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白鴿撲楞著翅膀在茶館上方盤旋了兩圈,然後飛到了一個窗子上,停下,低頭梳梳自己長途跋涉被風吹亂的鴿子毛。
這當信使不容易,007全年無休,生活已經夠累得了,可不能連發型都給弄亂了。
它剛擱這兒叨兩下毛,一隻手就伸了過來,握住它就把它拽到了面前。
咕咕咕!
幹甚麼呀?能不能尊重一下帥鴿了!
齊端彈了下鴿子頭,低聲道:“別鬧。”
一說完,鴿子果然消停了下來。
還挺有靈性。
齊端唇角微挑,將鴿子腿上綁著的紙條取下來,然後手往外一扔,鴿子驟然回到空中,撲騰兩下翅膀,趕忙飛走了。
屋子裡只有齊端一個人,他把紙條緩緩展開,上面寫著的赫然就是今晚的計劃——
紅煙起,白樺燃,世子出城。
-
幾十年前,天下初初定下這個格局時,臨國的開國皇帝高瞻遠矚,為後人留下過一支軍隊,名叫破風軍,有破風闖城護國之意。
這支破風軍,平日裡無人可以驅使,自成一套管理方法,兵力強大。不認皇族不識將,唯有兵符可驅使。
而這枚兵符,被分成了四份,分別秘密給了四個人,世代相傳。
其中的四分之一,就藏在朔州城的城主府中,這也是齊端被派到這裡潛伏三個月的目的之一。
昏暗的燭光下,齊端指著桌上的羊皮地圖,說:“城主府中一共有四個暗衛,均是武功高強的高手,這些天我遠遠觀望……”
“世子。”站在他身旁的林風,也就是之前在小飯館同他傳音的人忽然叫了他一聲。
齊端微愣,不解地看過去,對上暗衛沉靜的目光,他忽然就反應過來了,手指稍蜷,垂眸改正:“這些天本世子遠遠觀望,並不敢過於靠近,暗衛雖定時有所輪換,但我一旦靠近,他們必定立即有所察覺。因此你們四人,每人各自往東西南北四個角引去一個暗衛,越遠越好,打鬥間切記不可驚動傷及百姓,違者……”
齊端並起兩根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劃了一道,悄然無聲,卻沒有人會不明白這手勢的意思。
林風等四人齊齊單膝跪在地上,低頭齊聲道:“屬下領命,謹遵世子教誨。”
齊端垂了垂眸,即便是一身夜行衣,穿在他身上也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逼人的高貴與氣勢,他聲音冷淡,與在茶館時似乎有所不同:“起來吧,這次任務事關重大,不可失敗。林山林海,你二人武功對上城主府裡的暗衛並未會有勝算,但本世子要求你們,拖住他們,只半柱香便足夠了。過了這時間,你們便有性命之憂。所以,切記,半柱香一到,立刻甩掉他們,決計不可爭強好勝。”
被點名的兩個人點點頭:“是,世子。”
齊端又指著地圖,交代了一些其他方面的佈局和計劃,等說完之後,他折起地圖:“等你們把暗衛引開之後,再往白樺林派人,帶火摺子,不要帶明火,那裡平日裡也有重兵把守,繞開百姓,確認裡面沒人之後再點火。”
“是。”
齊端揮手:“出發吧。”
眾人紛紛有秩序地走出房間,昏黃的燈光照在臉上,齊端眸色微凝,不知道想起了甚麼。緊接著,身旁傳來一聲“世子”。
齊端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側目:“怎麼?”
林風遞給他兩個煙花彈:“世子,城門口往東第一條巷子裡有一輛馬車,您取出兵符後便直接去那裡即可。若是中途有意外,便放藍焰的煙花,白樺林那邊看到煙花,便知道我們尚未出城,他們便不會放火。同時,附近的人也會順著煙花的方向去幫世子。”
齊端抬眸:“若是成了呢?”
