在心裡的疑慮。
“兄弟們,上,把這小白臉的匕首搶過來,咱們這茬就賺大了!才算沒白跑這一趟。”
“上!上!上!”
馬蹄聲響,喧囂一擁而上。
衣袂在夜色下劃出一道殘影,鋒利的匕首貫穿過喉嚨的一瞬間,被割的人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嗚。
意味不明的輕笑聲在寂靜的城門口響起,染著鮮血的匕首在月光下閃爍著銀光。
岑寂極淡地挑了下眉,唇角揚起滿意到詭異的程度。
“貪圖他人錢財,妄圖殺人奪物。”岑寂緩緩張口,做出最後的審判,“該殺。”
這就是他岑寂的規則,誘心性不堅者動貪念、殺念,而後施以懲罰。
他無比享受這個主持正義的過程,將世間所有邪惡動亂撥正,毫無錯處。
或許禾木會撒謊,但眼神不會,他絕不會弄錯。
這是為了江湖,又是為了…他自己。
岑寂眼裡的邪佞緩緩回落,如風過後的漣漪緩緩消失。
水面再度平靜下來。
城門口的守衛看到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們可還沒等反應過來呢,那些人就倒下去了。
最有主見的那個人推了推身旁的人:“快!快去找城主…不對,茶館離得遠了些,快去找屠將長!”
屠將長就是那位絡腮鬍。
兩個守衛一頭霧水地往城主府跑,甚至還因為恐懼和驚訝抬頭看了岑寂一眼,才匆匆馭馬跑開,剩下的守衛紛紛警惕地看著他,手中握緊兵器,好像隨時都準備衝上來與他決一死戰。
岑寂意猶未盡地收了目光,這些守衛還算稱職,沒有殺伐的理由,而且這些也不是該他管的範圍。
再回去時,岑寂眼裡的水面就徹底平靜了。
岑寂禾木方天曜三人一馬面面相覷,一時無言。
方天曜皺皺眉:“看我幹甚麼?到底還打不打?不打我回去吃宵夜了!”
和這人打一架都錯過一頓晚飯了!!
岑寂:“…這次就算了,等你武功更高一些,我們若是還有緣相遇的話,我再認真地同你比試一場。”
其實,說這話時,岑寂已經打算跑路了。在他看來,這女子孤苦無依,又與護衛走散,必定是最容易產生漂泊感的時候。何況她武功不高,她剛剛在馬上看見他的那個眼神一出來,岑寂就知道,這姑娘怕是想讓他帶著她。
這…開甚麼玩笑?
他的善良可不是用在這種地方的。
因此,岑寂腳下已經準備好了,可誰知道他話一落地,方天曜比他動作還快,眨眼間便往前躥了兩步。
“我就知道你不敢和我打了,這次就算了 ,下次再遇見,我肯定認認真真地把你打趴下!”
最後一句話,方天曜喊得尤為大聲,像是宣言一般。
徒留岑寂一人面對此般尷尬境地。
禾木抿唇看著他,眼裡閃過遲疑與脆弱:“公子……”
岑寂:“……”
頭有些疼
頭有些疼。
方天曜趕回茶館的時候正好趕上宵夜,一進門,香氣頓時撲上來,他沉迷地吸了一口,順著香味就往廚房走。
大堂一片寂靜,碗筷碰撞聲都是從廚房傳出來的。
剛剛走到門口,便撞上了端著盤子往出走的程六幾人。
見到他,幾人都有些驚訝地上下打量了他幾下,懷疑道:“你打完了?”
不可能吧?這也不像是輸的樣子啊。
沒怎麼受打擊,甚至連傷也沒受?
方天曜盯著了塵盤子裡的羊肉片嚥了口口水,香味就是從這個東西上傳出來的。
還是齊端最先反應過來(畢竟他第二惦記吃),伸腳虛踹了方天曜一腳:“快讓開,別擋路!”
還想不想吃肉了?
方天曜聽懂了潛臺詞,趕忙給他讓路,期間目光仍未從羊肉片上離開片刻。
六個人很快便把烤好的羊肉擺好,足足鋪了一桌子。
方天曜如願以償塞了好幾片羊肉放進嘴裡大嚼特嚼,一邊腮幫子鼓了起來,他舒服地閉著眼睛咀嚼。
啊,香!
好吃!
舒服!!
人間極樂之事,莫過於好吃的夜宵!
