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謝衡來到後院,看到程六坐在那兒,一斧頭下去,一截木頭瞬間劈成兩半。
“程六,吃飯了。”謝衡站在他身邊說。
程六又是一斧頭下去:“不吃。”
謝衡反問:“為甚麼?今天有黃燜雞,還有糖醋魚。”
程六絲毫不為所動:“不去。”
謝衡在原地站了兩秒,然後提著衣裳,在他旁邊坐了下去。
他嘆了一口氣:“不就是被追殺嗎?又不是甚麼大事,大家都不在意,你又何苦這樣耿耿於懷呢?”
程六沒看他:“你早就知道了。”
“額……”謝衡頓了頓,“是,但是我覺得歸根結底,這也不是甚麼大事,你看今晚來的這兩個,不是打得挺輕鬆的?”
程六沉默幾秒:“你不用勸了,我不會去吃飯的。”
謝衡也沉默幾秒,站起身:“好吧。”
說完,他便真的轉身走回了大堂。
謝衡坐在飯桌上,桌旁幾個人通通看過來:“他真不吃了?”
謝衡拿起筷子,嗯了一聲,剛剛還活在他嘴裡的黃燜雞已經沒了一半了。
一頓飯,眾人依舊吃得狼吞虎嚥,其中最安心的那個,還是方天曜。
程六在後院劈了足足一整天的柴,放下最後一根柴的時候,他終於還是做出了決定。
了塵買菜回來想要準備晚飯的時候,忽然發現程六不在院子裡了。
嗯了塵一頭霧水,推開房間門,一眼就看到程六正在桌子前收拾包袱,這行為背後的意義再明瞭不過了,了塵都驚呆了:“程程程……程六,你這是要幹甚麼呀?”
程六動作未停:“我決定離開了,和尚,我們往後有緣再見吧。”
“不吧……”了塵都快懵了,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勸,靈光一現也不好使了,幸虧這時候謝衡和齊端正好進後院,聽見這邊的動靜過來。
兩人也是一臉懵圈:“這啥情況你收拾東西幹甚麼?”
程六沒應,開始綁結。幾人都慌了,上前搶他的行李。朝雲不知道甚麼時候也進了房間,看到這一幕,問了句怎麼回事,可週圍聲音太大,鬧哄哄的,這句話根本沒落地,半點都聽不清。
“程六你冷靜一下。”
“就是就是,不就是被追殺嗎?在江湖上這都是小事好嗎?”
“對對。”
他們上躥下跳地搶包袱,你一言我一語的勸著,可程六根本不為所動。
正當他們每個人都束手無策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沉靜的聲音:“都放手。”
聽到這一聲,眾人齊刷刷停下來,回頭看去。方天曜站在門口,面無表情。
他鮮少有這種鄭重又不怒自威的表情,一時間,連程六都沒再執著地在此時離開。
方天曜卸掉腰間的劍放在手邊的炕上,然後把拳頭捏的咔咔響,說:“我給你一整天的時間你就給了我這破答案是吧?”
五臉統一懵圈中。
程六倒是忽然意識到自己腦袋上懸了一把刀,本能地想往後撤,只可惜周圍三個憨憨把他團團圍在中間,他沒能退成。
方天曜走上前,沒給任何人緩衝時間,直接一拳準確無比地砸過去。
“我靠——”
程六臉上被錘了一下子,有感受到骨肉分離的痛感。
當然,還不僅如此。
程六是直接被打了個踉蹌,身體往後仰去,差點被了塵絆倒,一下倒在地上。
方天曜不理他的狼狽,上前拎起他的衣領又把人給撈起來:“我告訴你,我已經忍你一天了!不就是個破追殺令嗎?你就要逃?你打著甚麼旗號跑啊?怕連累我們啊?你自己想想你說這話心不心虛?我們這一窩人哪個怕被你連累?!”
方天曜突突突說一大堆,把周圍幾個人都給說得一愣一愣的,結果下一秒,他又立刻盯上旁邊的齊端,語氣和剛剛半點沒差別:“還有你!走了連聲都不吱一聲,當我們死的啊?!”
他說得盡興,了塵在一旁看著,慢慢地,竟然感覺有點莫名解氣。一解氣,腦子就像通電了似的,冷不丁又蹦出一句:“就是!是不是給你倆腦袋上安個水管你們就能發揮最大潛力了啊?”
這神補刀讓方天曜無比滿意,不過他現在並不滿足於動嘴,配合著了塵的那句話,他再次一拳打上了齊端:“反正我看不慣你們很久了!”
接下來的場景,就可以稱之為車禍現場了,方天曜一挑二,幹用拳頭就開始照著倆人的臉打。
打了幾拳之後,程六和齊端捂著臉嘶哈抽著氣,也漸漸反應過來,並開始像方天曜一個力度那樣還手了。
一時間,整個局面就陷入了混戰之中,謝衡了塵朝雲都想上去拉架,但這三人一拳一拳的,打起架來甚麼都不顧了,屋子裡的空間根本不夠他們發揮的,別說拉架了,他們三個連線東西都來不及。
“壺!茶壺!別打了,齊端你把茶壺給蹬瓷了!”
