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岑寂垂了下眼:“能者多勞,你有那份能力,為何卻不去做與之匹配的事情?”
方天曜唔了聲:“我們六個加在一起,可稱天下第一,難不成這天下人的愁思苦難都該由我們管不成?”
他們又不是神仙,各渡各的劫唄。
岑寂眉心微皺,似是不滿他此般說法,卻又不知如何反駁。
胡攪蠻纏,胡說八道。
“算了,道不同,不相為謀,既然諸位執意如此,那在下也無話可說了。告辭。”
岑寂心中失望,不願再看這幾人,轉身便走。
“等等,”方天曜攔道,“你還未與我比試。”
岑寂腳步頓住,長身玉立,面朝陽光,淡聲說:“今夜申時,西城門向西三十里,天縱必定如約而至。”
說完,他便帶著人頭也不回地走了,方天曜站在原地撓撓臉,真一臉茫然:“甚麼天縱?”
他能記住岑寂的名字就不錯了,別說稱號了。
“呵,”齊端收回目光琢磨自己手裡的茶葉,笑道,“六個人加一起是天下第一,那這麼算起來我也是前六的人了。”
“…………”
眾人不忍直視,抽了抽嘴角,以茲鼓勵。
呵。
傍晚,茶館幾人圍在桌子周圍摘菜洗菜,店裡關門早的時候他們通常都會一起做這些事,這時候謝衡通常會講些各地隱秘的八卦,和說書時的語氣不同,聊起八卦時謝衡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想起甚麼有趣的想說就說了,不用解釋前因後果。
“望月樓樓主的大徒弟是她夫君的私生子……”
“啊?!”了塵聽到興起,一口下去把剛洗好的胡蘿蔔給咬了,“這也太渣了吧?望月樓樓主不是和她夫君是恩愛夫妻嗎?”
話音落地,一桌子人都扭頭看他,目光意味深長,像是在說:你丫的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素和尚嗎?怎麼突然這麼瞭解八卦?
了塵嚼胡蘿蔔的動作頓在半空中,如果有毛的話,那他全身的毛應該都炸了起來:“那甚麼…寺裡每日來來往往那麼多人,那些訊息就讓我耳朵裡鑽我能怎麼辦?”
他本來也是不想的好吧?!
行吧。
眾人略帶嫌棄地收回了目光,示意謝衡繼續說八卦,各個手裡的話還都沒放下。
謝衡一邊颳著土豆片一邊說:“還有那個千金閣,他們閣主和三大護法之一是一對兒。”
了塵一臉好奇:“那個外號是黑寡婦的女護法?這閣主膽子好大啊。”
謝衡扶額:“那個男的,楊柳公子。”
“男……男的?”了塵被這一錘子錘懵了。
程六被這一岔子驚了一下,差點摔下椅子,發出咣噹一聲。朝雲眼疾手快伸出腿壓住翹起的凳子腳,她嫌棄地嘖了聲:“坐都坐不穩,把小腿以下鋸了吧,沒甚麼用。”
程六驚訝地看著他:“你都不覺得有甚麼問題嗎?一點都不驚訝?”
朝雲理所當然地說:“有甚麼可驚訝的?”說著,她還頗為鄙視地掃了他一眼,“一驚一乍,少見多怪。”
程六:“……”
程六默默坐好,不說話了。
難道是我趕不上潮流了?
他臉上茫然的神色過於明顯,齊端輕笑一聲:“其實沒見過這種事你也不用那麼驚訝?畢竟這與我們沒甚麼關係。”
程六轉念一想:對啊,這些人他又不認識,誰和誰在一起、是男是女,和他也沒甚麼關係啊。
這麼一想,程六腦子裡就找到出路了,他點點頭,繼續聽謝衡帶來的小道訊息。
方天曜這會兒卻在外面遇到了一道難題。
這話還得從半柱香之前開始說。
方天曜正在和岑寂打的天昏地暗,難捨難分。
忽聞一陣馬蹄聲響,夜幕下也隱約可見飛沙走石。岑寂低下頭一看,正有一個人馭著馬披星戴月地在街上跑。
步伐紊亂,像是在亡命天涯,隨時可能被人追上。
岑寂想要讓方天曜停下來看看,可一抬眼,忽然見到
可就這一垂頭一抬眼的功夫,對方的劍風便已到喉嚨間。
高手過招,最忌分神,毫厘之間便可分出勝負。當然,方天曜的實力不及岑寂,但中間這麼長的間隔也足以讓方天曜找到機會了。
岑寂匆忙旋身避開,卻仍是不免被劃傷。
一串血珠滑落下去,岑寂腳底後滑大約四五步遠,才堪堪停下。
方天曜不高興了,很明顯看出岑寂的分神,他感覺受到了侮辱:“你搞甚麼啊?”