“若是成了,也由世子來放,只不過放那個紅焰的,等出城之後再放。” 林風說,“王爺說,這些天從世子的回信中可察覺到世子對此城越來越有感情,白樺林燒盡,朔州城百姓的日子往後必不好過,所以這決定權,還是放在世子手裡,畢竟與兵符相比,毀了臨國的皇商線,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兩節煙花彈並排放在手心,一紅一藍標記得十分明顯,自家父王的處境,他再清楚不過,皇商線看似錦上添花,可實際上卻代表著三分事成的希望。
售賣向各國的養顏膏每個月能給臨國國庫提供數不清的銀子,而這些,都會變成戰亂中臨國大軍的軍餉和糧食。
即便不能讓他們轉敗為勝,也會使他們多挺很長時間。
現在時局動盪,瞬息之間情況便可能天翻地覆,臨國多出這三分希望,啟國便多了三分失敗的可能。
如何能不重要?
齊端將煙花彈收了起來,沒說話,利落地將脖子上的面巾提了起來,只剩下一雙眼睛露在外面,抬步走出了屋子。
一行人,很快便在黑暗中隱匿消失。
依舊是齊端前段時間經常來觀察的樹上。
在融融的黑暗中,他看著林風等人謹慎地向城主府的方向逼近。
齊端目不轉睛地注意著前方局勢,一邊又不由自主地摸向後腰間別著著的煙花彈,動作間,隱約可窺見幾分猶疑和思慮。
黑夜中,林風四人悄然逼近,似乎在同一個時刻,如同踩到了某條無形的線,林風能夠感覺到,自己被人發現了,就像小憩的野獸忽然被驚醒。
一陣凌厲的風划過來,在那人一路在房頂上翻轉跳躍而來,距他不過十幾米的時候,林風就像落荒而逃一樣轉身往東西角跑去。
身後的暗衛追得更狠了。
齊端屏息,耳尖微動,聽著四個角落先後傳來聲音,倉惶的腳步聲由近到遠。
最後一個暗衛追上去的時候有明顯的遲疑,然而林雨及時上前和他交了幾下手,大抵是覺得被挑釁了,那暗衛還是沒忍住,跟著林雨追了出去,只不過走之前還警惕地看了看周圍有沒有人。
高手都被引走了,至於剩下的守衛,對齊端來說,小菜一碟。
齊端站起身,腳下一踢,便悄然無聲地從牆間躍了過去。
剛走過去的守衛感覺身後有風傳來,他回過頭去看,視線左右移了移,甚麼都沒有。
守衛茫然地撓撓頭,總感覺不太對勁,但也說不上來不對勁在哪兒,搖搖頭,便跟上換崗的隊伍一同離開了。
過了一會兒,另一個隊伍走在最後面的守衛猝不及防地感覺脖子上捱了一下,緊接著便雙眼模糊,暈了過去。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迅速拽著他的衣領把他拖離了隊伍。
過了一會兒,隊伍後面重新跟上了一個守衛,身上穿的衣服雖然一樣,但若是在白天,便會有人注意到,最後面這人,無論是身形還是氣度,都和前面的一串人大不相同。
與此同時,東西南北四個角落也已經開打了,打鬥甫一開始,根本分不出強弱,即便是齊埠中實力不敵的林山林海之流,也能暫時與對方有來有往幾個回合。
黑暗裡打鬥,周圍沒有燈火,唯有皎潔的月光傾灑而來,但也僅僅讓人勉強看得見對方的身形,連動作都看不清。
一招一式,全憑聽覺和內力感知,與盲打近乎無異。
推,劈,拍,打,招式變化多端,且極快,這種生死關頭,爭分奪秒,每一刀都命懸一線,性命掛在刀刃上。稍不留意,便可能身首異處,大意不得。
利刃相碰的鏘鏘聲,踢腳勾拳的悶響聲在各個方位響起,戰況之激烈。
城主府那邊,掉隊的守衛也越來越多,齊端抬起眼,他已經快要接近城主的臥房房了,那就是他此番的目的。
今夜一過,兵符將不翼而飛,沒有人會知道這枚兵符已經流入了啟國。沒有人會注意到今朝茶館那個泡茶的一夜間消失不見,即便真得注意到了,天曜他們也不會說得出他的去向。
他不會連累他們。
等過段時間,他們再招個泡茶的,生意會重新好起來,他們也會漸漸忘記那個叫齊端的人。
也許偶爾會想起,相互笑笑,便也就過去了。
各自相忘於江湖,這是他所能想到的,能給他們最好的結果了。
齊端進入城主的臥房時,城主府的幾個暗衛遲遲沒等到對方的援助,接連覺出不對來,四個人竟都被拖住這麼久這怕不是調虎離山之計
這念頭一出來,瞬間讓他們背後發涼,他們辛辛苦苦警惕這麼久是為了甚麼,他們心裡可再清楚不過了。
一想到這兒,他們便紛紛使出了全力,沒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事。