“哎哎,桌子!那桌子可是我寫書的桌子,別把人往那上面摔啊!都裂縫了!”
“花瓶!方天曜我的花瓶!那可是三兩銀子,你能不能看著點?!”
噼裡啪啦。
他們三發出的聲音如石沉大海,桌椅被掀翻、撞到牆上,茶壺杯盞沒等落地便碎了大半,花瓶更是成排掉,朝雲左右兩手抱住倆之外根本就沒法再接住其他的,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在地上華麗地變成碎片。
了塵忙著把倖存的茶盞收起來,謝衡忙著把桌子挪出來,另外三個人忙著打架,大家都各自有自己心心念念想做事情,完全沒有分出心神來留意外界環境。
自然,也就沒有人發現,朝雲剛剛懷裡抱著的兩個花瓶不知不覺中已經碎在了地上。
直到房間外傳來一句陰惴惴的聲音——
“你們打夠了嗎?”
……
眾人動作忽然整齊地靜止下來,從外面看上去,他們只是因為聽到有人說話而停了手頭的動作。但實際上,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陌生聲音的出現讓他們全身瞬間進入了警備狀態。以及,他們在同一時間感受著對方的氣息聲。
在確定朝雲的呼吸聲就在外面那兩個人旁邊的時候,眾人的心接二連三地墜入了冰窖。
完了。
幾個人朝外面看過去,只見一男一女穿著穿著紅色衣衫站在外面,兩人均相貌平平,身上卻有種如同從死人堆裡走出來的殺氣和陰冷。
這兩人一出現,方天曜就將人對上了號。毫無疑問,這就是那對天煞孤星搭檔,煞天和煞星。
而此時此刻,那個女殺手煞星,手裡正捏著一根細到幾乎看不見的銀針抵在朝雲的脖子上,即便那只是一根針,可沒有人會懷疑,也許下一秒,那根針就會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或者速度,取走朝雲鮮活的生命。
齊端他們都不知道甚麼時候鬆開了對方,看著朝雲看起來像是沒反應過來的神色,穩住心神,道:“你們是來殺我們的?還是來靠著威脅我們讓我們自盡的?”
言下之意:用一個沒有武功的弱女子當籌碼,寧還要名聲嗎?
煞天抱著臂,也不客氣:“我們本來是來正經殺你們的,但是現在嘛,我們既然發現了捷徑,那自然不會繞遠路了。”
名聲甚麼的有啥用?你個傻缺,你見過哪個殺手名聲好嗎?反正你們都死了,我們的名聲再糟再爛也傳不出去。
齊端:“……”
方天曜一腳將腳邊的矮凳往牆角一踢,矮凳撞上那邊的桌子,桌子又撞了下牆,這時候,不知道為甚麼,桌子上的劍忽然彈了起來。
方天曜身形一閃,撈住劍,轉眼間便行至門口,他目光沉穩地看著兩人:“把她放開,我們比比?”
朝雲被架著脖子,神色始終很淡定,雖是抬眼看著他,目光卻總像是有些飄忽,不像是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樣子。
方天曜碰到她的眼神,拇指微地一頓,而後又看向兩人,說道:“怎麼樣?”
煞天瞥了他一眼,風輕雲淡地說:“自裁吧,就用你手裡那把劍,我們倆沒那個古道俠腸,看到武功高的還非要切磋切磋。完成任務才是我們的目標。”
說完,他還理直氣壯地託了託手,做出了一個“請開始你的表演”的動作。
方天曜握在劍柄上的手立刻頓住,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齊端正在無聲往屋子裡面靠近,他打算從窗子跳出去繞到這兩人身後把朝雲救下來。然而還沒等他走到窗子旁邊呢,就聽見那對搭檔啊地慘叫了一聲。
“怎麼了?”
齊端連忙往前湊上去,壓著謝衡和了塵的肩膀看過去。
只見朝雲獨自一人站在院子裡,神色淡定地拍了拍手:“本姑娘最後一丁點珍貴的存貨,就這麼用在你們兩個磨磨唧唧的廢物身上了,真是浪費。”
宋大小姐腳邊,前一秒還氣定神閒以為自己穩操勝券的一對搭檔,現在已經毫無聲息地倒在了地上。
也許就就是真正意義上的躺屍吧。
方天曜等人擠在門邊,五臉同款呆愣。
齊端:“這就……死了?”
方天曜:“我連朝雲甚麼時候出的手都沒看見……”
了塵:“沒看見加一。”
程六:“所以民間才說,惹誰都不能惹大夫嗎?”
朝雲極快地抬頭睨他一眼:“我不是大夫。”
程六捂著已經呈現青紫色的左眼,乖乖巧巧地朝她露出一個笑容。
你對,你說甚麼都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