岑寂握著匕首,輕聲呵他:“先別打了,看下面。”
說著,他用下巴指了指下方。
比試被強制中斷,方天曜尤為不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頓時眉頭皺起,看起來有點暴躁:“這有甚麼的?不就是一群人趕路嗎?有甚麼好看的?沒見過啊?”
“……”岑寂不知道點著他哪根筋的火氣了,他深呼吸兩個來回,才勉強保持心平氣和的語氣道,“這個時辰如此興師動眾,行跡匆匆,必定有異,你難道就不懷疑其中緣由嗎?”
他一說完,就對上方天曜一言難盡的眼神,他幽幽道:“多管閒事遭雷劈啊,人家說不定不想讓人管呢。”
岑寂斷斷沒有聽過這種理論,若非表情管理能力線上,他現在可能會在場表演一個五官抽搐。然而,岑寂只是兀自調整幾息,然後自暴自棄地一拂袖:“今日就到這兒吧,我還有正事要辦。”
說完,他便從房頂一躍而下。方天曜哪兒能這麼輕巧地放過他?因此緊隨其後追了上去。
“哎你等等——”
總不能就這麼算了吧?
岑寂落在那亡命人跟前,突然出現的人令馬匹都驚了驚,女人坐在馬上,俯視著突然出現在面前的人,身體緊繃,隨時都可能與對方同歸於盡。
大抵是舟車勞頓的關係,她身上的衣服已經灰撲撲的,頭髮簡單利落地束了起來,腰間盤著一根鞭子,眼神乾脆而高傲,一眼看去,便知此女出身極高,然而……
還擁有身處象牙塔時的高傲,只能說明遭受的打擊還不夠多。
有些盲目自信,岑寂想。
岑寂武功高強,光是站在那兒甚麼也不說,身上的氣場便自然流露出來,頗有種江湖公子不染纖塵的感覺。
女人眼中驚豔一閃而過,似乎沒怎麼猶豫,立刻便翻身下馬,而後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塵,露出乾淨姣好的臉龐。
她走到岑寂面前,抱拳行禮,聲音卻溫柔細軟,令人倍感舒適。
“這位公子,在下禾木,家鄉被戰火波及,在下與家中護衛匆匆逃出,路上又遭仇家追殺,與護衛家僕走散,實屬萬分艱難,還請公子助我等一臂之力,禾木必定感激不盡。”
岑寂的目光從她揚著的小臉上的掃過,並未過多停留,似乎擺在面前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可有可無地頷了頷首,而後足尖一點,便朝他的反方向掠去。
他自然看得出禾木的有所隱瞞,他並不是偏聽偏信的那類人,誰與誰結仇不重要,誰得罪了誰他也不在意,重要的是他心裡那條評判準則而已。
方天曜前腳剛一落地,岑寂便又離開了,他只看得見對方一個遠去的背影。
“我去!”方天曜這口氣被他整的不上不下的,“要不就別打,打了你又中途跑路,能不能有點道德心啊!”
話雖然這麼說,但是對方不和他打他也是決計不肯幹的就是了。
禾木站在他旁邊,短暫的表情打量他一眼,她的目光並不明顯,只是那種見到陌生人時常見的打量,而沒有帶有審視。
“少俠與剛剛那位公子是一道的吧?”
“不是,”方天曜想也沒想就否認,“我和他怎麼可能是一道的?”
說著,方天曜仍覺一口鬱氣卡在嗓子眼裡出不來,他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誒算了算了,這人根本不和我好好打,我還是回去吧。”
方天曜是典型的“說做就做”型的人,幾乎是話音一落地,他便欲抬腳回去,然而禾木察覺到他的意圖,連忙攔下他:“少俠且慢,方才那位公子武功高強,想必很快便能夠解決麻煩回來,少俠不妨稍等片刻。”
禾木心道:此人與剛才那位公子分明是一道從房頂下來的,若是這般便讓人走了,那一會兒那位公子回來朝他們要人怎麼辦?再說,若是留不下這個,那個想必也立刻便走了。她奔波逃亡這一路,能遇到這種武功高強的人,實屬不易,若是能想辦法讓他們護送一程便更好了。
“哈?”方天曜茫然四顧,“他去解決甚麼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