就如同齊端先前預測的那樣,半柱香時間未到,林山林海兩人便後繼無力,連連被打,對方把他們兩人壓制得很厲害。
強弱之分,時間越長,越明顯。
齊端在黑暗中悄然無聲地開啟了暗室的機關,掛著山水畫的牆面翻轉,露出裡面的擺設。
與此同時,先前那個拿著朝雲四不像的畫像去問方天曜的絡腮鬍正在屋裡睡覺,今夜不是他執勤,但不知為甚麼,他總覺得自己睡不太踏實,好像有甚麼事情要發生了一樣。
絡腮鬍翻來覆去幾次,煩躁地嘆了口氣,冷不丁坐了起來。還是去外面看看吧。絡腮鬍披上外套,打著哈欠開門,恰好兩列守衛一左一右在他面前經過。
大約是夜裡風大,他頭腦出奇地清醒敏銳,只掃了一眼,便察覺出兩隊人數不等。絡腮鬍定睛一看,仔細數了一遍,一隊五個人,另一隊是六個人,他確定。
“等等,”絡腮鬍攔住兩撥人,指著五個人的隊伍,“你們為甚麼缺個人?”
“這……”
眾人紛紛朝後面看去,均是一臉茫然:“剛剛還在這兒的,我們也不知道啊,甚麼時候沒的?”
絡腮鬍目光一變,大喊一聲:“值夜的都給我打起精神來!點好自己的人,府裡有人混進來了!速速派人去調取兵力,今夜絕不能讓任何人從城主府走出去!”
城主府一瞬間燈火通明,裡裡外外的人都醒了過來,腳步聲整齊急促,氣氛一時十分緊張。
唯有一處僻靜的小院子一片寧靜,半盞燈都沒亮起,多大的聲音也吵不醒裡面的人。
窗外響起倉皇的腳步聲,齊端側目看了一眼,眼前的密室門已經完全開啟,齊端抬腳邁進去,謹慎地重新擰上了門。
外面。
林風和林雨還能與對方有來有往地打,然而林山林海那邊卻已成敗勢。
“噗!”
林山被對方一腳用力踹得向後滑了五六步的距離,鮮血從嘴角不要錢一樣地溢位來,他捂著被踹的心口,面色痛苦不堪,顯然是受了極重的內傷,若是再這樣被對方打下去,這條性命,今日勢必要丟在這兒了。
然而說好的半柱香時間尚沒有到,若是此時把人放回去,世子勢必有性命之危,這後果根本是他無法承受的。
眼見著對方想走,林山並未多加思考,將唇邊血跡利落一擦,提氣便想上前,對他們來說,完成任務,比性命要重要得多,他不能辜負王爺的信任。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便聽見一聲低沉的“且慢”。
林山與暗衛均警惕地看過去,只見一個黑衣人悠然走來,腳步敦厚,一寸一寸地、緩緩略過照下來的月光。
他蒙著面,看不清神情,但卻讓人莫名覺得,他的目光清明而慈悲,彷彿神佛踏月而來。
黑衣人站定在暗衛面前,僅僅幾步之遙,低聲道:“想回去?要先過我這關。”
暗衛不悅地眯了眯眼,也不廢話,直接提劍朝對方刺過去。
“還有多少人便一起來吧,省的耽誤我時間。”
林山捂著心口震驚地看著這一幕,兩人已經纏鬥上了,那人手無寸鐵,卻能屢屢化掉暗衛的攻擊,頗有幾分四兩撥千斤的感覺,但武功決計不在他之下就是了。林山皺了皺眉,想不明白這人是從哪兒來的,又為甚麼要幫他。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完成任務才是最重要的。
林山咳了咳血,狼狽地坐下來療傷。
另一邊,林海胸前中了一劍,已經被攔腰摔在樹幹上暈了過去,氣息奄奄。
暗衛毫不猶豫便要離開,一束鋒利的刀氣撲面而來,無比霸道地攔住了他的去路。暗衛往後一個閃身,白茫茫的劍刃貼著臉側擦過去,血珠滴在刀身上,暗衛反手便是一個回擊,交手間匆匆一瞥,蒙面人眼神鋒利如刀,帶著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戰意,令他尤為印象深刻。
看來對方是有備而來啊,連這種人物都找過來了。
朔州城百姓在夢裡睡得安恬,無人看見城邊四處刀光劍影,戰況激烈,城主府也是一片喧囂。
齊端將密室上上下下翻查了一遍,最後終於在牆裡面找到了一個錦盒,上面帶鎖,他一看到錦盒,心中便已確定了七八分。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要開啟確認一下。
正當此時,門外腳步聲忽然傳得很近。齊端伸出手的動作一頓。
似乎有人站在門外。
“城主房間有沒有人進過?”
