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方天曜抽出劍,展開手臂。風將寒水劍裹挾著,簇擁著,然後拂過手背,掠過頭髮。方天曜站在光裡,背對著茶館,他說:“第八十二名,畢禹潮,我要挑戰你。”
畢禹潮打量他片刻,活動活動脖子,取下腰後的蠍子切,緩緩握緊,他聲音沙啞乾涸:“我要找的人不是你,不過對於殺手而言,攔路者與目擊者,都得死。”
話音剛落,他便直直一下衝過來,蠍子切衝著方天曜面門砸下來,聽它帶起的風聲就知道,這一下要真得招呼到臉上,方天曜的頭骨就地就要碎在這兒了。
方天曜立即側身,同時抬起腿,傾注內力,一腳從上而下踢下去。對方用另一隻手握住腳腕,一擰,方天曜整個人便在空中轉了個圈。緊接著,這人掄起蠍子切朝方天曜的腹部狠狠劃去,方天曜驚得瞪圓了眼,連忙使盡力氣,一個鯉魚打挺翻上去,不僅躲過了這一攻擊,而且直接奔向了對方的腦袋。
寒水劍在空中劃過,與方天曜裡應外合,想要將人包圍。結果被畢禹潮察覺,立即彎腰躲避,同時一個使力,將方天曜一把扔了出去。
“我嘞個去。”方天曜被拋開在空中,他用一隻手扒住房簷邊沿,身體在空中晃了晃, “你這人怎麼這麼大力氣?”
畢禹潮不理他,目光冷漠,手裡的蠍子切被緩緩攥緊。
方天曜這句話本意也沒打算得到甚麼答案,他正要放手,一把匕首忽然朝他這隻手飛了過來,利刃劃過空氣帶著嗖嗖的聲音,方天曜一激靈,連忙撒手。
他剛落地,那把匕首便越過他頭頂上空朝畢禹潮刺了過去。
畢禹潮皺了皺眉,拿起蠍子切一擋,一推,匕首折了方向,利落地插.在木門上面。
緊接著,他握著蠍子切猛地衝上來,方天曜提起劍擋住了這一下攻擊,畢禹潮肩上的蠍子順著胳膊爬下來,停在他手上,寒利的蠍尾就要朝方天曜的手刺去。
方天曜一腳側翻身掃向對方的腦袋,畢禹潮連忙後退躲開,蠍子這一下便理所應當地刺了個空。
方天曜乘勝追擊,兩人再度纏鬥起來,一時之間,還沒人能夠佔得明顯的上風。
房頂上,古靈失去了一把匕首,漸漸打得稍微有些力不從心,這讓程六生出了幾分贏面。
嘭。
往生刀和匕首撞了一下,而後匕首在刀刃處從下往上劃過,刺啦啦響起一串聲響。
古靈眼神一移,一定,撲過去便想去取回匕首,可腦後冰涼一凜,程六舉著往生刀便朝她刺過去。眼看著那刀就要把她劈成兩半,古靈眼就差一點就要夠到匕首了,奈何程六逼得太緊,她只能以最快速度收回手,然後往旁邊滾了一圈,程六對刀才落了個空。
對於古靈來說,一個匕首和兩個匕首是兩種戰力,她不管不顧,一個空翻翻下屋頂,在程六的刀剛砍下來的時候,便眼疾手快地拿下了匕首。
隨即,她用匕首作為支點,再度空翻上去,同時躲過了程六的攻擊。
兩柄匕首在她手上靈活轉了兩圈,古靈挑了挑眉:“這下以你的實力,可就打不過我了。”
程六眼神肅穆:“少廢話。”
“好吧。”古靈握住匕首,向前躍近,“讓我來送你歸西吧。”
程六輕勾唇角:“取我的命姑娘大話說得過早了些。”
兩人再次匕首刀行,屋頂上倒騰瞬移,打得尤為激烈。
謝衡又看了一會兒,沒等這兩場架分出結果呢,便轉身往後院走了。
了塵誒誒叫他:“你就這麼走了不是說還有一對兄妹嗎?”
謝衡頭也不回:“他們今夜不會來的。”
了塵的聲音追上來:“為甚麼”
後面的交談聲漸漸小下去。
程六和方天曜在外面打鬥,房間裡四個人湊在一桌打麻將。
銀子趴在齊端膝蓋上,閉著眼小憩。
謝衡扔出個么雞,朝它瞄了一眼:“這小沒良心的,現在已經不認我了。”
朝雲損他:“人品問題。”
謝衡捋了捋頭髮:“我覺得我人品還可以啊。”
齊端哼笑:“那這就是你自戀了。”
“胡了。”
“哎呀謝衡你別總說話,我算看出來了,你就說給朝雲打掩護呢。”
“沒有沒有,再來一局,我保證不說話了好吧。”
門外,一束寒光亮起,如乍破之光,方天曜握著劍,面前一人一蠍均傷痕累累,倒在地上,氣息奄奄。
方天曜換了個握劍的姿勢,抱拳,說:“承讓啦。”
“噗!”
