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城主府徹夜燭火通明,可縱使是府中上上下下忙活警惕一整夜,也沒見到一隻蒼蠅飛出去,更別說甚麼活生生的人了。
四個暗衛趕回去的時候,門口的守衛各個耷拉著腦袋,上下眼皮瘋狂打架,肉.體和靈魂進行著試探詐屍的拉鋸戰。
他們四個彼此認識,但是不代表這府裡的人認識他們,晚上還好,這大白天的,就算是沒有傷的時候,他們也沒法保證大白天進府不被發現,更別說他們現在各個傷得不輕,而且腰痠背痛的。
“看這個架勢,昨晚真得有人進府而且還沒抓到”
“肯定是了,要是沒猜錯的話,那群人的目標應該是那個東西,城主若是知道東西被我們幾個看丟了,我們以死謝罪都抵不上這個過失。”
“行了,現在說這些有甚麼用被人打暈一晚上很光彩嗎?趕快找吧,兩個人進府裡看看東西還在不在,剩下的人去城門口看看。”
“走走走,我都服透了,這都是一群甚麼人吶?一看就是有備而來,專門對付我們幾個的。就、就打我那個…不對,和我打的那個,矮油,差點沒把我的肺給穿出一個窟窿喲。都怪我這欠兒,一看到對手就忍不住追出去一決高下,這下可倒好,把小命都給決沒了。”
有一個暗衛皺了皺眉:“你那邊只有一個人”
“對啊,這一個都夠我喝一壺的了,你還想要幾個”
“不,引我出去那個根本不抗打,中途又來了一個才把我打昏過去的。”
“我那邊也是…”
剛剛提議兵分兩路的暗衛沉默片刻:“找找再說吧,這幾個人聯起手來,即使我們不追出去,估計也一樣敵不過。”
“雖然但是,我們要把這件事告訴城主嗎?”
四個人同時陷入了沉默之中,他們面面相覷,於無聲之中達成了某種共識。
“我見過那塊兵符,我們找人偽造一塊放回去。”
“這能行嗎?”
“應該可以,你以為城主是甚麼心懷家國天下的人嗎?他要是真這麼在意這塊兵符,就自己隨身攜帶了,說到底,他去求兵,不就是因為他只在意朔州城的存亡,臨國的生死與他何尤”
“偽造出一個假的,他看見了,便可以當做這是真的,即便外面有人真的用了這塊兵符,他也依然可以理直氣壯地說對方偽造兵符,他手中的這塊沒丟。城主這個人,給他臺階就行了,他必定會裝作甚麼都不知道的。”
“道理是這樣,但是朝廷過段時間會不會派人來要?畢竟現在現在天下這麼亂,臨國可是可能隨時需要這張牌。”
“會,但那又能怎麼樣就昨晚那群高手,有實力,有計劃,顯然就是奔這個來的,在咱們幾個昏迷的時候,那群人一定已經把兵符送出去了。”
“…也是,那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
茶館。
桌上依舊擺著豐盛的早飯,五個人圍著桌子坐下,齊端往常坐的位置空空如也,碗筷難得規規矩矩地擺著,連方天曜都沒急著吃飯。
昨晚的坦蕩灑脫像是一場夢,朝雲嘆了口氣:“老七走了。”
程六:“老七走了。”
了塵:“老七走了。”
謝衡:“…老七走了。”
兩秒之後,下一聲遲遲沒有接上,四人齊齊扭頭看向掉鏈子的某人。
可方天曜壓根沒搭理他們,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對面,像是那裡有甚麼重要的人一樣。
朝雲幾個人紛紛回頭看過去,見到門口的人時,他們便都成了和方天曜一模一樣的神情——
驚訝,狂喜,不可置信。
齊端著一身白袍,頭頂玉簪在陽光下流淌著溫和的光澤,手中摺扇輕搖,眼眸輕彎,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們,也不言語,如幻境一般。
將時間線拉回到昨夜,馬車出城之後。
城門關閉的那一剎那,一滴眼淚啪嗒一下砸溼了衣袖,齊端用盡全力捏著手裡的扇子,刀刃划進血肉中,痛感從手心處傳過來的時候,他才閉了閉眼,強忍著自己下車的衝動。
由於急著趕路,馬車一路顛簸,很快便駛出很遠的距離。
在路上暫時歇息停下來的時候,齊端都沒有回頭朝朔州城的方向看上一眼。
他清楚地知道,一旦回頭,他必定心軟。
然而等躺下來,他依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在馬車上的時候,他安慰自己:他要歸國了,啟國昭王府才是他該回去的地方,他只是暫時潛伏在茶館裡而已,沒必要這麼戀戀不捨的。
聚散本就無常,這不是甚麼大事,不過是一時衝動罷了,先幫父王保住啟國才是最重要的。
催眠的話一遍又一遍在腦海裡重複迴圈,但齊端卻越來越清醒。
這是一時衝動嗎?
這三個月來的記憶和感受,他真得能夠拂拂袖,當做灰塵一般甩掉嗎?
齊端看著頭頂的漆黑的夜空,各種各樣的想法在他的腦海裡纏繞在一起,像是一團亂糟糟的毛線。
家國大義,黎民百姓,忠孝禮法……
齊端就這麼,一點一點地,把所有看似重要的線一根根抽出來,讓那個名叫回去的答案在層層剝絲抽繭的過程中緩緩現出來。
啟國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百姓不分國界,重要的是保護百姓,而不是保護哪一個君王的百姓。
至於忠孝……
齊端思考片刻,突然坐起來,毫不猶豫地翻身上馬。
林風等人紛紛問道:“世子要去哪兒”
齊端拽住韁繩,目光堅定:“我要回去。”
林風震驚:“世子,你怎麼突然改變主意了?”
“此番行為與我過往生活相悖,因此思考起來略慢了一些,但好在尚且來得及。”齊端將袖中的錦囊拿出來扔給林風,說,“將兵符送過去,於你們而言應當是小事一樁,父王那邊我會修書一封解釋,諸位不必擔心。”
“後會有期。”齊端馭馬而去,乾脆利落。
林風一群人抱拳行禮:“恭送世子。”
林雨看著白衣公子逐漸遠去,側頭看向兄弟幾個,忽然來了一句:“世子好像和從前不一樣了。”
林風開啟手中的錦囊,寫著風字的兵符一角露出來,他抬頭看向前方,感嘆一般:“亂世動盪,恭喜世子找到了方向。”
過了幾日,信使快馬加鞭進了啟國昭王府。
一身內斂華袍的昭王拆開信件,愛子的字跡在眼前徐徐展開:
父王膝下,敬稟者:
父王金安,自離家以來,已有三月有餘。此次出門,我自感收穫頗豐。盜取兵符當夜,諸位朋友為我所做頗多。有人心性慈悲,卻為我出手傷人;有人愛臨愛民,卻願為我妥協焚林。
我原已經做好了相忘於江湖的打算,但奈何這三月以來的歡笑嬉怒極盡真實深刻,奈何茶館令我無比心安自在,奈何他們將我看得比忠義天下更重一分。
我輾轉反側,思考良久,終覺亂世江湖之中,唯茶館是我安身立命之所,茍性命,立江湖,濟萬民,生死俱無悔。
故特此修書一封,望父王諒解,勿念。
子齊端叩上
林風看著昭王殿下妥帖地收好信件,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驕傲和欣慰:“我兒長大了。”
作者有話說:
都已經寫到這兒了,其實這文也沒有我想象的那麼長哈,進度不算慢了hh