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晚上。
飯菜擺齊之後,眾人坐下來分筷子準備吃飯,只有方天曜一個人搬了個凳子,盤腿倚著門框坐在門口,抻著脖子一個勁兒地往外眺望。
齊端過來朝他後背拍了一下:“吃飯啊天曜。”然後端著湯盅往飯桌那邊走。
朝雲偏頭看過去,手裡還拿著筷子擦上面的水:“你都在那兒做了一天了,這天剛黑下來,那群人應該來得沒這麼快,趕快來吃飯吧,打架沒人會和你搶的。”
說完,朝雲拿了個饅頭,剛張開嘴要咬,一抬眼,就看到坐在旁邊的程六,正側著頭,目光炯炯地看著她。
“……”朝雲頓了一下,把饅頭從嘴邊拿下來,眨了眨眼,“你倆分…你倆分。”
方天曜剛放下凳子,就聽見這麼一句,頓時急了:“誰誰要和我搶”
程六放下筷子,理直氣壯地回看:“我也要打。”
“憑撒”方天曜拍桌,“昨天我們說好的,誰都不和我搶的!”
程六已經不要臉了:“我昨天沒答應。”
“……”方天曜語噎,想了幾秒沒想出來,那乾脆就不想了,直接提劍,“那就打一架,誰輸了誰就退出。”
程六不甘示弱。“來啊,誰怕誰?”
兩人在這兒爭得水火不容,沒有得到預期內的勸解,旁邊四個人都開始埋頭吃飯,連個餘光都沒分給他們。
“啊!”方天曜驚呼,“魚!我的魚!”
隨即兩人也顧不上吵架了,急忙加入補充能量大軍。
一炷香時間過去。
“嗝兒~”
方天曜打了個飽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肚子:“吃得好飽啊。”
程六吃完,第一時間抱著刀,嚴陣以待。
聽到這句話,謝衡笑了:“你吃這麼多,一會兒萬一來殺手你還打得動嗎?”
方天曜應聲又打了個嗝:“沒事,不耽誤。”
話音剛落,窗子上便突然投下來一個黑影,緊接著,一道纖細的身體倒掛下來,黑髮徑直垂下,窗上的黑衣女子幽幽地說:“看來你們已經知道我要來了?”
她來得過於安靜突然,冷不丁一吱聲,把一桌子人都給嚇了一個大跳:“哎呀我去!”
程六眉目一凜,目光掃過女子腰間別著的兩把匕首,心中立刻有了答案:“雙匕首古靈”
聽到自己的名字,古靈展顏一笑,清脆地打了個響指:“冰果,答對了噢,可惜沒獎勵……要不然獎勵你們地府一輪遊吧?怎麼樣?”
“一二三四五六,開業大酬賓,滿五贈一。”
程六拔刀衝上去:“不怎麼樣。”
古靈一個翻身上了房頂,程六隨即跟上,屋頂瞬間瓦片磕絆聲連連作響。
方天曜嗷嗷叫:“哎哎哎,程六,你別和我搶啊!你說話不算數啊,六哥!!”
方天曜扶著肚子艱難地站起身,抱著劍往外走,施展輕功往上跳的時候,還被肚子拽得墜了一下,差點摔倒。
“嚯,你這笨笨咔咔的,上去了也施展不開吧。”謝衡嘖了聲,說書的腔調都不小心出來了。
方天曜不服,撂下一句沒事就衝了上去,開玩笑,他怎麼可能放過這種機會
下一秒,房頂一重,方天曜上去了。
朝雲看得心驚肉跳的:“我真擔心他把房頂捅出個窟窿。”
了塵一邊默默收拾盤子一邊說:
“他就是吃撐了,一時控制不好平衡而已,輕功還是沒問題的。”
言下之意,掉下來應該是不可能的。
朝雲頗為憂慮地收回目光,挽挽袖子,也幫忙去收拾碗筷了。
這倆二傻子,可著一個追算是怎麼回事啊?後面還有排名更高的沒來呢,都去追那個了,這後面的就錯過了不是
房頂上,方天曜追上去的時候,程六和古靈已經開打了。
“不是吧這麼快”方天曜鬱悶,“比武又不是切磋,要有儀式感的啊。你們怎麼這就開打了?”