畢禹潮應聲噴了口血,以作應答:
我去你妹的承讓!
方天曜打完就無視他,抬頭看向房頂上的倆人,伸手在嘴邊圍成喇叭形狀:“喂!程六兒,要我幫忙嗎——”
打鬥聲一刻不停,方天曜的問題過了好一會兒才得到答案——
滾遠點兒。
“……”
方天曜眨眨眼,哦了一聲,然後過了幾秒,像是剛反應過來一樣,他又吼道:“你輸定了!”
話音剛落,程六就是一個踉蹌,匕首貼著他眼下一寸的位置擦過,血珠在空中劃過,然後就要滴落在瓦片上,程六連忙伸出腳,讓血珠滴在他腳尖上。
但是這一個晃神,直接給了古靈可乘之機,不等程六反應過來,匕首就已經送到了他的脖頸前。
程六瞳孔微縮,本能便想後退。然而古靈此人,勝在輕盈靈敏,速度比程六快上不少,這一出手,就是奔著他的性命去的,根本沒打算讓他逃脫。程六自己也清楚沒希望了,心底無聲地升起一抹涼意。
然而就在匕首刃即將割破程六喉嚨的時候,一顆石子忽然飛了過來,撞上匕首,內力強橫到古靈根本扛不住,匕首嗡嗡作響,連帶著虎口處都是一陣帶著麻意的疼痛。緊接著又是一顆石子彈上去,這下的內力就更重了,震得古靈直接鬆開了匕首。
程六抓住機會,揮劍打了上去,古靈右臂仍然陷入剛剛那種感覺中,根本沒辦法和他打,左手勉強應對了十幾招,便敗下陣來。
程六的刀架在古靈的脖子上,他皺著眉,似乎頗為不滿,古靈唇邊血跡蔓延,配著一身黑衣,看起來頗為瘦弱可憐。程六猶豫片刻,不知道腦子裡轉了甚麼年頭,忽然把刀撤了下來:“你走吧。”
古靈警惕地打量他兩眼:“你不殺我?”
這麼些年,古靈還是第一次遇見這種傻叉,幹殺手這一行,每一次執行任務都是一程生死劫,剛剛石子把她的匕首震掉的時候,她就知道今日到頭了。
她完全沒想到程六會放了她,畢竟即便她不懂刀,也能感覺到對方的刀裡不乏狠戾。再說,現在不殺她,難道等著她捲土重來殺了他嗎?
程六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收起刀,說:“你的武功很強,但實際上,我們之間勝負未分,也說不清誰更厲害。當然,這是在你沒有受傷的情況下。和天曜比起來,你太弱了,只要有他在,你永遠不可能動得了其他人一分一毫。”
古靈聽得一頭霧水:“但是我的任務目標是你啊,就算其他人看到了,是,按照我們的規矩,我應該殲滅,但是我也得量力而行啊。剛才屋子裡可不是隻有一個兩個高手,我總不可能傻到去送死吧?”
“你說甚麼?”程六聽到第一句,便驚問道,“第一句。”
“我說這次追殺令的目標是你。”古靈快無語了,“你該不會連自己被追殺了還不知道吧?”
程六皺眉:“誰下的追殺令?”
古靈罵罵咧咧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扔給他:“我真的服了,你連自己有甚麼仇家都心裡沒數嗎?這居然還需要問?還是你得罪的人太多了,自己都記不清了?”
程六連忙開啟紙,追殺令三個大字首先映入眼簾,追殺物件確實是他,程六一目十行,看到最後。
懸賞者——魏長源。
程六看著追殺令,久久回不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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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方天曜兩隻手拎著四個茶壺,脖子上掛著條白毛巾,樓上樓下來回跑。
好不容易等到送走幾波客人,方天曜拿起一塊綠豆糕塞進嘴裡,趕緊抽空休息一會兒。
齊端調侃他:“這是不是不比你平常乾的那些雜活輕鬆?”
“還行,”方天曜咽杯水,有點噎,“也挺鍛鍊體力。”
了塵端著午飯從後院小跑進來:“程六他這是怎麼了?那柴都劈一上午了,他把半年的柴都給劈出來了。”
謝衡折了折袖口,悠閒地坐下來:“他應該是知道追殺令的物件是他自己了吧。”
了塵、朝雲都楞了愣:“只是他一個人嗎?”
謝衡點點頭。
反觀齊端和方天曜沒甚麼反應,一個慢條斯理地泡著茶,一個則狼吞虎嚥地吃糕點。
謝衡拿起筷子正想夾一塊雞肉,被朝雲一筷子打掉。謝衡一臉無辜,朝雲瞪他一眼:“去把程六叫來吃飯。”
謝衡點點頭,好脾氣地應下:“我去叫,不過可能叫不過來。”
齊端放下茶壺:“沒關係,他不來就是不餓。”
謝衡發誓,那一瞬間,他是真得想把手邊的碗朝齊端扔過去——
那你丫的倒是去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