“應該沒有吧?你說為甚麼忽然有人來闖咱們城主府了?府裡有甚麼寶貝東西值得半夜三更不睡覺來偷啊?”
“不知道,謹慎一點總沒錯的。”
話音剛落,齊端聽見嘎吱一聲——
臥房的門被推開了。
齊端屏住呼吸,身體一時間近乎靜止,停止了一切動作。
大抵是因為這個任務至關重要,所以即便是猜到了他們不會知道密室的存在,齊端仍然不免神經緊繃,連脈搏都在劇烈跳動,一如他胸膛裡的那顆心。
嘭。
嘭。
汗珠從額間滑落下去,無聲地砸在地上。
氣氛像是被一隻大手攥住,陡然縮緊。
門外的聲音再次響起。
“話是這麼說,可城主的錢財珠寶向來是隨身攜帶的,再謹慎也翻不出甚麼花來,要我說,咱們根本沒必要這麼草木皆兵,說不定那個小偷沒找到銀子自己就跑了,還用得著抓嗎?”
又是嘎吱一聲,門被關上了。
“沒人,走吧。”
“我就說吧,沒人……”
腳步聲漸漸遠去,齊端長撥出一口氣,閉了閉眼,重新調整呼吸,將注意力專注在眼前的盒子上。
在齊端開錦盒的同一時間,了塵正緊閉雙眼,朝對手打出極重的一掌。手掌在空氣中劃過,無形中帶起一陣強風,第一次用慈悲掌,掌面打在暗衛胸口處的時候,了塵的手顫抖個不停。
程六舉起往生刀,月光映照在刀身上,摺合成銀白色的刀光在他的眼睛上掃過。
倘若,這是你所期待的結果……
白樺林中,朝雲閉著眼,眼前是成片被迷藥迷暈,倒在地上的守衛。
街上,受命騎著快馬趕去通風報信調取兵力的守衛正在疾馳,剛剛走出一半路程,馬卻猝不及防地被地上拉著的繩子絆了一下,直直地頭杵地摔了下去,連帶著守衛也倒在了地上。
謝衡青衫飄然,籠袖而立。
那麼……
程六將刀收回刀鞘,了塵合起掌,背後是被打暈的暗衛。
四人齊聲默道:
“如你所願。”
-
暗衛沒能回來,城主府便幾乎沒有能攔得住齊端。
他是確定身後沒有人跟自己之後才往茶館去的。
脫下一身夜行衣,他依舊是平日裡那個溫文爾雅的齊端。
抵達的時候,茶館關著門,裡面卻亮著燭光。
齊端緩緩推開門,邁進門檻,相較於往日的隨意,此時的每一步,都帶著無比的鄭重。
他的視線落在他平日裡泡茶的桌子上,到謝衡拍著醒木說書的地方,再到朝雲常駐的賬臺,最後掃過大堂的每一張桌椅、每一處角落。他的目光平靜又深刻,像是想要將這裡的一切印在他的腦海中,永遠銘記。
恍然間,他彷彿看到了日復一日重複的場景:謝衡拎著茶盞和毛巾腳踩風火輪一樣地穿梭在樓上樓下之間,偶爾趁著空隙和他和謝衡說上兩句話;謝衡天南地北講著故事;朝雲一遍又一遍扒拉著算盤;方天曜和了塵則坐在一邊磕著瓜子聽書,笑得像兩個沒見過世面的傻猴子一樣。
一幀幀一幕幕地在他腦海裡播放了一遍,鮮明濃烈,如同昨日剛剛發生的一樣。
轉眼間,又都像是鏡花水月,一碰就沒了。
齊端走進後院,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夜茶館一個人都沒有的緣故,大灰二灰難得這個時間還沒睡覺,一見到他,便靈活地衝過來抱住他,一個抱著他的脖子,另一個抱著他的腿,笑得調皮,又有點安心。