他在一旁委屈地發起譴責,兩個當事人理都沒理他。
程六一手刀法使得更加流暢自如,舉揮之間比從前更有力道,刀刀都帶著精準而決絕的狠意,出手的時候,像是換了一個人。
方天曜不覺得這種攻擊方式有甚麼問題,他摟著劍盤腿坐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
其實程六武功之所以沒他好,一是因為性情溫和,出手都是以壓制對方為目的,信念不夠堅定;二是因為不夠清楚自己的優勢,不是說大刀闊斧嘛,刀就應該使得拋開一切用盡全力,這樣,才能將它的厚重和猛烈發揮到極致。
這兩點,從前程六都做不到。但現在,他已經意識到並且努力改正,往生刀在他手裡,越來越自如鋒利。
這是好事。
只是古靈也不差,匕首適合近戰,而古靈這個人太過靈巧,手裡的匕首使得尤其流利熟練,無論是哪一個角度,只有有一丁點空子,她就能瞬間將程六保持的距離破壞。
匕首朝著脖頸划過來,程六身體後仰,令她打了個空,但立刻,古靈便用另一個匕首刺向了他的腹部,程六目光一緊,匆匆提刀去擋。
一時間,兩人打鬥頻率緊密,看不出甚麼高下來。
坐著看了一會兒之後,方天曜耳尖微動,站起身,悄悄地離開兩人纏鬥的地盤,躍下房頂,直接停在門前。
他握著劍,於濃烈夜色間看著前方。
輕功無聲,但方天曜仍舊能隱約辨別出對方的腳步聲。
噔。
噔。
噔。
黑暗與明光交界處,先是一隻黑色靴子踩上去,方天曜順著靴子往上看去,來人穿著一身褐色衣服,半邊臉上戴著面具,牢牢地將左眼周圍的區域蓋住。右肩上方閃過鋒利的光澤,方天曜定睛看去,方看清這人肩上盤踞著一隻蠍子,蠍尾鋒利無比,如淬毒一般。
方天曜興奮地舔了舔嘴角:“毒蠍子畢禹潮。”
謝衡和了塵倚著窗子看著這一幕,了塵有點擔心:“這個人是不是擅長用毒啊?”
謝衡神色無憂:“江湖排行榜是按照實戰時的綜合能力排的,攻擊力,反應力,靈敏度,智商,戰術,心態,以及暗器,毒術。任何一項可能對決鬥結果產生影響的因素都在考慮之中,但排名越高,意味著依靠單一因素而勝利的可能性越小。”
了塵怔愣,然後搖頭說:“沒聽懂。”
謝衡耐心很好,或者說這個領域是他的專長,因此他又給了塵解釋了幾句:“就拿這位畢禹潮來說吧,你看見他肩上的毒蠍子了吧?那是他養出來的一方蠍王,毒性極強,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謝衡頓了頓,用下巴指了指畢禹潮:“看見他腰後彆著的東西了嗎?”
了塵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那人腰後彆著一柄蠍子切,鷹爪尖,再加上切割用的鋼刃,在月光下閃爍著寸寸冷芒,蠍子霸道地盤踞其上,侵略性、攻擊性都在上乘。
“那才是這位毒蠍子進入排行榜前一百名的最大因素。”
了塵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受朝雲的影響,他總覺得用毒的人最為深不可測,你以為他甚麼都沒做,可實際上不知不覺就中了毒:“那天曜被下毒了怎麼辦?”
“沒事。”謝衡攏了攏袖子,底氣十足,“這年輕一輩最擅長用毒的人現在可在咱們後院房間裡休息呢,毒蠍子的毒和她比起來,不值一提。”
謝衡說完,便準備抬腳回去休息,哪成想,剛要轉身,就看見了塵耿直地盯著他看,一動不動。
“你為甚麼這麼看著我”謝衡默默將衣服攏得更緊。
了塵忽然冒出一句:“你說朝雲毒。”
“……”謝衡嘴角直抽,一臉黑線,“大哥,我那是在誇她厲害好嗎?”
“是嗎?”了塵像憨憨一樣後知後覺。
謝衡恨恨磨牙:“不然呢?”
了塵哦了一聲,謝衡正想走,他又不知道想到甚麼,追問道:“那第一是誰啊?”
“第一……”謝衡看著外面,目光很輕,像是透過了茫茫夜色,“第一是天縱殿的天縱公子,岑寂。”
“岑寂”了塵恍然大悟,“哦,對,我以前聽師父提過,就是那個為了讓天縱殿改邪歸正回歸正道而殺了親生父母的岑寂吧?”
謝衡嗯了聲:“他爹孃心狠手辣,手段卑鄙,為整個中原武林不齒,最嚴重的時候,大半個武林高手都去聯手討伐過天縱殿,但是天縱殿武功極為霸道高深,大半武林高手,最後只有一小部分人幸運地活著回來了。”
“後來岑寂弒父殺母,雖是有違倫常,但他帶領天縱殿改邪歸正,從此行正派之事,江湖上許多門派德高望重的長老便一個個出面帶頭接納了他。而且此人比武切磋中的確光明磊落,漸漸的,江湖上再提起岑寂這個名字,便大多都是溢美之詞了。”
天縱公子身負天縱之才,知禮儀,有擔當,以大局為重,能為整個江湖著想,是年輕一輩中當之無愧的第一,無人能出其左右。
“那要是照這麼說,”了塵感嘆道,“這個岑寂,格局是真的挺大的啊。”
“是啊,連我師父都說過,這位天縱公子將來必定能成為江湖武林中舉重若輕的大人物,”謝衡看著外面拔劍向對方鄭重宣戰的方天曜,語氣有些莫名,“若是我們,面對和他相同的狀況,必定是做不出他那般格局的事情的。”
“岑寂此人,是真正的大俠。”
以江湖存危為先,以親緣感情為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