方天曜吃得如狼似虎,但是其他人是吃了晚飯的,所以沒有那麼餓,他們可以慢悠悠地品嚐,然後慢悠悠地吃。
謝衡一邊扒著蝦一邊說:“我們這麼吃,豈不是每天賺的銀子只能勉強供得上花銷?”
這話倒也不是毫無緣由,畢竟現在外面亂得很,肉菜米麵價格都漲得飛起。
“平就平唄。”朝雲毫不在意地咬下一口牛肉,“反正我們賺錢也就是為了吃,又沒有其它用處。”
聞言,方天曜依舊吃得四平八穩,腮幫子跟著一動一動的,一雙眼睛還咕溜溜地看了看謝衡,然後沒兩息,又收回目光繼續埋頭吃烤肉了。
他是真的自始至終都沒有注意到了塵猶疑的目光。
了塵邊嚼著蝦一邊想:賺錢真的沒有其它用途嗎?最開始天曜決定開店是因為甚麼來著?
哎,想不起來了。
齊端喝了口茶水道:“就是,吃就吃吧,外面雖然亂得很,但是一時半會兒還打不到這兒,我們也不會缺銀子用,說不定等外面打出結果來了,咱們這城裡也不會受到多大影響呢。”
說到這兒,齊端還看了程六一眼。他已經給他父王寄過信了,這幾天再來搗亂的殺手越來越少了,估計就是父王那邊已經成功拿下程六那個前師父了。
他猜測,不日便會有確切訊息傳來了。
謝衡點點頭,把蝦扔進了嘴裡。
忽有兩道腳步聲傳來,有一道還是今日剛從他們店裡邁出去的。
幾個人紛紛看向埋頭吃飯的方天曜,質問道:“你怎麼又把人招回來了?”
回來幹嘛?蹭夜宵嗎?
方天曜抽空抬起眼看他們,口齒含糊道:“窩(我)不(不)吃(知)棗(道)啊。”
說完,敲門聲便響了起來。
咚咚。
方天曜猛然停住動作,筷子還夾著一塊肉,屏住呼吸。
再一看,其餘幾個人都和他保持著一樣的狀態。
這招就是演空城計,我管外面的人知不知道呢?反正我們的意思就是:在吃飯,有事待會再說,這會兒沒人理你。
這招對沒腦子的人和稍微懂點人情世故的人都很好用,一般就自己心裡有數就退了。
然而岑寂顯然不能算成這種人,他簡直是二皮臉。
他們的逐客令意味都這麼明顯了,岑寂竟然又敲!了!敲!門!
又敲了敲門!
寧的臉還在嗎?請問。
方天曜猛地咬了口肉,面色極度不爽。
這人攪了他的晚飯,現在又把爪子伸到他的宵夜上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方天曜一把……拿起肉往嘴裡塞了塞,然後看了眼齊端。
齊端:“……”你能要點形象嗎?
齊端放下手裡的筷子,繞過去開門。
門口露出岑寂的臉,齊端再往後一掃,見他身後還跟著個姑娘,有點驚訝:“岑公子這是?”
岑寂側身將禾木完全露出來:“你先進去。”
禾木猶豫了一下,仍是邁出了腳步,齊端雖不明所以,但他擋著也不合適,便一頭霧水地讓開了。
見她進去了,岑寂才看了看方天曜,又看了看齊端,笑得就差搓搓手了:“那個…禾木姑娘和家人走散了,自己孤身一人難以在外面生存,我去幫她找她的護衛,但是這位姑娘…就得勞煩你們照顧一段時間了。”
方天曜使勁嚼著肉,岑寂從他臉上看到了三個字:王八蛋。
岑寂:……
岑寂越發心虛,齊端一時無言,不知道該怎麼拒絕。
屋子裡沒有一個人說話,正當氣氛略有些尷尬的時候,朝雲忽然站起來,看想我禾木露出了一個友善的笑容:“可以啊,禾木姑娘,我先帶你去換身衣服,這段時間你就和我住在一間房吧,好嗎?”
禾木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抬腳就朝朝雲的方向走去。
岑寂頓時如釋負重,方天曜瞪著他的目光更兇狠了。
沒辦法,這件事就這樣塵埃落定了,誰都知道朝雲可能是想起自己小時候的遭遇,罕見動了惻隱之心。
這還有甚麼轉圜的餘地?
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