齊端挨個拍了拍腦袋,又安慰了幾句,然後將兩隻小傢伙送上了樹。
推開臥房的門,裡面依舊像他離開的那樣整齊,然而他卻想起了每個晚上他們在臥房裡打鬧的幼稚場景。方天曜永遠是那個最不安分的,洗腳的時候會猝不及防把腳抽出來,帶起的水經常會灑在和尚和他的臉上,而最後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的,往往也是他。
還沒察覺,齊端便已彎了彎唇。
他走到床邊,正準備坐下,目光無意間瞥到枕頭下露出的白色的一角,像是絲帕。
齊端不解地皺了下眉,伸手將絲帕取了出來,裡面包著東西,他甫一碰到,心裡便有了預感。
手帕被開啟,裡面熟悉的玉簪露出來,齊端瞬間身體僵住。
那一刻,可謂是千百般滋味在心頭,啃噬拉扯,最後悉數化為了感動。
感受到眼裡的溼潤時,齊端率先移開了目光,仰頭看向上空,執拗得不肯丟盔棄甲。
不知過了多久,臥房的門再次被開啟,齊端已經重新恢復了先前的模樣。時間差不多了,他也該走了。
然而,沒等走出後院門,他就感覺下襬一沉,像是被甚麼拽住了一樣。齊端低下頭去看,正對上銀子圓溜溜的眼睛,乾淨地像水一樣。
齊端本能地便想朝她笑笑,但銀子接下來的動作卻令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不大點的小貓身旁擺著一隻和她差不多大的死老鼠,銀子昂首挺胸地繞著老鼠轉,然後一臉期待地看著他,像是在等誇獎一樣。
期待已久的事情成了真,齊端忍著發酸的鼻子,緩緩擠出一個笑容。
三兩情誼,到了此時此刻,竟似千斤重。
-
原本約定的巷子口,幾個暗衛等在馬車旁,聽到腳步聲的時候,紛紛抬頭看過去。
齊端緩步朝他們走過來,面色平靜。
林風幾人迎上去:“世子,取到了嗎?”
齊端抬眸,略點了下頭,幾人臉色蒼白,卻紛紛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太好了,那幾個暗衛也都昏迷著,一時半刻還醒不過來,世子,我們趕快離開吧。”
說完,齊端便在他們的請求下朝馬車走去,臨上馬車的時候,林風看了他一眼,忽然出聲:“世子。”
齊端偏過頭看他,以目光詢問。
林風問:“世子不同他們告別嗎?經此一別,往後也許……便再難相見了。”
齊端邁出一步,衣襬自臺階上拂過,聲音像是被砂礫磨過:“自然。”
-
最終齊端也沒有等到出城之後再放那枚煙花彈。
砰!
一簇煙花竄上空中的時候,程六朝雲了塵謝衡同時轉身,仰頭看向天空。
絢爛的煙花在空中迸濺四散,藍焰映在每個人的眼眸中,綻放,蓬勃,壯闊。
馬車徐徐駛過城門的那一刻,方天曜抱著劍坐在不遠處的房頂上,一陣風吹過,將衣袍吹得獵獵作響。煙花在他頭頂上空綻放,卻不曾抬眸看上一眼。他目視前方,沉默地、固執地、以自己的方式,為他的朋友,做一場江湖的告別。
你來,風雨雪夜,不辭千里,我們接風洗塵;
你走,千軍萬馬,刀槍劍戟,我們仗劍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